第三十三章
遠處濃煙滾滾,近處人頭攢動,赤紅的火舌四處肆虐,引得衆人一陣陣驚呼,嚣張的火焰吞噬者草木,大地一片焦灼,熱得叫人抓狂!
君無淚趕到永生宮的時候,驚得呆住了,眼前那座巨大的冰雕一樣的宮闕,被通天的紅霞照成一座水晶宮,白得直晃人的眼。
宮闕外早已經是人仰馬翻,人們在忙不疊的施法救火,然而火勢已然失控,身處滔天烈焰中的衆人小如蝼蟻,盡管仍未放棄救火,但一切都于事無補了。
鳴玉站在宮門前,怔怔地看着面前跳動的火光,身後層層疊疊的雲朵似壓在他一人身上,壓得他不堪重負般微微躬了背。
君無淚遙見他口中喃喃自語,迎着沖天的火光,一腳深一腳淺的朝那火舌的中心走去,連一旁極力阻止他的幼墨,也被他拽得東倒西歪。
離得遠了,君無淚聽不見幼墨沖他喊了什麽,只見他撲上去抱住失去心智的男子,被煙熏黑的臉頰滿是焦慮,連發髻都歪斜了。
鳴玉充耳未聞,好像渾然不覺身上還挂了個人,依舊我行我素,氣力大得驚人。
後來,雪琦也沖上來,一人一邊拼命拉住他,嗓子都喊啞了。
鳴玉不耐煩,兩股真氣從袖口噴出,終是甩開了兩人,足尖一點朝永生宮飛掠而去,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大門裏。
兩人見狀也急忙追上,君無淚還不及多想,腳下一輕,已經運氣飛到三人身後,一頭紮進冰宮中!
冷!刺骨寒冷!
君無淚覺得寒氣從骨頭縫往裏鑽,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用力搓着手指。
永生宮——說白了就是一座巨大的冰窖,妖域的禁地,無數人向往的神秘宮闕,傳說中安放着妖域的鎮界之寶,亦是創界者所有靈力的本源。
換而言之,即是供養着鳴玉的精魂的地方,是萬妖城的心髒重地,從他成為這一任妖王初始便被施加了強大的靈力圈護起來。
冰宮上方被施了頂級的防禦術,從遠處看是雲霧缭繞的密林,俨然一座渾然天成的屏障,但不過是一種障眼法,一旦有人貿然走進法陣內将會迷失其中,困在裏面永遠都出不來了!
強大的法陣使人心生畏懼,無從窺探,更無被人攻陷的可能,可謂是整個萬妖城最堅固的壁壘。可是這一次輕易就被人潛入縱火,想不到鳴玉身體狀況變得這麽差,連那種小毛賊都能突破他的防禦術,顯然是力不從心了。
君無淚想到這裏,眼前浮現出鳴玉蒼白的面容,恨不得将自己痛扁一頓。他甩了甩頭,逼迫自己集中精力應付面前的處境,舉目望去,一面由萬年玄冰鑄成的玄關橫在眼前,結結實實地堵住了前方的出路。
他伸手想研究看看有什麽機關,就被逼人的寒氣激得渾身一震,只好打消念頭,轉而環顧四周,終于眼尖的發現東面牆壁上雕刻的四大聖獸之一——蛩的畫像。
蛩的爪子上盤着一只蒼龍,龍身鱗片閃閃發亮,走近一瞧,居然被他發現一行奇怪的符號,五行八卦,天幹地支,串成了一句上古神族祭天時頌詠的咒文。
他按捺下心中的急迫,一字一句的仔細辨認着,漸漸渾然忘我,形态古老的象形符號,随着意念有序組合着,眼前浮現出一幅蒼穹大地的藍圖。
巍峨雄偉的山川,繁華豐饒的桑田,碧波蕩漾的河流,一幕又一幕,如鴻鹄過境,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那是來自悠遠天神的召喚,莊嚴得令人垂首膜拜……
他捏了個指訣,意随心動,閉目提氣,将真氣貫穿掌心,一掌拍在龍頭上,瞬間冰渣飛濺宛若霜降,強大的氣流從他身上流過,長發盡往後去,衣抉翻飛。
稍後,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過道就出現在眼前,君無淚大喜,足底一點,便整個人了飛進去。
随後,他又相繼遇到了另外三道玄關,毫無意外皆由剩下三大聖獸——鲑、鶻、貎分別把守,而都被他逐一破解,很順利就通過了。
就連他自己的都無法解釋,為何能輕易讀懂這些上古神族所留下的文字,仿佛他很早就知曉了一般。
當他穿過最後一條密道後,盡頭隐約傳來了熟悉的人聲,他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提速飛了過去!
