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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受傷

聽他是不會改變主意了,顧諾嘆了一口氣,只好放棄勸他了,“也沒什麽事,就想着好久沒見你了,過來看看你,順便請你吃頓飯。”

程野估摸着自己吃完飯,剛好江問差不多下班,點頭同意了,“那走吧,”

“你上車。”

“我想吹風。”程野說,按了下小毛驢的喇叭,“這個騎着自在,你自己開車吧,我在你身後跟着。”

“你什麽時候還會騎這個了?”顧諾探出腦袋看了一眼小毛驢,眼底閃爍着好奇的光,“真的自在?”

然後他直接把車子停了,非要坐在程野身後一起兜風。

程野騎着車,載着他去了嶺南市區。

好在市區不遠,電動車的電夠個來回。

車子停在驚奇餐廳前的時候,門口站着的餐廳經理一眼就認出來了顧諾,但由于他從程野的藍色小毛驢上下來,讓經理有些猶豫是不是自己認錯了。

“在這兒吃?”程野看了眼餐廳名。

這家餐廳他沒來過幾次,顧諾倒是經常來,但他今天比較想吃小吃。

顧諾看出他對這興趣不大,指了指前方美食街,“那去那吧,那裏吃的多。”

但他從來沒去過那種人多熱鬧的場地,他記得程野也不喜歡這種場地。

程野直接開車過去了,還和顧諾介紹了一下美食街裏哪家店好吃,聽這語氣已經完全摸熟悉了。

顧諾更心疼他了。

一直到他和程野走了,驚奇餐廳經理才走出來,看着兩人離開的背影揉揉眼,告訴自己果然看錯了。

不然像顧諾這種富二代大少爺怎麽可能會坐在電動車後面,還一臉笑,

兩人最終走進了一家螺蛳粉店。

顧諾一開始吃的時候還是皺着眉頭的,反複和程野确定這東西是不是壞了才這個味,要不要投訴,最終見程野直接開吃,嘗了下後,再也沒停下來。

半個小時後,兩人心滿意足的從螺蛳粉店走出來。

顧諾左右聞了聞,嫌棄道:“太臭了,我西裝上都是這個味道了,算廢了。不過還挺好吃的,這家店名我記住了,以後常來。”

程野打了個哈欠,神色有些慵懶,“吃飽了嗎?吃飽了就回去。”

“這麽快就回去?找個地方喝喝酒?聊一聊?”顧諾說。

“不了。”程野道:“我情況你都知道的差不多了,沒什麽好聊的了。”

顧諾看出他有事,點頭同意了。

兩人又騎着車回了小區。

顧諾才剛從小毛驢上下來,程野就看見了從公交車上下來的江問。

他看江問的眼神直直的,太過于明顯了,顧諾看了江問一眼,就明白了所有,用手肘子碰了碰程野,笑了:“你這麽着急回來就是為了他?”

程野嗯了一聲,倒也沒隐瞞,拍開他的手,“你該回去了。”

“我和他打個招呼再走也不遲。”

程野瞥他一眼,留下一句話直接騎着小毛驢進了小區:“你先聞聞你自己身上的味道吧。”

顧諾又聞了聞,頓時也不去想打招呼的事兒了,直接開車回了家。

程野确定自己身上只有沐浴露的味道時,才從浴室出來。

外面天色已經黑了,他剛從浴室出來,看了眼窗外,房間裏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停電了。

借着外面的光,他摸索着換了衣服,從桌子上拿了個蘋果,想離開時直接把桌子上的水果刀碰落在地。

小拇指被劃破了一道口子,鮮血溢出,程野以風一般的速度從自己家跑到了江問家門口,敲響了門。

江問很明顯和他一樣剛洗完澡,開門的時候頭發還在滴着水。

他沒戴眼鏡,眯着眼看了程野一眼,認出了他,“怎麽了?”

“停電了,江醫生有蠟燭嗎?”他把蘋果遞給江問,“換跟蠟燭可以嗎?”

