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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節

,都超過了600元。

他搖搖頭,低聲說:“太貴了。”

程洲桓走近,拍拍他的肩,右手滾動鼠标,假裝查看一番,附和道:“确實太貴了。”

手心下的肩膀,輕輕地顫了一下。

他嘆了口氣,不急不緩地說:“洋洋,每月省一兩百塊錢,住我家吧。”

何辛洋左手捏住褲子的布料,心髒被扯着撓着,半是不甘心,責備自己沒出息,半是感激,覺得無法回報程哥。

掙紮着生存,彷徨着未來的時候,矯情的小心思幾無生存的土壤。

他甚至無暇讓“程哥是不是喜歡你”的想法再次竄進大腦。

程洲桓順手拉起那有老虎耳朵的兜帽,玩笑似的罩在他頭上,不等他答應,就在桌上敲了敲,“房租800,友情價500,月結,這個月我收現金,從下個月起,直接在你工資裏扣。”

何辛洋擡起頭,眼睛被那圓圓的老虎耳朵一襯,居然有種溫和的虎虎生氣,“不是600嗎?”

“600?記錯了吧,500。”

“沒記錯,上次是說的600。”

程洲桓莞爾,捏捏他的老虎耳朵,笑道:“600就600,我多賺100。”

何辛洋抿抿唇,顯得很不好意思。程洲桓關掉租房頁面,攆着他道:“這幾天都沒看書吧?春節前制定的學習計劃完成了?”

他一愣,“啊”了一聲。

程洲桓指着那擺滿課本的書桌,半開玩笑半認真道:“抓緊時間啊洋洋。”

若論帶節奏的本事,不管是在庭辯中還是生活裏,程大律師都是數一數二的。

何辛洋沖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冷靜片刻,回到書房時,書桌上已經擺了一杯熱好的牛奶。

他捧起杯子,手心溫暖,心也逐漸靜了下來。

程洲桓沒再去打攪他,半躺在床上玩保衛蘿蔔。不一會兒翻身起床,在床頭櫃裏翻找半天,掏出一張久未用過的借記卡。

次日下午,何辛洋去銀行取了600元交給他。他晚上有飯局,将錢塞入錢夾,叮囑別睡太晚,明早好精神抖擻迎接新工作。

嚴嘯打電話來催時,程洲桓剛辦完轉賬手續,在前一晚找到的卡中存了10萬塊錢,定期,順便将從何辛洋那兒收來的600塊錢租金也打了進去。

“在哪兒?怎麽還沒來?”嚴嘯問。

“銀行,20分鐘後到。”

“銀行?你丫跑銀行去幹嘛?取錢?今兒這頓又不算你的。趕緊來。”

“取什麽錢啊。”他笑,“算我的我也不用取一沓現金來埋單吧。”

“那你去銀行幹嘛?”

“存個基金。”

嚴嘯“喲”一聲,“看中了哪支?介紹介紹呗。”

他踱出銀行外,在冬末春初的暖陽下虛起眼,“小太陽教育基金。”

“什麽?”

“何辛洋同學的高等教育基金。”

