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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了。 (10)

在湖邊草地上,翻着之前拍的照片苦惱。

“用心記。”張起靈說。

一路上吃了各式各樣的小吃,口味很重但是很過瘾。每次吳邪吃得汗如雨下,而張起靈就像是喝粥一樣,儀容不亂。吳邪用羨慕嫉妒恨的表情看他。

最後他們又回了拉薩,再一次去了布達拉宮。這回有了年長者的陪同,吳邪終于不再像個白癡一樣只知道在裏面瞎轉悠。張起靈給他講很多故事,柱子,壁畫,符紋,和很多位上師的傳說。

還被路過的上師加持了。

吳邪看張起靈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哼”到了現在的“哇”。

旅行結束的時候,吳邪堅持要和張起靈平攤車費,對方點頭答應了。于是吳邪像是得到了什麽獎勵一樣,神經兮兮地摸出來一張名片遞給他:“小哥,這是我的名片,你收一下吧,以後也可以繼續聯系。”

張起靈低頭瞅了一眼,一個沒有聽過的公司名稱,不過職位一欄上居然寫着——杭州區營銷執行總裁首席助理。

“假的。”他把名片還給吳邪。

“诶?!诶诶——”

“這樣的皮包公司完全沒有發展前景可言,我勸你跳槽。”

“可是……可是小哥,老板說我幹得很不錯啊,馬上就能加薪了——”

“你被騙了。”

“……”

“……”

回到杭州之後,吳邪思慮再三,上網查了很多資料,最後寫了辭職報告。

果不其然,當他還在尋覓其他正規公司的招聘信息時,那家公司就傳來了老板卷款逃跑之類的醜聞,最後連辦公室也被搬空,再沒有然後了。

“我要嚴肅地問你一個問題,請你務必嚴肅地回答我。”吳邪抓着電話神情肅穆。

“啊,你說。”遠在北京的解雨臣一邊陪客人看貨,一邊漫不經心地說。

“雙性戀,異性戀,同性戀,這三種人群裏哪一種人最多?”吳邪有一些蛋蛋的緊張。

“雙性戀。”解雨臣詫異了一秒鐘就冷靜地回答了他,“絕大部分的人——據說有90%以上——都是雙性戀,只是很多人在社會家庭等種種壓力下做出了對自己有利的選擇。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怎麽,我覺得我也是絕大部分的人之一。”吳邪啪叽挂了電話。

雙魚座的人對很多事情都能包容,他們覺得世上的事只要存在,就是合理的。比如吳邪波瀾不驚地接受了這個事實。

經過一個月的篩選,再一個月的等待和面試之後,吳邪終于再次頂上了上班族的标簽。

雖然新員工培訓地點在北京,離家有些遠,但是這回的公司鼎鼎大名,正規得不能再正規,而且培訓結束之後公司會讓大家再選一次工作地點,那個時候可以再填回來嘛。

賤賤的發小解雨臣迎接了新上班人的北京來訪。

飯席間吳邪拜托他查一個叫張起靈的人的資料。

“怎麽還有人叫這個名字?他是誰啊?”解雨臣皺眉。

“我男神。”

“……”

“你管他叫什麽,就算叫張狗蛋那也是我男神!”吳邪狠狠地咬了一大塊雞肉,“雖然那聽起來确實很土鼈。”

解雨臣的速度很快,新人培訓第一天結束之後就把資料發到吳邪郵箱了。

五分鐘之後雙魚座的愛幻想的男孩子瘋狂地給他回複:卧槽卧槽我和他就在一個公司!!他特別特別牛逼,是中國大陸區的技術總監嗷嗷嗚嗚!!卧槽卧槽卧槽好激動怎麽辦……

……

在解雨臣意料之中的,培訓結束之後吳邪果斷選擇了留在北京。

真正開始工作之後,吳邪才慢慢意識到為什麽張起靈一眼就能識破當時遞給他的那張名片——第一個月裏因為指标和各種其他瑣事,吳邪簡直忙得腳不沾地欲哭無淚,分分鐘都在學新知識,恨不得把自己變成超人來用。

