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咬耳朵OvO (1)
江問看着程野。
他的眼眸太過于深邃黑沉, 眼底是讓人看不透的複雜情緒,程野并不躲避, 直直的看着他。
江問說:“我現在不喜歡你,所以在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我的态度很客觀。我目前還沒有想過以後的時間跟着你一起背負那些人異樣眼光的問題, 你有想過嗎程野?你确定你是真的喜歡我, 而不是一時興起?被所謂好感沖昏了頭腦?”
空氣似乎随着他過度冷淡嚴肅的話變得凝固了,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程野。
他就像是感覺不到江問話裏的嚴肅一般,依舊笑了笑,鋒利冷冽的眉眼此刻顯得極為溫柔, 給人一種好脾氣的錯覺。
若不是認識他也有一些時間, 了解他了, 江問差點真的認為他就像看起來一樣那麽溫柔了。
程野放下那本書,輕聲說:“我這個人不喜歡賭。但關于江醫生和我的未來,我堵定了結局是好的。所以能不能請江醫生相信我一次, 如果在以後的接觸中江醫生發現我們并不合适, 我不會纏着江醫生。”
“至于江醫生說的喜歡。我确定我喜歡江醫生, 不是所謂的一時好感。以後無論碰到什麽,我都會一直喜歡江醫生, 對江醫生的這份喜歡永遠不會發生任何改變。”
他一直在笑着, 說這些話時眼底的認真讓人難以對他的話産生任何的懷疑。
江問偏頭看向別處,斂了所有神色,低聲道:“穆喬曉說的很對,不必陷入太深。我現在不能完全相信你, 沒人知道你是不是心血來潮,突然對我一時感興趣而已。還有一年,一年之後我會結婚。如果在這一年之中你沒有讓我産生任何喜歡,那麽程野,我們的緣分只能到此為止。”
他不讨厭程野,這是實話,至于喜不喜歡......
目前來說,應當是不喜歡的,但程野是這麽多年以來唯一一個走近他的人。
為什麽給他機會江問也說不清楚,心裏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作祟一般,讓他覺得自己對程野并不是完全沒有感情。
是心動嗎?
現在還不确定。
“好。”程野答應的沒有任何的猶豫,笑道:“一年都不用,我會讓江醫生喜歡,不,徹底愛上我。”
“感情這種事情沒有人說得準。”聽到他的話,江問揉了揉太陽xue,對他極為無奈。
這不要臉的本事真是已經到了妒火純情的地步。
“我相信自己。”程野說。
那一剎那,江問竟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想法。
他覺得程野不是相信自己,而是……相信他。
相信他會愛上程野。
這種連他本人都不敢确定的事,程野卻這般篤定。
江問突然有些奇怪的期待了,期待一年後的自己會不會真的愛上程野。
客廳裏安靜了下來,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八點了。”江問看了眼手表。
程野明了的站起身,臨走前順便把那本雞湯書帶走了,速度快的江問起身的時候他已經順便将門給帶上了。
房間裏徹底沒了任何聲音,江問坐在沙發上,斂眸轉動着手腕上的手表,不知道在想什麽,清冷的臉上沒有任何神色。
晚上十點,程碩一身酒氣的從外面回來。
李如意給他開的門,聞到他一身酒氣,擔憂又無奈道:“怎麽喝這麽多酒?你爸回來了,要讓你爸見到你這個樣子,又該生氣了。”
程碩搖搖晃晃的走進去,坐在沙發上,閉着眼,說的絲毫不在乎:“生氣就生氣,他什麽時候沒對我生氣過。他眼裏就只有小野,我哪裏還是他兒子。”
李如意嘆口氣,“你別這麽說。你趕緊回房間休息吧,別讓你爸知道你喝酒了。”
程碩站起身要回房間去,樓上的書房卻傳來了一道嚴厲的聲音,“是小碩回來了嗎?讓他進書房來,我有話對他說。”
程碩步伐一頓,下意識聞了聞自己身上。
酒氣沖天,很明顯的是喝了酒的樣子,要是現在這個樣子直接去見了程父可能直接就被掃地出門了。
他扭頭,求助一樣的看着李如意,委屈巴巴的:“阿姨……”
這樣的神色在李如意嫁進程家以來沒少見過,每次他有什麽事想求李如意都是這幅樣子,李如意早已習慣,說:“你先上去洗個澡,我去給你拖着。”
程碩應了一聲好。
洗完澡後清醒了不少,程碩站在書房前猶豫了許久,才推開門走進去。
他不知道程父突然找他有什麽事,但按照以往的情況來看,應該是沒什麽好事。
“來了,坐下吧。”程父正在看書,聽到開門聲頭也沒擡的說了句。
見他來了,李如意這才放心的走出書房。
程父不說什麽事,程碩心裏更加沒底了,坐在椅子上,有些忐忑不安的盯着程父。
他對程父還是有些怕的,顯得畏畏縮縮的,好半天才問出來一句話 :“爸找我有什麽事嗎?”