嚴嘯頓時撂了電話。

初七已是工作日了,街頭巷尾的節日氣氛漸漸淡去。程洲桓沒跟一幫朋友待太久,10點半時就以次日要上班為由告辭。

他算是公子哥兒裏的異類,工作勤奮,去自個兒律所還要打卡。大夥早明白他的德性,也不阻攔,就嚴嘯一人很懂地吹了個口哨。

到家時差不多11點,客廳書房都沒開燈,客卧的門關着,何辛洋已經睡了。

平時這個時間,洋洋還在全神貫注地背單詞。

一股幸福而奇妙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他勾着嘴角想,洋洋真乖。

擔心和程洲桓撞時間,何辛洋6點半就起來了,快速上廁所、洗漱,直到換好衣服才松了口氣。

他挑了一身洗得幹淨的運動服,雖然看着挺舊,但好歹衣袖領口都沒有污跡。

前一日程洲桓走後,他本想去商場尋一兩件得體的衣裝。

頭一天上班,怎麽也應該給同事留一個好印象。

可轉念一想,他在長清律師事務所的形象大約早就定格在“快遞小哥”上了,汗津津的,來去匆匆,還十分冒失,以至于丢掉等待寄送的快遞。

不如将錢省下來,以後用得着的地方還多。

而且山城一年幾乎只有冬夏兩季,春秋短得差不多能忽略不計,脫下棉衣沒多久就熱得只能穿短袖。至于中間的那幾日,正好是“亂穿衣”的時節,冬衣夏裝都能湊合。

所以這陣子去買春裝,性價比實在太低。

去長清上班,何辛洋心頭其實很怵。就算知道程哥是那兒的當家,無論如何委屈不了他,但想起以前不快的經歷,想着同事都知道自己的底細,就本能地有些退縮。

但他也不願意放棄這個工作機會。

春節之後雖然招工的單位多,可他身無一技之長,除了送快遞,幾乎找不到別的同薪工作。

還有一年半就将參加高考,在繼續送快遞和在程哥的事務所當一名雜工之間,他自然是傾向于後者。

至于欠程哥的人情,他想了想,覺得一定有機會還上。

程洲桓起晚了,頂着一頭亂發沖進衛生間,片刻後又風風火火沖出來,在何辛洋和黑哥的注視下,快速由衣衫不整的邋遢男變身西裝革履的精英人士。最後沖何辛洋溫柔地笑了笑,招手道:“洋洋,走吧。”

去律所的路上,何辛洋全程拽着胸前的安全帶,望着前方緩慢挪動的車流,時不時出一口大氣。

程洲桓食指在方向盤上一點一點,趁着堵車偏頭看他,“怎麽,緊張?”

“有點。”他并不掩飾,無意識地扯動安全帶,看看時間,又道:“這麽堵下去會不會遲到?”

“你怕遲到啊?”程洲桓笑起來,跟着前面的車慢悠悠地挪,“放心吧,保證準時到達。”

何辛洋“嗯”了一聲。

令他緊張的自然不是遲到。

程洲桓又說:“其他的事也別擔心,春節前我就和人力商量過了,她已經給你安排好。工作上有什麽不懂,你放心問她。她姓劉,比咱們都大,叫劉姐就行。所裏事情不多,都是你做得來的,不過比較雜,有時需要跑跑腿,送個文件什麽的。”

何辛洋點點頭,“明白。”

話雖如此,他還是很忐忑。而忐忑中又帶着羞澀的期待,就像每一個第一天走進寫字樓上班的年輕人。

金融中心的幾棟寫字樓他早已跑了個遍,哪層樓的廁所比較擠都摸得一清二楚。但與白領們站在一起時,他始終是格格不入的異類。

去年夏天,山城氣溫接近40℃。他騎着三輪車在烈日下奔走,灼熱的馬路上全是波浪一般的熱氣。

抱着包裹沖進寫字樓裏時,他渾身是汗,連遮陽的鴨舌帽都被浸濕了,衣服更是沒一地兒幹處。

他和白領們一起走進電梯,8個人,7人推着擠着靠在左邊,他1人貼在右邊。他有些難堪,但低頭一看自己胸口、手臂上的汗水,也理解大家躲着避着的心情。

送完一車包裹後,他躲進衛生間,撩起衣服細細聞了聞,的确有一股汗味。

雖然不重,但在空調溫度只有17℃的寫字樓裏,卻着實招人反感。

從那以後,他開始随身攜帶毛巾,到達一處寫字樓後先去一樓的衛生間,浸濕毛巾,擦掉臉上身上的汗。如果不太忙,再将頭發也整理一下。

不過盡管如此,他仍舊是寫字樓裏的異類。

周圍全是穿戴整齊,挂着胸牌的白領,他穿着快遞員制服混跡其中,像天鵝群裏不受歡迎的醜小鴨。

人們期待這他送來自己的包裹,卻本能地不願與他站在一起。

而如今,他也要在寫字樓裏上班了!

程洲桓将車停入車庫時,他看了看匆匆走過的白領們,忽然後悔昨天沒有去買一套體面的職業裝。

洗得泛白的運動服,怎麽配得上窗明幾淨的辦公樓?

這麽一想,頓時很是洩氣。

程洲桓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麽,卻不點破,帶着他往車庫外走,跟廣場上的早餐小販買了兩份豆漿和煎餅,把加了兩份雞蛋的煎餅遞到他面前,開玩笑道:“長身體,多吃點兒。”

何辛洋以前來金融中心送包裹的時間是上午11點以後,那時早餐鋪早就散了,廣場上幹淨整潔,只有一排排他叫不出名字的車。

所以他并不知道,那些總是端着咖啡、衣着考究的白領,也會在每一個繁忙的早晨,市井味兒十足地擠在十幾個早餐鋪前,搶豆漿油條稀飯包子——超過9點,金融中心的物管就會來趕人,小販們一走,早飯就沒着落了。

另一個“重大”發現是——程哥居然會說山城方言。

擠電梯時,程洲桓解釋說,買了那麽多年,怎麽着也學會用方言與早餐小販交流了。

何辛洋提着自己的煎餅和豆漿,被後進電梯的人擠在角落裏。門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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