雖然這期間張起靈以朋友的身份給了他很多的指導和點撥。

等吳邪度過了開頭的一段兵荒馬亂之後,他發現和一起畢業的同學相比,不論是薪資還是能力,都已經比他們高出了一截——幸好當初聽從了張起靈的勸告。

怎麽會有這麽完美的人,紳士知禮,博學多才,大方并且容易親近,還有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一張臉。

吳邪覺得自己真的看上他了。

而張起靈對他的看法則簡單了很多:呆,賤,乖,好喜歡。

愛情最初的模樣,不過對另外一個人産生了好感,想要更多的親近和觸碰,純愛。

這兩個人剛好組成了一個雙箭頭。

吳邪的廚藝還不錯,這一點在張起靈生病的時候派上了大用場。

那人感冒發燒,一天沒來上班。吳邪直接摸到了他家門口——作為好朋友,他們經常會相約一起出游,甚至偶爾也會在他家留宿。

喂了藥,熬了粥,照顧了他一整夜。看着張起靈死死的睡顏,吳邪越想越覺得難過。

這樣成熟淡定的好男人,一定不會看上我的吧,又蠢又白癡,除了添麻煩還是添麻煩。最重要的一點是,他應該不會喜歡一個男人的吧……?

“小哥……我單戀你好久了,你一定不知道……”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吳邪也只有在他聽不見的時候敢說出這樣的話來。

但是,愛情裏重要的除了緣分,還有運氣。

張起靈帶他去參加阿寧的生日會,下車之後卻很自然地扣住了他的手,修長的手指穿過指縫,變成了十指交纏的樣子。

……

吳邪恍恍惚惚的跟着他走進包廂,目睹了阿寧從驚訝到不可思議,再到一點點哀怨,最後才是了然的表情。

這是做哪門子的戲啊!吳邪在心裏咆哮着拍桌,明明是來給寧姐過生日的啊,怎麽看起來像是搶了她的人一樣!

雖如此說,但是吳邪沒有當場戳破他,或許小哥有難言之隐?

宴會結束之後,一個陌生男子把阿寧接走了。

“那是……寧姐的男朋友嗎?”

“嗯。”張起靈再一次牽住他的手。

“小哥小哥……那個,你不是……我我……”大腦徹底短路,盯着兩個人的手吳邪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問出口。

“吳邪,你為什麽會覺得你是單戀?”張起靈問他。

莫名其妙的在一起了之後,吳邪就順理成章的搬進了張起靈家裏,順理成章的做了該做的事情。

兩個人在陽臺上親吻,旁邊放着紅酒,慢慢的就生出另外一種氣氛。張起靈一手托着他後腦勺,用眼神無聲詢問。

直到被慢慢放倒在床上,吳邪才想起來,他們還沒有就上下的問題讨論過。

“小哥……那個,你要在上面嗎?”

“……”

“我知道你很厲害,但是那什麽……這件事情我們是不是應該商量一下下?”

張起靈停下剝他衣服的手。“你想在上面?”

“呃,也不是……至少這一次不用了,但是以後……你可不可以偶爾讓我一下?”

“……好。”他把頭埋向吳邪胸膛,輕輕舔上那個淡色的凸起。

“唔——”從來沒有被人用這種方式觸碰過,身體條件反射地顫了一下。

張起靈把人脫的只剩一條內褲,再次湊上去接吻。吳邪張開嘴抿了兩下,也不甘示弱的去解對方襯衣扣子。

“啊!”吳邪被張起靈左肩上那一大片黑沉沉的線條吓了一跳。

張起靈神情變了變,眼神裏也帶上一點不安定的因素:“是麒麟,麒麟紋身。”

吳邪伸手摸了摸線條的邊緣,随着他手指的動作,不斷有新的線條浮現出顏色來。

“你……別害怕。”張起靈看着他的臉色越來越奇異,想起中國電影裏那些黑社會的人也有這樣的紋身,忍不住出聲辯解,“我不是——”

“好帥……”吳邪贊嘆道,單手環過張起靈的肩膀把人壓到自己身上。

“……”

“小哥小哥,還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我以前是把你當男神來看的。”

“……現在呢?”

