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但白澈的喜歡, 還是超出了喬嶺南的想象。
第二天,白澈出門的時候,固執地把日記帶上了。
今天喬嶺南要陪白澈去買朱砂, 回來把最後一道符畫好, 招魂旗就能完成了。
白澈買的朱砂也是經過千挑萬選的,賣家都不在主城區內, 即便開車去,來回也得好幾個小時。
“路上好幾個小時呢, 我讀給你聽。”白澈抱着日記說, 眼睛裏有光。
喬嶺南其實很開心, 最開始見到白澈的時候,他說話都是冷冰冰幹巴巴的,不會使用任何語氣詞, 使用頻率最高的話就兩個字:何事?他那時候只知道有事和沒事,不懂什麽叫聊天。
可現在的白澈,雖然話相對還是少,但語氣語調已經開始和緩起來, 偶爾還會使用語氣助詞。這些改變都是很細小的,不用心觀察根本不會發現。但是喬嶺南發現了,他特別高興看到白澈現在的改變。他喜歡任何樣子的白澈, 可白澈冷冰冰的樣子,他會心疼。
白澈上車以後,果然開始給他讀日記。
“……他們問我,這孩子叫什麽名字?我才反應過來, 我還沒給孩子取名字。平時王嬸叫他寶寶,我一般都叫臭小子,哪裏想過給他取名字?可我也是個粗人,沒有文化。取名字這事把我給難着了,我翻了好多書,可惜有些字我都認不全。我後來急了,就說,這孩子不是撿來的嗎?就叫撿漏得了。他們都不同意,紛紛給我出主意,立志要取個好聽的名字。最後,大家統一了意見,說這孩子是在樹下撿的,幹脆姓喬好了,又是我在衛嶺山南面撿到的他,名字就叫嶺南好了。喬嶺南,聽着還不錯,像是有點文化的樣子。可真難為了這幫沒文化的,能想出這麽一個名字來……”
混沌道長這篇日子比較長,白澈讀來聲音裏都帶着笑意,道長寫得随意,可那其中的情義,卻還是透過薄薄的紙張,跨越時間的鴻溝,展示在了他們面前。
喬嶺南也笑起來,可真該感謝那幫鄉親們,不然他可能現在還叫撿漏,那可太有損他英明神武的形象了。他想着這次回去要感謝的人實在太多了,眼睛習慣性地往後視鏡裏看了一眼,卻忽然覺得不對。
後面跟了一輛黑色的越野車,應該是輛悍馬,這車看起來不像是專門跟着他們的。畢竟,這條路雖然有點偏僻,卻也不見得就完全沒人走。
可是喬嶺南對危險的感知太強,立刻就覺得不對了,他沒表現出來,先試了一下剎車——壞了!
再看後面的車,跟得緊緊的,而且已經在加速,前面又是一個彎道。彎道過去以後,路上車輛和行人就多起來了。
白澈還在念着日記,對危險全無感知。
喬嶺南深吸了一口氣,看了眼一旁的綠化帶,打斷了白澈:“澈澈,你現在聽我說,不要思考,什麽都不要想,按我說的話去做。要快!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跳下去!”
喬嶺南雖然不算多厲害的上位者,但是他經歷多,又習慣做領導者,自有一股威嚴,氣勢也不容小觑。他這番話說得突然,又很嚴肅,完全是不容辯駁的語氣,也沒留給白澈太多的思考空間。
白澈現在對他非常信任,加上他這樣的語氣,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就按照他的話去做了。
白澈一躍下車,立刻就摔倒了,幸好這一片是綠化帶,雖然蹭到地上也火辣辣地疼,但還不至于受太重的傷。
他其實一跳下來就察覺到不對了,都來不及爬起來就先擡頭看了一下,然後就看到一輛黑色的車子沖着喬嶺南的車子撞了過去。喬嶺南的車子本來已經在變道了,卻像是忽然出了什麽意外,沒有成功,被後面的車子撞到旁邊的大樹上,最後側翻在路旁,後面的黑色車子也晃了幾下,然後迅速地跑遠了。
白澈有瞬間感覺自己都不存在了似的,他第一次在沒有喬嶺南在身邊的時候,心髒是有感覺的,很慌很痛,幾乎快要爆炸了。
白澈飛快地爬起來跑過去,喬嶺南的車子雖然翻了,擋風玻璃卻一點事都沒有。喬嶺南被卡在駕駛室,神态看起來非常鎮定。
看到白澈過來,他很冷靜地說:“澈澈,你去遠一點的地方打電話報警,我沒事,只是腿受傷動不了,你搬不動車子的,別亂動,去遠處打電話。”
他的聲音很溫和很鎮定,白澈幾乎就要相信了,他扭頭走了兩步又覺得不對。回頭趴在地上一看,發現燃油箱漏油非常嚴重,喬嶺南的右腿一片血肉模糊,他的臉色蒼白得吓人。白澈試着去拉車門,根本拉不動,這才明白他的情況遠不像他自己說得那麽輕巧。
白澈一時間又心疼又憤怒,更多的卻是害怕,他拼命想要砸開前面的玻璃,把喬嶺南拉出來。但是他的力量實在不夠,附近又沒什麽可以利用的工具,白澈快急死了。別人都說他能力很強大,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的所有能力,只是針對那些鬼怪的,對普通凡人,一點用處都沒有。他和普通凡人較量,完全就是弱者,連打架都打不過的。他以前不覺得這有什麽不好,現在才知道自己有多無力,他恨死了這樣的自己。
喬嶺南皺眉看着他,忽然道:“你走好不好?”