“也沒什麽事。”程父把書合上,放在一邊,擡頭看着程碩,見他那樣子心裏就不爽,沒好氣道:“就是提醒你一句。”
程碩眼皮子一跳,就聽程父說:“最近這段時間別去找程野了,讓他一個人在外面好好靜靜。等他想通了,想明白了,自然會回來,我們給他一些時間。”
這是不管程野了,等程野主動回來的意思了?
而且聽這語氣,程父似乎還等着程野回來接手公司。
那他這些天的努力算什麽?
程碩心裏的火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勉強擠出來一抹笑,大腦飛快的運轉着,想說什麽,卻半天沒說出來。
“你有話要說嗎?”
程父的這句話像是當頭一棒,把程碩打醒了,他猛然記起來一件事,按捺住內心的激動,有些支支吾吾道:“沒,沒有。”
程父皺起眉頭,“有話就直接說,我沒那麽多耐心。”
程碩眼神閃躲,緊張的坐不住,最後竟然是起身準備離開,“沒,什麽事都沒有,我回去睡覺了爸,你也早點休息。”
他越這樣越代表有事,并且事還不小。
程父隐隐猜到什麽,一拍桌子,沉聲道:“他又出什麽事了嗎?”
這個他很明顯的是指程野。
程碩渾身一抖,轉過身來,搖頭小聲道:“沒有,小野什麽事都沒有。興許只是我誤會了……爸,我去睡覺了,您別問了。”
他表情像是要哭出來了一樣,程父想不到有什麽事會這樣讓他難以啓齒。
“你不把事說清楚就給我滾出去。”程父大怒,順手拿起來一邊的書砸在了程碩身上,“說清楚,他又怎麽了?你又誤會了什麽?”
李如意聽到動靜吓了一大跳,迅速跑上樓,也不敢進書房,只能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的聽着裏面的說話聲。
然後她就聽到程碩極為崩潰的開了口。
“我今天去看小野,想給他換個好住處,沒想到看到他和一個男人在一起,看起來很親密……我準備離開時,一個女人出現了。我聽到她說小野是……是同性戀,喜歡男人。爸您別生氣,小心氣壞了身體,這件事很有可能只是我誤會了,畢竟小野不可能會喜歡男人,就算喜歡也絕對是有原因的。”
“啪。”随着花瓶被摔碎的聲音響起,足以聽出此刻程父有多麽生氣。
李如意站直了身體,整個人都懵了。
什麽,什麽意思?
程野是同性戀?程野喜歡男人?
“滾出去。”程父把手邊能摔得東西都給摔了,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任他也想不到程碩告訴他的竟然是一個這樣的消息。
書房裏一時間只剩下噼裏啪啦的聲音,聽的人心驚肉跳。
程碩眼睛通紅的跑了出來,李如意拉着他,急道:“你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不管真假,你怎麽能告訴你爸啊。你知不知道這件事多嚴重,你這孩子,你……”
“爸讓我說的,他發火了,我不敢不聽。”程碩低着頭,特別後悔,嗫嚅道:“我不該說的,剛剛哪怕爸把我打死我也不能說。是我的錯阿姨……”
李如意覺得自己都要暈過去了,別說震怒的程父了。
她冷靜了會,揮揮手讓程碩去休息了,站在門口走來走去,最終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書房裏一片狼藉,李如意把地上的書撿起來,剛放在書桌上,程父便開口道:“你也出去,都別來煩我。”
李如意勸道:“小碩也說了,可能是他誤會了。那個人興許是小野朋友呢,你別氣了,氣壞了身體又要難受好一陣子了。”
“誤會?”程父冷笑一聲,“你覺得這事要不是真的,程碩會說出來嗎?”