“現在也還是,不過……被拉下神壇了……嘿嘿。”

“……”

“我還專門去找了很多這種片子來看,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場……嘶……但是沒想到真的長了好多知識。”

“痛不痛?”

“還好。”吳邪扒着他肩頭回答。

不過張起靈還是把埋在他身體裏的手指往外抽了一些,放輕了力道。

“深呼吸,放松,我不會讓你受傷的。”

吳邪眼睛有淚光,僵硬着脊背咬住下唇,急促的呼吸,還想再說點話。

“小哥……我是第一次……”

張起靈湊上去安撫性地吻他:“我也是,很緊張……但是不要怕。”

“嗚——”

正主比手指粗了很多,進的頗為艱難,好在張起靈極有耐心,吳邪也沒有退縮。

張起靈等了好一會兒才開始輕輕晃動腰部,仔細觀察吳邪的表情,生怕讓他吃了不必要的苦頭。

吳邪的心情很複雜,身體有一根火熱粗壯的東西,隔着薄薄的腸壁,連上面跳動的脈絡似乎都能感受的到,但是并沒有像書上描寫的那樣舒服。

直到張起靈的某一次動作,他全身不受控制的打了個抖,似乎還發出了什麽聲音,張起靈卻停了下來,像是做研究一樣看着他。

羞恥感讓他把手覆在臉上。

“別看……”

接着就被張起靈的動作打亂了節奏,喘得一塌糊塗。不知道被碰到了哪裏,吳邪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對了,完全不受控制,只想在那個人的背上撓幾道印子。

“吳邪。”張起靈把他抱進懷裏,輕聲細語,“我很高興。”

“嗚……小哥……”

解雨臣收到了一條來自吳邪的短信:我看到了男神的腹肌!

……

他一邊嘆氣一邊回過去:恭喜你告別了童貞年代,接下來建議考慮一下見父母的事情。

直到很久很久之後,吳邪已經放了一百個心那人不會逃離,張起靈的男神形象也早就不知所蹤,吳邪才撬開了瓶蓋:

“小哥你看這條新聞,說318國道因為騎行的人太多所以堵車了哈哈哈。”

“……”

“話說起來,你當時是故意讓司機師傅把車停在布達拉宮附近的吧?”

“不是。”

“嗯?”

“我從成都開始就一直都跟着你。”

“卧槽。”

“……”

“張起靈你個老流氓!”

【番外三】一個稱呼和一個姓氏

“爸,媽,我要去德國了。在拿到綠卡之前都大概都不會回來,這個過程可能是三年,可能是五年,也可能……是一輩子。”

吳邪從臺上走下來,蹲在母親面前握住她的左手,面色上有淡淡哀傷。衣着得體而隆重的吳家二老坐在賓客席第一排,臉色也不大好看——吳媽媽從聽到這句話起就捂着嘴無聲哭泣。

張起靈随着吳邪的腳步也從臺上走下來,兩手筆直放在褲縫處,有些無措地看着他們。

“我滴乖乖……”胖子捏着拳頭對阿寧露出一副崇拜的表情,“大姐頭說的真準,天真一說這事兒,他媽立馬掉眼淚。”

被誇贊了的人輕輕“哼”了一聲,揚頭道:“做媽媽的人都心意相通。”

“……得,我還是去找解老板和那什麽先生聊天兒。”