江問沒接蘋果,轉身回自己卧室翻出了兩根蠟燭,遞給他。

程野又把手往前遞了遞,“謝謝江醫生,蘋果你收下吧。”

“你自己吃吧。”江問用毛巾擦拭着頭發,并未多看蘋果,也自然沒注意到程野手上的傷口。

程野收回手,“那好吧。呀。”

他突然一聲呀,讓江問擡了擡眼皮,看了他一眼,又問了一遍:“怎麽了?”

“剛剛太黑沒看見,現在才發現我手流血了,江醫生,你能幫我包紮下傷口嗎?”程野望着他。

周圍并無燈光,江問只能看到他模糊的輪廓,以及那雙看着他時異常亮的眼睛。他将毛巾從頭上拿下來,看着程野一動不動,心裏總算明白程野剛剛幾次把蘋果往他面前湊是為了什麽了,一時間心情複雜,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最終道:“你先進來吧,把門關上。”

等他回房間取了醫藥箱出來時,就見程野把蠟燭點上了,左右各一個,坐在沙發上乖乖的等着他。

江問其實并不讨厭程野。

他長相略帶鋒利,看起來很有攻擊性,按理說應該是個很難接觸的人。

江問猜不透他是原本就這樣子的性格,還是他把自己原來的性格藏起來了,只露出了如今的模樣。

他拿出棉棒,把程野手上的血跡擦拭幹淨後,又給他的傷口上了點藥。

程野一直咧着嘴說疼。

江問聞言,動作重了一些,讓他真正的感受了一些疼的滋味。

程野乖了,不故作疼痛大聲叫嚷以求江問的安慰了。

江問把創口貼貼上後提起醫藥箱,“可以了,最近幾天傷口要避免沾水。”

“江醫生真的要搬走嗎?”江問沒讓他走,程野就沒主動離開,而是坐在沙發上,仰頭看着江問。

江問沒有回答,也沒去看他,将醫藥箱放好後說:“傷口處理好了,你可以離開了。”

“江醫生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是。”江問喝了一口水,淡聲道:“房租還有半個月,半個月後我就會搬走。”

“江醫生找到适合的房子了嗎?”

“還沒有。” 江問說。

程野見他站在那,也站了起來,朝他走去。

在他皺着眉要後退時,改變了方向,往大門走去。

他滿意的見到江問的眉頭舒展了下來,甚至有些失笑的模樣,勾唇笑了笑,“很晚了,我就不打擾江醫生了,江醫生剛剛莫不是以為我不是離開,而是朝江醫生靠近?”

“沒有。”江問說:“走的時候記得把門帶上。”

程野離開前,特意跟江問說了句晚安,只不過沒有等到江問的晚安。

在他把門關上的那一剎那,熟悉的反鎖聲頓時響起。

程野啞然失笑,心想這江醫生是真把他當成豺狼虎豹一樣防着了。

不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創口貼,心裏的歡喜像是蜜化開了般濃烈。

他彎了彎眸,愉悅的哼着歌,進了隔壁自己的家。

顧諾說的對,服務員這個行業并不适合程野。

對于從小到大雖然家庭不和睦,但是從未動手打雜過什麽的程野來說,收拾盤子都是一件苦差事。

最頂上的盤子再一次滑落在地碎裂的時候,不僅是周圍的顧客不滿意了,老板娘也不滿意了。

“你到底會不會?”她擰着眉頭,打量着眼前看起來就不缺錢的男人,語氣重了些,“你若是不會,就別做了,我這小店實在是容不下你。這都第幾次了你知道嗎?第七次了!”

