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花霏白的手仿佛被燙着,不安地動了動,聲音輕得有些不真切,帶着渴望的顫栗。
“你摸摸看,我真的回來了……”拉着他的手攥了攥,然後貼在自己臉上,君無淚又重複了一遍,聲音溫柔低沉。
手指一寸寸下移,撫過了寬闊的額,修長的眉,細長的鳳目,高挺的鼻梁,柔軟的唇。手指下熟悉的觸感正是花霏白思念了無數個日夜,也是一直使用的容貌,即便什麽也看不見,他也能輕易勾勒出男子臉上每一處細節。
“玉……哥哥?”花霏白睜大眼睛,急切的想要證明什麽,卻又怕得到答案。
“是我,我回來了。”君無淚擡起頭,眼眶泛紅,勾起一絲癡纏的笑意:“我說過,只要有你守在此處,等我,我便不會迷失回來的路,無論需要歷經多少輪回重生,我都會找到你,無論忘記多少遍,我都會一次又一次的愛上你!”
當巨大的希望降臨的時候,帶給人的往往不是狂喜,而是如影随形的驚疑與不安,花霏白一遍遍撫摸着對方的面容,确認自己不是在做夢,雙唇顫栗,面容煞白如霜!
他低低咳嗽了兩聲,用力睜大了眼睛,但眼前還是漆黑一片,就那人淺淡的影子都看不見,但是手心的感覺不會錯的,确實是記憶中的那個人,一樣的輪廓,一樣的眉眼,一樣的溫暖笑意。
可是……還是錯了,他并不是那人。無數的夢境聚合又散開,猶如揭開了一層朦胧的面紗,窺見了注定無果的命數。
“不對,你不是玉哥哥……你是無淚,你不是他。是了,他已經不在了,你不是他,你不是他……”花霏白搖了搖頭,面露失望之色,原本硬撐着一口心氣,随着最後一絲氣力抽離,人不堪重負一般軟倒下去。
君無淚支撐着他僵直的脊背,不禁暗自懊惱,剛才一時激動急着表明身份,反倒勾起他痛苦的回憶。
他适才歷經一場生死浩劫,身心俱傷,半點刺激也承受不住了。
“傻瓜,我沒有騙你,當年的封印解除了,所以我的靈力和容貌都恢複了,自然與前世一般無異。”君無淚絞盡腦汁,不知該如何措辭,一張俊顏皺成了一團,仿佛在思考一個天大的難題:“剛才我的精神力瓦解了,陷入了瘋狂的絕境,竟置之死地而後生,沖破了身上的封印,重拾了鳳凰一族的先神之力。”
感覺懷中人抖得不那麽厲害了,君無淚暗自松了一氣,斟酌着開口:“剛才靈識開啓的時候,很多很多破碎的畫面就像潮水一樣襲來,我似乎忘記了很多事,很多我永生都不應該遺忘的那些過往……”
“如今,你僅需要記得,我是你的玉哥哥,同樣也是你的無淚,無論是前世與今生,我都是你的,只是你一個人的,無論是這顆心,還是這條命,永遠都只屬于你一人!”君無淚微笑着嘆息,熱淚在眼眶中氤氲:“霏白,對不起,讓你獨自等待了一千年。”
花霏白渾身一震,君無淚低頭迎上他探究的目光,沒有焦點的純色黑眸,卻将自己的輪廓全部收入其中,專注而深邃,引得他心中一陣激蕩:“聽着,我真的在你身邊,守着你,再也不會離開了!”
君無淚捧住他的臉,心疼的擡起他削尖的下巴,在雙唇上輕柔細吻,或重或輕,或緩或急,好像要用這種方式一遍遍把自己的心意傳達給他,臉頰變得濡濕。
漸漸的,花霏白也開始有所回應,舌尖與他的纏綿着,眼角下那朵妖嬈清麗的桃花,在雪肌上一點點地綻放。
花霏白笑出一層淚來,薄薄覆在眼眸上,漂亮的像淬了溯水,雪色的長發流瀉身側,在月光下閃着瑩白的光華。
那一刻,君無淚的呼吸停止了,時光仿佛回到了千年前,那一幕幕深藏的記憶浮現眼前……
碧青蒼穹之下,白雲肆意伸展,一襲紅衣的俊俏少年站在妍麗絢爛的林間花海中,揮舞着手中炫目的銀劍,紫發長衫,衣袖輕振翩逸,如逐雲,如掬月,一招一式如行雲流水,矯若游龍,驚若翩鴻。
少年身姿清俊,隽秀無雙,聞聲回眸一瞥,運功後的臉頰透出了淺淺紅潤,輕揚下巴自信而清傲,不偏不倚叩中了自己心底那片鮮有人踏入的沈柔如水。
不遠處,年輕男子斜倚著樹下,日光在他的身上鑲了一圈柔淡溫和的金邊,一雙狹長的鳳目溫柔的注視着不遠的少年,捏着一片樹葉放在唇邊,悠悠的曲調便從那裏流淌開來。
茫茫花海中,和煦飄春風夾雜着桃花的淡雅芬芳,徐徐吹過,那最初的美好如一桢塵封千年的畫卷,任歲月如梭,時光流逝,不曾褪色……
從一陣心神激蕩中回過神來,君無淚感覺懷裏的人身體一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推開了。花霏白彎下腰,尚不及掩唇,一汩鮮血就從口中噴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