黑瞎子翹着二郎腿坐在偏後的一排,旁邊小桌上擺了幾樣點心和茶水,正一邊觀望着臺前狀況一邊和解雨臣說說笑笑。

“……你家夥計叫你先生,我還以為是個白胡子老頭。”

“結果沒想到原來是個神經病?”黑瞎子側過頭接了一句嘴,被墨鏡遮住的大半張臉讓解雨臣只能從他嘴角上揚的弧度來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在笑。

“……剛才是我眼拙沒認出來。”解雨臣抱歉地笑了笑。

他花了大力氣提前十天才定到了新月飯店的場子,要求夥計們肅清一切不相幹人員,結果婚禮當天,一掀簾子就看見一個一身黑紮小辮兒的人倚在廊柱下,提着個鳥籠逗趣兒。頭皮一炸以為撞鬼了,一句罵詞脫口而出:“這他媽哪兒來的神經病?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攆出去!”

結果一個穿馬褂的夥計彎腰跑到那人身邊恭敬的行了個禮道:“先生。”

解雨臣被這兩字吓得一抖,老早就聽說這兒的老板是個滿清遺貴,脾氣古怪神出鬼沒,夥計們談起他都自覺地尊稱一句“先生”,沒想到在這兒撞上了。

結果跟在他後面的吳邪哧溜一笑:“瞎子?你怎麽也在這兒?”

結果那位先生嬉皮笑臉地接住吳邪的話:“他們說新郎是啞巴張,我還不信,結果今天親自過來一看,嘿,還真是你們倆,我和他同學一場,幹脆今天場地費全免,夠大方?”

“……”

解雨臣覺得從心底蔓延出一股“全世界都認識大佬只有自己被抛下了”的無力感,于是他狠狠地掐了一下吳邪的胳膊。

吳邪嘴角抽搐的對解雨臣道:“一個解當家,一個先生,你要不要去認識一下……?”

解雨臣不等他說完就邁開腿向那人走過去了——結交一些傳說中的上層人士總不會有什麽壞處。

那位先生确實如傳言中那樣古裏古怪,戴着誇張的墨鏡一個勁兒的沖他笑,于是解雨臣也只能捏着拳頭陪着笑,在笑成神經病之前那位終于停下來了,仍是咧着嘴自報家門:“啞巴兩口子都叫我瞎子,你也跟着這麽叫吧……要是不習慣,叫黑眼鏡也行。”

解雨臣試着動了動嘴唇,怎麽也不能像吳邪那樣自然的叫出這樣一個诨號來,于是他腦子一轉,坦然道:“黑爺見笑。”

剛起了個頭,就見胖子從樓下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嚷道:“來了來了!”

黑瞎子以外的所有人均是神情一肅,像是迎接貴賓一樣沖到門口列陣。黑瞎子心下莫名,卻也不動聲色的跟在隊尾。

一會兒工夫之後,門口珠簾一響,胖子引着兩位老人家進來。

黑瞎子頓時了然,敢情是要做場戲給吳邪爸媽看,心下嗤嗤,忍不住帶着滿是同情的目光看了看張起靈,發現那厮神态莊重的像是遇見了上帝,也不好再說什麽,挂着笑坐到了遠一些的地方。

臺前吳邪媽媽的哭聲漸漸大起來,間或夾雜着一些含糊的話語,連剛剛湊過來的胖子也側目去看。

“……你說這是咋了啊花兒爺?”胖子看了兩眼,轉頭問那兩人,“你們能聽清楚她在說什麽嗎?”

黑瞎子搖搖頭,給自己倒了杯酒抿起來。

“好像說的是長沙話……我也不是很确定。”解雨臣站起來聽了一會兒,也搖搖頭,“總之先過去看看吧。”

幾人慢慢走上去,見吳邪媽媽拿着紙巾抹眼淚,吳一窮只是看着吳邪,後者和張起靈面露為難的站在一起。

“……确實是長沙話。”解雨臣聽了兩耳朵,輕聲道。

“那說了些啥?”胖子道。

“……我是認命了,你們要這樣就這樣吧,只要兒子覺得好……我也沒什麽別的要求了。”解雨臣按他聽到的幾句話翻譯給大家聽,自己嘀咕開來:“看起來不嚴重啊?”