白澈不回答,更用力地更無章法地去砸擋風玻璃,嫩白的手上已經一片血肉模糊。
“你讓開,我來。”喬嶺南忽然道。
白澈一愣,喬嶺南在裏面勉強動了一下,吃力地從身上摸出一把小匕首來,用手柄不斷擊打擋風玻璃的邊角。十幾下過後,玻璃還真給他砸碎了一點。
白澈激動起來,兩人一起動手,很快将玻璃清理出一個出口來。
喬嶺南閉了閉眼,把手遞給白澈:“把我拉出去,什麽都不要管,用力拉就行了。”
白澈想到他被卡住的樣子,又猶豫了一下。
喬嶺南鼻子動了動,聲音拔高了一點:“快!”
白澈不敢再多想,按喬嶺南說的,抓着他的手往外拉。
白澈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喬嶺南拉出來,他急忙看了一下,發現喬嶺南雖然看起來身上到處都是傷,可至少沒缺胳膊少腿,總算放下了一點心,整個人一軟,差點就要摔倒。
“扶我去旁邊。”喬嶺南卻比他鎮定多了,但身體的重量全壓在了白澈身上。
白澈心裏隐隐不安,也不敢多停留,撐起一口氣扶着喬嶺南往遠處走,走到旁邊的綠化帶,他松了一口氣,剛想說話,喬嶺南卻忽然一把将他抱在懷裏,撲倒在地上。
白澈被撲倒,整個人都傻了,但是讓他更害怕的是耳邊傳來的巨大爆炸聲響,以及周圍忽然灼熱起來的空氣,還有空氣中難聞的味道。
白澈被喬嶺南緊緊抱在懷裏,什麽都看不到,但他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也知道自己沒有任何損傷,可是,喬嶺南一點動靜都沒有。
“喬嶺南!”白澈害怕極了,伸手去推他,他抱得很緊,白澈用了很大的力氣才把他推開了一點,然後就看到他緊閉的眼睛。
“喬嶺南!你別吓我!”白澈是真慌了,急忙要爬起來去看喬嶺南的情況。
喬嶺南卻忽然睜開了眼睛,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先打120,我暫時動不了。”
白澈那快要跳出來的心髒在看到他睜開眼的時候,終于落回了原處,急忙摸出手機來打電話。
打完電話,白澈想去看喬嶺南的傷勢,卻聽到喬嶺南說:“別哭。”
哭?他哭了嗎?白澈一愣,伸手一摸,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麽時候落淚了,這不是他想的,他完全無意識。
白澈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卻聽到喬嶺南又在說:“我以為你不會哭。”
白澈不明所以,喬嶺南艱難地挪了一下身體,把後背擋起來,說:“小時候你就不會哭,不管是受了傷還是受了委屈,從來都不會哭。我和包子還因為這個,專門欺負過你,可你就是不會哭,永遠都笑眯眯的。”
他頓了一下,閉了閉眼睛,又說:“長大了的你雖然總是面癱,可好像也沒哭過。”
他忽然笑了一下:“我還在想,不知道在床上,能不能把你欺負哭?”
白澈本來聽他說這些就很懵,現在聽到這一句,就更加不知所措了,喬嶺南到底在說什麽?這麽危急的情況,他怎麽能讨論這種事情?
“喬……”
“我們同床共枕了那麽久,我居然沒把你給辦了,真後悔昨天晚上……”喬嶺南打斷白澈的話,暗中咬破自己的舌尖,努力保持清醒,“我都不知道,我居然這麽能忍,簡直比柳下惠還厲害……”
“喬嶺南……”白澈不知道為什麽,越聽喬嶺南說話他越心慌,伸手想要去摸摸他的臉。
“澈澈……”喬嶺南卻先伸出手,摸上了白澈的臉,“有句話我是不是還沒對你說過?”
他又笑了一下,特別溫暖,白澈心裏卻慌亂得不行,但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喬嶺南的手指留戀地在白澈唇上劃過,留下一抹驚豔的紅:“我喜歡……”
白澈怔怔看着喬嶺南忽然掉下去的手,忽然閉上的眼睛,有瞬間感覺自己好像是虛幻的,這是哪裏?他是誰?他們在幹什麽?這是夢吧?
他機械地去抱喬嶺南,一碰到他後背,全是粘稠的濕意,縮回手一看,滿手觸目驚心的紅。
“喬嶺南……”白澈顫抖着手去摸喬嶺南的心髒,“你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