接近出口的時候,一道強烈的白光射來,他忙伸手去遮,仍被刺得睜不開眼,直到他适應了光線,才發現自己身處在一間空曠的大殿中。
四周冰柱擎天般聳立,華美的穹頂在他頭頂上盤踞,盡顯堂皇與威嚴,腳下寬大的冰磚正散發着森森涼氣。
大殿的中央擺放了一座水晶棺椁,一人安靜的躺在上面,與其說是棺椁,倒不如說是一張萬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冰床來的貼切些。
鳴玉曲起修長的腿,披散着頭發坐在冰床上,俯下身不知在做什麽,站在旁邊的幼墨和雪琦都面露焦慮之色,但也只能圍着棺椁打轉,接近不得。
君無淚心下詫異,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鳴玉在冰床周圍施加了一道屏蔽術,與外界隔絕開來。
此時,冰宮外早已火光沖天,将冰室襯得宛若白晝,鳴玉臉色白得幾近透明,眼神卻溫柔而多情,全神貫注在手上,根本沒有發現他們的靠近。
君無淚離得近了,才終于看清楚躺在水晶棺椁裏的人,震驚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張英挺的臉龐自己看了無數遍,早已深刻烙印在自己腦海裏,幾度夢回中,亦絕不可能錯認。
男人穿了一件尋常式樣的便服,但精致的暗花仍是昭顯了他身份的不凡,狹長的鳳目緊閉着,面容安詳,眉眼俊美,仿佛睡過去一般。
但此刻,他氣息全無,毫無生機地躺在萬年寒冰床上,膚色蒼白,一頭烏發枯槁如死木,已然死透了,也許早在很多年以前……
鳴玉用指尖輕撫那人的額角,想了想,輕輕握住他的頭發,熟練地挽了個發髻,用玉簪別好,又仔細端詳了一會兒,嘴角一彎,鳳眼裏蕩漾着細碎的笑意。
伸手捏了捏那人的指尖,俯首與他親昵的耳語,如此詭異的情景,竟如水墨畫一般的美好,讓人移不開眼。
隔着幻術聲音傳不出來,君無淚只能看到鳴玉的嘴型,不知說了些什麽,但足以令他喘不過起來。
因為躺在冰床上的那名男子,相貌竟然與坐在他身旁的鳴玉一模一樣,若仔細分辨的話,甚至要更青澀些,至少男子雙眼緊閉,永遠不會露出如鳴玉眼中的淡漠,那是歷經過千年悲喜的通透,是時過境遷後的蕭瑟,也是一種近乎極致的執拗……
若非親眼所見,君無淚不會相信兩人竟然這麽相像,如同胞雙生的兄弟一般,難辨彼此,心中隐隐有個念頭一閃而過,卻沒能抓住。
“阿玉!”
“主上!”
幼墨和雪琦企圖沖破眼前的結界,但都被反彈回來,兩人身上都挂了彩,很是狼狽,但并未放棄努力,仍然一遍遍的朝那道紅光撲去,結果摔得更重了。
君無淚猛然醒悟到他們其實處境很危險,盡管永生宮是一座巨型冰雕,但仍然經不住外面烈焰的炙烤,這裏已經堅持不了多久了。
融化的冰水從穹頂上滴下來,落在每個人的臉上、身上,打濕了衣袍。
君無淚心下大急,正躊躇着不知如何是好,大地強烈的震動起來,四周的冰柱發出嘎吱的斷裂聲,小塊的冰渣開始簌簌墜落。
漸漸的,一陣低沉的轟鳴自門外傳來,仿佛是大地的龜裂聲,越來越多的冰塊從天而降,在他腳邊砸出了大大小小的坑!