剩下的幾個人互看了一眼,均表示對付這種場面自己并不拿手,只有阿寧“啧”了一下,從旁邊桌子上倒了兩杯茶遞給二老。

“阿姨不要哭呀,吳邪以誠待人,我們做朋友的也以誠待他,至于張起靈就更不用說了,吳邪指東,他絕對不會往西,怎麽會不好呢?”說完用一種略帶鄙視的眼光掃了一遍在場的男人們,大家默契地撇開了頭。

見有人搭話,吳媽媽底氣一下子上來了:“我知道他好,可是他要帶小邪去國外。國外啊……我們老兩口就這麽一個兒子,怎麽就送給別人家了呢,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媽,我怎麽就成送的了——”吳邪無辜地撓頭。

“不會的不會的,我們都賭吳邪在德國住不慣,只要拿到綠卡他們肯定立馬回國。”阿寧扶住她的手腕示意她喝口茶潤嗓,一腳向後蹬了吳邪一下。

接到指示的吳邪反應也快,忙不疊的順着阿寧的話做保證:“一定回來一定回來,中國那麽好我絕對絕對不會移民!”

……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哄了一會兒,總算是讓吳媽媽止住了哭,頂着紅紅的眼睛站起來去拉吳邪的手。

吳一窮也跟着站起來,目光看向張起靈,一字一句道:“要是小邪在德國有一點點不習慣的地方,你敢阻止他回來試試。”

“謝謝您。”張起靈低了頭說道。

解雨臣樂見其成,手腳利落的拿着一盤子酒杯過來:“來來來,滿上滿上,這可是紹興三十年的狀元紅。”

吳家二老各拿了一杯,衆小輩依次舉着酒杯說了一番敬語,碰過杯,一飲而盡。吳一窮放下酒杯,看着吳邪道:“這算什麽狀元紅,分明就是一壇女兒紅。”

大家均怔了一怔,吳邪臉一紅:“老爹,這個事情吧——”

“我不想聽了,趕緊倒酒倒酒。”吳一窮揮揮手,把酒杯往前一舉。

解雨臣喜出望外,颠颠的跑上去給自家老爹倒酒。

胖子笑眯了眼,一溜煙的往外跑,說讓夥計立馬上菜來。

折騰了好幾回,終于征得了兩位老人的同意,幾個人樂融融的上了飯桌,都等着吳一窮動筷子。

吳媽媽卻道:“別人結婚都叫媽了,小張,你也叫一聲讓我聽聽吧。”

“叫一個!”黑瞎子帶頭鼓掌。

“叫一個!”

“叫一個!”

寡言的張起靈坐在吳邪旁邊愣愣地看着那個還紅着眼睛的中年婦人,定了定神,開口道:“……媽。”

婦人一聽,一笑,重重地答應了一句。

視線移到吳一窮身上,張起靈試了很久也沒叫出口。兩年前吳一窮吓唬他的事情歷歷在目,還有對他稱呼的糾正,總之很有些不自在。

“怎麽?不敢叫還是不願意叫?”吳一窮開口,語氣頗有不滿。

“小哥。”吳邪在桌子底下扯他袖子。

“爸。”短促的一個音節,從張起靈嘴裏蹦出來。

衆人都大大松了一口氣。

吳邪也如釋重負地笑起來,在大家瞬間翻飛起來的筷子中輕飄飄地感嘆了一句:“這是小哥這輩子第一次叫媽。”

滿是心疼。

婚宴從中午開始,一直鬧到天黑才結束。

從新月飯店出來,一行人理所當然的收到了夥計們羨慕又崇拜的眼神——嘤嘤能和先生一起吃飯好幸福。

解家來的夥計先把吳邪和他爸媽接回酒店,張起靈留下來跟胖子他們一道走。解雨臣目送着車子消失在街尾轉角處,腰上卻被人戳了一指頭。

“嘿,解老板。”黑瞎子比他高出一截,很方便的站在他身後,“我糾正你個錯誤哈。”

“……什麽?”