“不會再有下次了。”程野表露出了歉意,“盤子我會賠償的,雙倍從我工資裏扣,很抱歉,範姐。”

突然被人叫了一聲姐,老板娘愣住了片刻,語氣突然好了許多,“我也不介意這幾個盤子,就是你這個行為太影響顧客了,不過不能再有下次了,顧客都向我投訴好幾次了。”

就連來這裏吃飯的高中生都忍不住過來問她是不是招了個智力不太好的殘疾人,不然看起來那麽正常,怎麽端個盤子都能掉下來好幾次。

“好。”程野笑了笑,“不會再有下次了。”

果然人不可貌相。

老板娘心裏嘀咕了一句。

看到自己老公招了程野的時候,她還在發愁,這樣看起來很不好接觸的男人會不會很趕客,但沒想到的是程野脾氣比看起來的要好很多,完全就是個性格溫和有禮的人,不像看起來那麽鋒利帶刺的樣。

程野分幾次把盤子收走了,這次可算沒有在掉下來。

他手上都是油,還在後廚洗手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程野瞥了一眼電話,備注“傻逼”兩個字讓他眼角一抽,把手機關了機。

“怎麽樣了?”李如意擔憂的看着程碩,“接了嗎?”

程碩搖搖頭,無奈道:“沒有,他手機關機了,應該是被我打煩了。”

雖然嘴上這麽說,他心裏卻無比慶幸自己這個弟弟沒有接電話。

李如意嘆了一口氣,滿臉憂愁,“小野他從小沒在外面住過,現在一賭氣跑出去了我和你爸都擔心死了。你再多聯系聯系他,一定要把他給叫回來。這孩子,太沖動了。”

程碩嘴上說好,心裏卻完全不以為意,也沒把程野壓根不會再回家的事兒告訴李如意。

“你爸最近火氣大,你別再惹你爸了,也別再提當公司副總裁的事兒了。”

這個位置原本是留給程野的,程勝覺得程碩還不能夠擔此重任,想讓他從基層做起,但程碩不依,再加上程野厭煩公司的事,這件事就這麽擱置下來了。

最近幾天,程碩沒少旁敲側擊的和程勝提過這件事,最後把程勝惹的更惱了。

“阿姨,你幫我跟爸爸說過,我可以的。”程碩一臉委屈,“爸爸的決定根本就是不公平的,您不覺得嗎?程野是弟弟,若論擔當重任,肯定是我這個大哥更加可以啊,為什麽爸爸會覺得他可以。你看他現在還鬧小孩子脾氣離家出走了,哪裏有我沉穩懂事。”

李如意從小到大沒少幫他說過好話,偏袒他比偏袒程野多了幾十倍,就連這一次副總裁的位置也幫他說了很多次好話。

她不知道程野離家出走是不是因為自己幫程碩說話的原因,心裏本就愧疚,聽到程碩這麽說,立刻搖頭,“你先在如今的位置上好好做,等你爸爸氣消了,再提這件事也不遲。你爸如今也惱了我,我最近幾天都不敢主動和他說話。”

程野是否是個沉穩懂事的人,李如意還是明白的。

聽到這裏,程碩自知讓李如意幫自己說話是不可能了,沒再提起這件事。

他回房間後給程野微信發了一條消息,“阿姨很希望你能回來,爸爸也是。阿姨說,只要你回來,副總裁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知道程野厭煩公司的所有事,看到副總裁三個字肯定更加會不想回來,故意提及這三個字。

果不其然,他再發消息過去的時候,就顯示了紅色感嘆號。

程野把他拉入黑名單了。

這個弟弟,果然不出他所料。

程碩笑了笑,眼底閃爍着精光。

不回來的好,程野一輩子都不回來更好。

他站起身,拉開房間裏的窗簾,打開窗戶後撥給了程勝。

“爸爸。”他低眉順眼道:“我擔心小野在外面過的不好,我想去親自把他找回來。但是他……不接我電話,微信也把我拉入黑名單了,并且……還讓我滾。我沒有辦法得到他的位置将他帶回來,爸爸你能打電話給他嗎?我實在很擔心他,爸爸的話他肯定會聽。”

程勝前面聽着還沒什麽,聽到“滾”這個字,頓時氣得半死,拍桌子的聲響大到刺耳:“他竟然還敢讓你滾?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讓他在外面!不要管他!他死在外面都跟我們程家沒關系!你也不要去找他,讓他自己自生自滅!還有,跟你阿姨說,也不要管他!”