紅光內的鳴玉似乎意識到什麽,目光終于落到幾人身上,眼眸微動,施法使聲音傳出:“你們走吧,不用再勸我,我不會走的。”
“主上……”雪琦驚惶地盯着冰床上的人,拼命搖頭,跪在地上,說什麽都不肯離去。幼墨沖到他面前,雙眼通紅,聲嘶力竭:“阿玉,我求你出來,立刻跟我離開!”
鳴玉側着頭,像不解他們為何激動,無奈道:“你們怎麽說不通,速速離去,我是不會走的。”說罷,他将男子鬓角的碎發輕撥耳後,難得解釋道:“他在這裏,我哪兒也不去。”
君無淚恍然醒覺,死去多年的人若非用萬年玄冰護身,屍骨怕瞬間便會腐化,沒準一眨眼就灰飛煙滅了!因此,如要護得那人的肉身,定然不得踏出這座冰宮半步……
幼墨口中默默有詞,挽了個繁雜的指訣,充盈的靈力如一道淩厲的劍鋒,沖擊着那道盈盈紅光,卻被更強烈的靈力反彈回來,身體如離弦的箭,重重地撞在一根冰柱上,他不禁發出一聲悶哼!
鳴玉面上似有動容,站起來朝他們走了幾步,不忍道:“墨兒,不要做無謂的事,我說的話,絕無收回的道理。”
他環顧四周,加了一句:“此處不宜久留,你們快且離去吧,讓我與他獨處。” 已然言盡,他也不再多言,回到男子身邊,靜靜的守候着他,再不看任何人一眼。
幼墨不甘心地沖到紅光前,捏指正要再一次闖陣,餘光掃到了呆立在一旁的君無淚,琥珀色的眼睛忽而一亮,二話不說就把他拽到鳴玉面前,指着他吼道:“那麽他呢?難道要他也一同陪葬,你當真不顧及他的死活了嗎?!”
鳴玉好像才發現了君無淚的存在,視線落在他臉上,目光仿佛帶有重量。君無淚掙脫了幼墨,貼近那道紅光,不放過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你出來,我們先一起出去,好不好?”。
鳴玉面無表情地看着他,君無淚盡管心中揣揣,仍不示弱的與其對視,兩人的鼻尖就快碰在一處。
詭異的靜默在搖搖欲墜的大殿內延伸,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如藤蔓,糾纏着脆弱的心緒,繃緊了每一個人的神經。
鳴玉目光略微有些掙紮,但始終沒有松口,熒熒光芒在他臉頰上萦繞,有一種天際神仙般令人驚嘆的美,遙遠得仿佛夜空深處的星辰。
君無淚吸了吸鼻子,露出了久違的痞笑,淚水卻在眼眶裏打轉:“好啊,既然你不出來,那我過去便是了。”
他伸出手,毫無懼色。
鳴玉蹙眉,輕嘆了口氣,在他指尖眼看就要碰到紅光的最後一刻,施法消除了屏蔽術,讓他拉住了自己的手腕。
“小傻瓜,會很疼的。”鳴玉佯怒,揉了揉他的手指,湊近細瞧了兩眼。一股暖流彙入君無淚心中,叫他差點就把持不住要吻住面前的男子。
突然,他們腳下一陣地動山搖,君無淚再顧不得其他,拽着鳴玉就要飛出大殿,卻被他甩開手,回過身去将男子從冰床上抱起來,替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後随衆人一道離開了永生宮。
細小的雪沫漫天飛舞,滾燙的火舌将萬物吞噬,永生宮矗立在熊熊烈焰之中,通透玲珑,美得不可方物。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更完。如果這周上不了春節的雙周榜,更新可能會暫緩幾日哦,節後回來再看吧。因為要回老家過節啦,預祝大家新春快樂,2017心想事成,大吉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