“我的漢姓姓齊,不姓黑。”

【番外四】後來

“德國的東西簡直太難吃了啊!!!!”

吳邪打電話來的時候蟲蟲剛好睡醒,正揮舞着爪子要抱抱要下樓玩兒,于是阿寧把她從小床上抱起來去書房開電腦。

大洋彼岸的人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對方的視頻畫面——肉嘟嘟的一只小手正好擋在攝像頭前面,顯然是把這個當成了什麽新鮮玩具。

“把手拿下來……看對面的叔叔,他又吃不飽飯了喲。”

“你才吃不飽飯呢!”吳邪比了一個眦着牙的動作,然後沖好久不見的小家夥揮揮手,“蟲蟲~來給幹爹親一口~”

阿寧握着女兒的小手晃了晃來打招呼,看着要來吐苦水的吳邪開始笑他:“你們家不是自己開竈的麽,德國東西又招你了?”

吳邪把嘴一撇道,周末犯懶,聽了小哥的主意叫了外賣,結果一如既往的難吃,難吃!

阿寧把快要被蟲蟲蹬掉的襪子扯回去套好,悠悠道:“誰讓你聽那個九級傷殘的話了?外賣從來都不如自己做的好吃,全世界通用的道理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明明就是你自己吃不慣德國菜才說它難吃的吧?”

吳邪把頭擱在顯示屏前面,蔫不拉幾:“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想偷個懶嗎……”

蟲蟲好奇地看着畫面中的那個叔叔,也學他的樣子從媽媽懷裏掙紮出半個身體,把頭歪在桌面上。

一大一小兩個人隔着電腦對視,吳邪伸出手指點點自己的嘴,再點點她的嘴。

“啊……”雖然還不會說話,也不太明白這個叔叔做這個神似喂奶動作的意義,但蟲蟲還是非常給面子地張開嘴巴,流下了一串口水泡泡。

吳邪哭笑不得地看着那串口水,嚴肅地叮囑她:“寶貝兒,以後你可千萬別來德國。雖然那是你媽媽長大的地方,但是真的,一丁點兒都不好玩。”

“哪兒不好了,我覺得還行啊。”阿寧一手摟住女兒的腰,一手虛托着她的腦袋,随意地接了一句話。

“東西不好吃,天氣也不好——我以前就沒覺得太陽很珍貴,而且脾氣很壞說變天就變天,亂七八糟的。還有,德國人很呆,死腦子,一根筋,沒有情趣!”吳邪掰着手指頭一條條的列。

阿寧“啧啧”兩下,“這是誰又惹我們的大作家了啊?”

“泛指啊姐姐,不過德國人是我見過最死板的人了——昨天我問編輯上個月交的書稿怎麽樣本還沒收到,編輯說哦,因為郵遞員生病了。我說那讓別人送啊,結果丫睜着大眼睛詫異地說,那怎麽行呢,這可是他的工作!”

阿寧擺擺頭老成道,這在德國完全屬于正常情況,類似的場合你抱怨過好幾次了。

“問題是在那個郵遞員病好之前,他們出版社的樣本就只能全部堆在倉庫裏了——這特麽的是腦子沒長全嗎?”吳邪一拍桌子,咬牙切齒憤憤然。

“以我的經驗,這個郵遞員治病也要花很多時間——說不定從醫生到醫院又有哪個環節出問題了而工作不能被頂替。”阿寧淡定的幫他推測,看着吳邪再度蔫下去的模樣笑眯眯讓蟲蟲看。

視頻畫面晃了一下,阿寧聽見張起靈懶洋洋的聲音,“你要不要一起來?”