電話被切斷,程勝滿足的笑了。

他又從聯系人中找到顧諾,撥通了過去,本來是想打探一下他知不知道程野在哪裏的,沒想到等待提示音響了幾聲,傳來的就是“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被拉入黑民單了。

程碩神色有些陰沉,不過他也不在乎,至少在程野不能回家這件事上,他贏了。

“把最後一桌給收拾一下就可以下班了。”臨近六點,老板指了指桌上的碗碟,對程野說完後,立刻又去招呼新來的客人。

程野應了一聲,過去把桌子收拾幹淨,下班前還幫忙刷了些碗。

臨走前,老板讓他加了下員工群,以後有什麽事好通知用。

程野加完後,又看到了程碩的微信頭像和備注。

他覺得厭煩,直接給删除了聊天框,然後騎着小毛驢回了小區。

時間掐的很準,剛到小區門口的車站,他就看見了江問走下公交車。

程野按了兩聲喇叭,笑眯眯的看着江問:“江醫生,要搭順風車嗎?”

這裏距離小區門口還有一些距離。

江問才注意到他,眉頭微不可察的皺了下。

程野覺得他應該是在好奇為什麽哪裏都有他,笑容更多了。

“上車嗎?江醫生?”他按了一下喇叭。

江問拒絕了:“不用了,就幾步路,我走過去。謝謝。”

一貫有的冷淡語氣。

程野:“好歹咱倆認識這麽久了,江醫生這語氣好像還是在對陌生人說話一樣的。我們也算是朋友吧?江醫生?”

“沒有對朋友抱有別的心思的朋友。”江問說完,不理他往前走去。

程野開的很慢,一直在他身邊跟着,和他唠叨着。

五月的天已經非常熱了,江問身上還穿着一件薄外套,程野撇他兩眼,說:“江醫生,你不熱嗎?衣服脫了吧。”

“不熱。”

他看起來确實不像是熱的樣子,即使穿着外套,臉上也沒有一點汗。

相反,只穿了一件衣服的程野倒是出了汗。

“江醫生,我家沒創口貼,能去你家給我傷口換個創口貼嗎?”進電梯的時候,程野指了指自己手上的傷口,滿懷期待的看着江問。

江問不為所動:“天氣熱,再加上一天一夜了,你傷口也已經結咖了,不需要貼創口貼了。”

“那我能去江醫生家裏蹭飯嗎?”他傷口确實已經結咖,用不到創口貼了,程野在心裏嘆了一口氣,換了個法子,“我家裏進賊了,錢都被偷光了。所以我今天就去工作了,沒發工資前,我能不能在江醫生家裏蹭蹭飯。”

這般拙劣的撒謊理由江問能信就有鬼了。

他走出電梯,拿出鑰匙打開了房門,并且很不客氣的對現在自己身後的程野說了句:“我看你不像窮的樣子。我已經吃過飯了,不會做飯。”

他走進房間,關門反鎖。

程野剛要離開,就聽到裏面傳來了噼裏啪啦的聲音。

有點像打鬥聲。

沒兩秒鐘,就響起了一聲慘叫。

不是江問的。

程野懸起來的心又放下了,皺起眉頭。

這是進賊了?

他嘴今天怎麽這麽毒。

他拍了拍門:“江醫生,沒事吧?剛剛是誰在叫?”

房門被打開,已經脫去外套,正在挽起襯衫衣袖的江問并未回答他,只道:“有手機嗎?幫我報個警。”

程野看了一眼被翻得亂七八糟,以及躺在地上像是暈過去了的男人,明白過來了。

這是真進賊了,只不過這賊很明顯打不過江問。

他剛要調侃江問幾句,瞥見他手臂上緩緩流下來的血,猛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嗓子發緊:“你手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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