程父活了這麽多年,程碩的那點小心思他早就看破了,只是懶得說出來,給程碩留點顏面。
李如意沉默了半響,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嘆氣道:“不管怎麽樣,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們還是別插手了。小野他不是胡來的人,他肯定是真心喜歡人家,既是這樣,我們不如接受……”
“真心喜歡?我看他就是故意氣我,想讓我丢臉,想讓我們老程家的臉都被他丢幹淨!他這是想把我氣死啊!”
程父捂着胸口,完全聽不進去李如意說的話,眼裏滿是怒火:“我原本還想着他要在外面就在外面,我給他最後玩鬧的時間。沒想到……明天,明天我就去把他帶回來鎖在家裏,不能再讓他繼續在外面給我丢臉!”
李如意打來電話的時候,程野剛從浴室出來。
他想到了江問先前說的話,拿起來吹風機準備吹頭發,桌子上放着的手機亮了屏,震動起來。
這麽晚了,若是沒事,李如意絕對不會打來電話。
程野放下吹風機,拿起手機接聽,“怎麽了?”
李如意也沒拐彎抹角,直言詢問:“小野,你跟阿姨說實話,你真喜歡男人嗎?”
程野愣了一秒鐘,很快反應過來李如意是如何知道這件事的,輕笑一聲。
“你別笑了,你爸現在氣的都快暈過去了,他說明天要把你帶回家不讓你再出去了。你現在趕緊跟阿姨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阿姨好去勸住你爸。”
“是真的。”程野看着鏡子裏的自己,将額前還在滴水的劉海理了理,比起來李如意的着急,他淡定的就不像是當事人一樣:“我确實喜歡男人。阿姨你也不必去觸黴頭惹他了,知道就知道吧。”
李如意沒辦法像他一樣無所謂。
“你爸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既然說了要把你帶回家,就一定會想方設法的把你帶回來。他明天去找你的時候,你冷靜一些,和他好好說清楚,別氣他,不然這事真沒法解決了。”
“明天我要去上班。”程野說:“讓他省省事就別來了,來了也沒用。我不能有自己喜歡的人嗎。”
李如意說:“當然可以,但是如今這個情況特殊。你爸來了,我不跟你說了,總之明天你跟你爸一定要心平氣和的好好談談。”
好好談談?
他願意,他那個無論他說什麽也不會信的老爹可不願意。
挂斷電話後,程野将手機随意的扔在床上,打開吹風機想要吹頭,想到什麽又把吹風機收起來了,頂着一頭濕漉漉的頭發出了門。
“江醫生,你睡了嗎?”他輕輕地敲了敲江問家的房門。
江問很快打開了房門,見他頭發還在滴水,皺起眉頭,“頭發怎麽不吹?”
他記得上次他特意叮囑了程野要吹頭發。
程野:“家裏沒吹風機,所以只能來江醫生家裏借吹風機了。”
“進來吧。”江問轉身走進卧室。
程野站在卧室門口,往裏面看了看。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江問的卧室,裝修風格十分簡單,開着小臺燈的桌上放着一張白紙,旁邊還有一根筆,白紙上面似乎畫了什麽。
程野還想看的仔細些,江問就擋住了他的視線,把吹風機遞給他。
程野燦爛一笑,“我不會吹頭發,能不能麻煩江醫生幫我一下。”
江問沒說話,關了卧室門,把吹風機插頭插進插座後朝他道:“過來。”
嗓音平靜,沒一絲起伏,就如同他那張清冷沒多少表情的臉一樣,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想法。
程野走過去坐在他面前。
吹風機打開,溫柔的風從上方吹下,程野眯着眸子,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麽。
整個過程他萬分享受,以至于在結束時還有些後悔自己的頭發怎麽這麽短,幾分鐘就幹了。
程野摸了摸已經完全幹,還有些吹風機留下一些溫度的頭發,思考着要不要留個長發。
想象了一下他這張臉留着長發的樣子,程野放棄了,見江問收起吹風機,起身跟在他身後,想進卧室裏看一下那桌上的白紙畫了什麽,“江醫生之前在做什麽?”