吳邪轉頭瞧了一眼就說不去,又道:“我跟阿寧視頻呢,咱幹閨女又肥了一圈兒,你要不要來看一下?”

然後是拖鞋踢踢踏踏的聲音,阿寧看見張起靈穿着一條大短褲出現在視野裏,彎下腰跟小鬼揮了揮手,另一只手還拿着釣魚竿。

“這是你幹爹,認不認得?”阿寧把孩子抱正,讓她和張起靈平視,“你的口糧都是他寄過來的知不知道,所以我們要跟他搞好關系,不然蟲蟲沒飯飯吃了……笑一個呗。”

還不滿周歲的奶娃大概是聽懂了,對着張起靈一咧嘴,滴下兩串口水。

張起靈打過招呼之後就要走,踢踏了幾聲之後吳邪突然轉身攀住椅背:“把鞋櫃上的那張采購清單一起帶去,回來的時候按上面買。”

張起靈“唔”了一聲當作回答,然後說:“卡在你書桌上。”

等他走了,阿寧眼睛一眯:“他張起靈也終于有這一天了。”

“哪一天?”

“工資全交,出行報備。”

吳邪讪讪一笑:“沒有全交,給他留了一半兒。”

“他自願交的?”

“算是吧——剛到德國的時候小哥怕我沒工作花錢縮手縮腳,就分了一半出來。”吳邪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喂喂,你現在的版稅可不少啊,昨天我老公還說路過一個書攤發現上邊兒有你的書,看看這影響力。”阿寧低頭對蟲蟲道,你幹媽是個作家,大作家。

“……”

“你們呢?這段時間都還不錯吧?胖子跟我說他追到雲彩妹子了。”吳邪盤起腿來。

“是啊,那家夥回北京做古玩生意了,聽說在業內名氣還挺旺的,估計婚期要近了。”

“死胖子還真有兩手啊,”吳邪咂吧咂吧嘴,滿是向往,“雲彩是瑤家姑娘,結婚陪嫁聽說要穿一身兒的銀,啧啧,那得是多少軟妹幣,這下胖子可賺大發了。”

“……”阿寧看着對面人眼睛裏透出來的光,“吳邪,我看等你回國之後可以在西湖邊兒上開個古董店,專門坑人宰客賺錢,把你骨子裏的小奸商基因發揚光大,這樣你才能舒坦。”

“……”吳邪被噎了一下,“嘿嘿。”

蟲蟲突然扭起來,轉着身體巴巴地看着客廳的方向,阿寧抱着哄了兩下,小嘴一扁就要哭。

“她怎麽了?尿了還是餓了?”

“寂寞了。”阿寧随即抱着孩子出去,片刻後推着嬰兒車進來,那上頭安了個大大的塑料圈,挂着好幾個布藝玩偶,小東西蹬蹬這個,抓抓那個,玩得咯咯直笑。

阿寧把嬰兒車安置在電腦旁用手扶住,繼續和吳邪聊天。那人目不轉睛地看着蟲蟲,神情溫柔。

“閨女,你看大家都這麽喜歡你。”阿寧淡淡地笑。

“蟲蟲這麽可愛能不喜歡嗎。”

“吳邪,我和許聿明不太好。”她垂眸看着車裏的女兒,輕聲說。

“诶?”吳邪本來想開兩句玩笑,擡頭見阿寧的笑容淡得幾乎看不清,才正色問,“……你們怎麽了?”

阿寧斂了笑,想了很久,才妥協似的嘆氣:“其實也沒什麽,就是自從有了女兒之後……感覺他就變了。”

“你這不是廢話嗎,他當爸爸了當然要變的。”

阿寧搖搖頭,把落到前面的幾縷頭發攏到耳後:“他幾乎不和我說話了。”

吳邪聯想了許聿明平時的作風,表情凝重起來:“怎麽回事?”

