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節
不知如何開口。
程洲桓試了一件學院派大衣,導購誇張地恭維:“真合适,您這是剛大學畢業來購置職業裝吧?”
洋洋聽得都不好意思起來。
逛了一下午,程洲桓自力更生挑了一件長款大衣,自以為很帥地等待洋洋評價,人家憋了半天卻說:“太貴了……”
這衣服确實貴,貴到反的禮品券都能換購一件品牌毛衣。
程洲桓拿起一件胸前有熊仔的咖啡色毛衣道:“好看嗎?”
何辛洋發自內心道:“好看。”
程洲桓一邊在心裏笑洋洋的審美,一邊用禮品券兌換。接過購物袋時,何辛洋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熊仔毛衣是給自己的。
晚上回家,兩人各自換上新衣,一起站在鏡子前。
一人風度翩翩,一人青春耀耀。
次日,程洲桓準時上班,何辛洋做了一上午題,直到敲門聲傳來。
門外站着一個理着平頭的青年,比程哥稍高,估摸25歲,長相是現下吃香的“硬朗鮮肉款”,帥氣不陰柔,鼻梁挺拔,眼眸極深,雙眉也十分英氣。
怎麽看都不像程哥所說的“老楊”。
青年沖他笑了笑,出口卻是标準的方言:“這是程哥家?”
“對,對。你是?”
“老楊的同事。”青年拍拍随身帶着的漆皮包,“他不是說來看看電腦嗎,剛才突然有事來不了,公司只有我閑着,就替他跑一趟。他說到了叫‘程哥’,你……你應該比我年紀小吧?”
何辛洋連忙側身讓出一條道,又翻出拖鞋,“請進請進,程哥不在家,我是他……我是他弟,我姓何,何辛洋。”
“難怪。”青年笑着問,“有鞋套嗎?我懶得換鞋。”
“有的。”何辛洋抽出一雙鞋套,待對方穿好才問:“請問你怎麽稱呼?”
“奚陸。”青年直起身子,“溪水的溪缺水旁,陸地的陸,叫我陸哥吧,奚哥不好聽。”
何辛洋引他去書房,戰戰兢兢地看他開機插線。顯示屏上刷出一片天書般的代碼,他回頭道:“需要保存文件嗎?”
“要!”何辛洋有些緊張,“能全部保存下來嗎?桌面上的也行?”
“當然。”
15分鐘後,重裝完成,電腦自行重啓,進入系統後,是與黑屏前無異的畫面。
奚陸正彎腰拔數據線,何辛洋握住鼠标,想以最快的速度将黃片拖入回收站,卻發現那個小小的圖标已經不見蹤影。
他脖頸上出了一層冷汗。
奚陸收好硬盤,見他皺眉盯着顯示屏,忽然問:“找什麽?我幫你看看。”
他哪敢讓別人幫着找,下意識地将顯示屏往裏撥,目光也帶上幾分警惕。
奚陸揚起一邊唇角,勾起來的笑似乎有一絲正大光明的邪氣,“如果發現什麽文件丢了,那就是病毒文件。別找了,你這電腦現在安全得很,沒病毒沒插件沒後門,自然也沒有帶病毒的文件。”
“那帶病毒的文件去哪裏了?你硬盤裏嗎?”
“粉碎了啊,留着過年?”
“粉碎?”
“就是徹底查殺了。”
何辛洋将信将疑,又聽奚陸說:“放心,我受人所托來重裝,拿你一病毒幹嘛?”
他一想也對,松了口氣,這才誠懇地道謝。
之後,奚陸又在電腦上安裝了一套安全軟件,囑咐往後千萬別裸奔,告辭時還不到12點半。
何辛洋吃了最後一份感冒藥,直奔律所。
程洲桓聽說來人是老楊的同事,打去電話致謝,本來沒打算打聽對方是誰,老楊卻樂呵呵地說:“我合夥人不錯吧?青年才俊,剛從日本回國的病毒專家。”
程洲桓對IT業了解不深,對老楊的合夥人更無興趣,客套說創業不易,以後若有法律方面的問題盡管來找,老楊卻大笑道:“這回不用麻煩你了,我們公司有‘國際律師’鎮場子!”
“國際律師”是個滑稽的詞,通常出自對法律一竅不通的外行之口,無非是想表達“國外來的”這一層淺薄的意思。
程洲桓一想卻覺得有些奇怪,“鎮場子”是什麽意思?是已經有律師為其坐鎮把關?