“下了班常常有應酬,如果沒有就抱着蟲蟲,跟她講話給她唱歌,晚飯随便扒拉幾口就去洗澡,之後回書房工作,蟲蟲睡覺前他再出來抱着哄,直到睡着。”阿寧慢慢道,眉眼間有些不易察覺的疲倦,“我和他的對話基本上就在他出門和回家的時候打招呼這樣。”

“……”

看着多年好友困惑而頹喪的表情,吳邪認真地分析片刻,然後——很想對這個曾經在公司叱咤風雲的女上司發出一些語言上的嘲笑。

“吳邪,我算了一下我的婚齡,覺得這可能就是七年之癢。”阿寧吐出一口氣,用手蓋住眼睛。

“寧姐,我問你一個問題。”吳邪把袖子挽上去,大有做知心姐姐的架勢,“看見許哥因為抱着蟲蟲而沒工夫搭理你的時候,你心裏什麽感覺?”

“……很難說,大概是覺得不好受?”

“那寧願給蟲蟲講故事也不跟你說話呢?”

“他在躲我。”

“錯啦。”吳邪一拍大腿,猛地鼓起掌來,“恭喜寧姐賀喜寧姐,你這個情況不是什麽七年之癢,你只是愛上了你老公而已。”

“……”

“真的,真的真真的。”吳邪語氣堅決,不容置疑,“你以前說跟他結婚是因為你要婚姻,要家庭,不是因為你有多愛他——不過現在看來,他就是你命中注定的那個人了。”

“咿——呀——”幾經努力,蟲蟲拽住了最高的那個海豚,開心地叫起來。

“……真的不是七年之癢?可我還是覺得是,我們今年剛好結婚第七年了。”

吳邪“啧”了一下:“還記得我來德國前的那一年不?那年剛好就是我和小哥認識的第七年。”

“那年才叫一個不順心啊,先是出差,接着是部門整合,換人,我還偷偷回了趟老家——差點又被老爹關起來,還有個女人死皮賴臉的要追他,鬧得沸沸揚揚。對了,還有個裘德考搶了爺的工作。”吳邪掰着指頭一件一件數,數到最後臉色一變,“小哥還生了場急病!我還不能簽字!要不是因為這個我現在也不會在這兒苦逼的爬格子賺錢養家了!寧姐你看,這個履歷多麽凄慘。”

阿寧斜着眼睛睥睨他:“你确定是苦逼的,而不是甜得發膩的?”

“……”

“吳邪,其實我一直覺得你挺牛的。”阿寧抱着胳膊看對面那個穿着背心短褲的人,“能把張起靈這麽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人拉進紅塵裏來,染了一身俗氣還不被他嫌,天上地下你大概是獨一個。”

“至于那個七年之癢,你覺得你們倆過得驚心動魄如履薄冰,可是我們這些旁觀的人只恨自己怎麽不像那個新月飯店老板一樣生出一副墨鏡兒來。”

聽了這些話,吳邪忖度兩下,坦蕩一笑接受了這番贊美。

再有一年就能申請綠卡,就能結婚。

自從認識了張起靈,吳邪的世界就變小了,連跟着心也變小了。人家說七年之癢是用來當分手借口的,于是存了私心整整一年都提心吊膽,小心翼翼地查看周圍環境,那人每走一步他都要跟着顫一下,好不容易熬到頭,卻沒抗住客觀原因來了德國。

不過幸好,七這個數字已經算不得什麽,吳邪笑着想。

這是他和張起靈走過的第九個年頭,往後還會有第十個,第二十個,第五十個,直到兩個人都不存于世,這個數字才能算是到了頭。

—小哥。

—嗯。

【後記】

每次寫中長篇小說,我都免不了從開頭就有感觸有想法,老想着将來要把這些寫到後記裏去。結果真到了可以寫的時候,卻又對着電腦不知道該寫什麽。

在寫這個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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