現下人人談創業,但幾乎沒有哪家公司在創業伊始就聘請法律顧問。程洲桓食指在桌上敲了敲,想多問幾句,又自覺有失風度,有打探業務的嫌疑。
不過老楊似乎把請來“國際律師”看做一件很長臉的事,不等他問,就自賣自誇起來,“是我合夥人的朋友,很牛`逼的,不過現在人還在日本,聽說得春節後才回國。”
程洲桓一怔,“律師”、“日本”、“回國”仨詞讓他頓時想到一個人,遂問:“你這鎮場子的律師不是外國人?”
“當然不是!”老楊聲音拔高,“我請外國人幹嘛,偷技術嗎?就是咱本地人,這幾年在日本發展而已。噢對了,他以前在山城好像也做過律師,和你打過交道也說不定。”
程洲桓蹙眉,山城在西部雖算大城市,但法律這一塊兒和沿海城市沒得比,圈子裏的人幾乎都相互認識,除了榮韓,他還沒聽說過誰這些年跑去日本發展。
但他并未直接問對方姓甚名誰,只是旁敲側擊道:“哦?那怎麽又回來了?是在日本發展不順?”
“那倒不是。”老楊頓了頓,猶豫片刻,壓低聲音道:“跟你說吧,我這合夥人可能是那個。”
“哪個?”
“那個呃……哎就是那個!”
程洲桓聽懂了,“gay?”
與他相熟的人大多知道他的取向,他不掩飾,但也從不将“我是基佬”貼在臉上,所以像老楊這類并不時常接觸的直男朋友幾乎不知道他喜歡男人,見他快30歲了還未結婚,不是當他要求太高,就是認定他還想再“浪”幾年。
老楊是徹頭徹尾的IT男,技術沒得挑,眼力見兒和情商都算不上太高,既看不出他也是gay,也沒意識到背地裏爆人隐`私十分不妥,略顯激動地說:“對!小陸和榮律師應該是一對!哦忘了說,小陸就是我合夥人,叫奚陸,土著富二代。他畢業回國,榮律師就跟着一同回來了。”
程洲桓意味深長地虛起眼,“榮律師?”
“你果然認識!”老楊爽朗地笑,“要不等他回來了,我撮合你們聚聚?共享資源嘛,相互照顧。”
程洲桓不好立即說“不必”,只得禮貌地笑笑,委婉道:“再說吧。”
放下電話,他出了一會兒神,倒不是對榮韓即将回國抱有什麽想法,而是對榮韓的現任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幫自己重裝了一回電腦感到無語。
他與榮韓尚未見面,榮韓的小男朋友倒是與自己未來的小男朋友有了一面之緣,地點還是在自己家裏。
他苦笑着搖搖頭,想起年初榮韓載洋洋回家的事兒,就覺得這世界真是越來越小了。
黃片被毀屍滅跡後,何辛洋的感冒也痊愈了,生活又回到白天上班、晚上做題、周末上課的軌道上來。
周日中午,補習班的一位同學提議每人出50塊錢請老師們吃頓飯,理由是感恩節快到了。何辛洋雖然節省,但并不吝啬,覺得的确應該感謝老師,便興致勃勃地參加了聚餐。
這事令他想起奚陸和未見面的老楊。
幫忙重裝電腦對他們來說也許根本不算個事,對他來講卻無疑是無以為報的“救命之恩”。
他不敢想象程哥知道他看男男黃片的反應,一想就手腳發寒。
所以對奚陸,說“感恩”雖太重,說“感激”卻是肯定有的。
他想,要不就請奚陸和楊哥吃頓飯吧。反正電腦是自己弄壞的,叫小區外的“二胖數碼”上門重裝也得花100多塊錢,這錢該他出。奚陸和楊哥分文不收是人家的義氣,他請客感謝是自己的誠意。
考慮好之後,他告訴了程哥。
程洲桓本想說“這點小事”,設身處地一想,又覺得對洋洋來說,這并不是一件小事。
他們的人生經歷截然不同,社會地位差距懸殊,在他眼中夠得上“大事”的之于洋洋也許已是無法想象的“天大的事”,而他一句話就能搞定的“小事”在洋洋看來,可能就是非常重視的“大事”。
他不能拂了洋洋的好意。
只是如今已經知道奚陸的身份,他有些猶豫是否應該安排這個飯局。
何辛洋以為他為難,站在一旁不太好意思地問:“程哥,不方便嗎?”
“沒。”他笑着搖頭,“我給老楊打個電話吧,問問他什麽時候有空。”
打工的IT男忙,創業的IT男更忙,加之何辛洋周末上課,只有晚上才能抽出時間,這頓答謝宴一拖再拖,愣是被推到了12月底。
其間何辛洋參加了一次全市統考,各科分數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