“沒做什麽。”江問堵在房門前,不讓他進去:“你該去睡覺了。”
“我想看看江醫生的卧室。”程野伸手去推門,被江問抓住了手。
炙熱的溫度順着掌心蔓延開來,兩人皆是一愣。
程野頓時笑了,那笑容讓江問眼皮子一跳,抓着他的手就像是放進了火爐中一樣滾燙:“江醫生想拉我的手直說,想拉多久就拉多久,我是不會反抗的。”
他甚至反抓住了江問的手,大拇指在江問的手背上輕輕地摩挲着,像極了在故意占便宜。
江問面無表情地放開他的手,平靜道:“我要睡了。”
“江醫生剛剛在畫畫嗎?畫的誰?我嗎?”程野追盯着他手上沾染到還未清洗的鉛筆痕跡,眼底蕩漾着溫和的笑意:“可以讓我看看嗎?”
“不是你。”江問說:“別再問了,很晚了。”
“好吧。”程野嘆口氣,準備離開。
江問一直站在門口不動,沒給程野任何想要趁他不注意跑進房間的機會。
“晚安。”離開前,程野依依不舍地說了一句,一步三回頭。
确定房門關上了之後,江問原是要進卧室的,想到了什麽,走到門前将房門反鎖之後才進卧室,繼續剛剛未完成的事情。
那反鎖聲讓還沒完全離開的程野聽到了,他不禁失笑,對那張紙上到底有什麽的好奇心更加多了。
畫的是他嗎?
房間裏只有鉛筆在紙上摩擦着發出的聲音,江問看着紙上已經畫出的輪廓好一陣子,突然覺得現在畫的這個男人眼睛與旁邊沒有畫完的眼睛像極了。
是錯覺嗎?
他放下手中的鉛筆,看着畫上的兩雙眼睛許久,才去将手清洗幹淨才睡去。
第二天,程野依舊在門口等江問。
但他一直沒有等到,就在以為江問先去上班的時候,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穿着一身運動裝的江問把手中的早餐遞給程野,擡手擦拭了下額頭上的汗水:“我要洗個澡,你先吃早餐吧,要是來不及了就先走。”
他滿臉都是汗,很明顯是剛運動完,程野沒想到他還晨跑,接過早餐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上的運動裝上:“江醫生下次晨跑可以叫上我,我也喜歡晨跑。”
江問打開門,“你起的來嗎?”
“當然了。”程野說,拿出手機開始搜索與運動裝,發現是某個需要不少錢的品牌後,下單了同款式另外一個顏色,笑道:“沒想到江醫生比我想象中的還要有錢。”
江問看了一眼身上的運動裝,明白他的話是什麽意思,“工作存的錢。”
他直接拿着衣服去了浴室,程野就坐在桌子上吃早餐。
浴室裏傳來的水聲讓程野忍不住眼睛一直往浴室看。
可惜什麽也看不到。
到最後江問從浴室出來時對上他那明顯帶着別的心思的眼神,擦頭發的手一頓:“你在想什麽?”
程野喝了一口豆漿,心口如一:“想江醫生。”
江問是不能對她這樣的話做出任何回應的,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唇,提醒道:“這裏有東西。”
程野随意摸了摸,“我不知道在哪裏,江醫生幫我一下吧。”
江問遞給他一個小鏡子,并沒有幫他,吹頭發去了。
就程野這性子,說不定他上一秒靠近他幫他拿掉了嘴角的東西,下一秒就要被程野調戲一番。
程野啞然失笑,把嘴邊沾到的包子皮拿掉後擦了擦唇,盯着江問筆直的身影,好似怎麽都看不夠一般。
過了一會兒,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問的腰上:“今天我開車送江醫生去上班如何?”
江問淡然拒絕:“我喜歡坐公交車。”
他有車,只不過不喜歡開車。
能感覺到程野看他的目光莫名變得炙熱起來,江問放好吹風機,扭頭看着他,見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腰,輕聲道:“沒有你的腰細。”
程野回過神來,笑眯眯道:“那可不一定,除非江醫生讓我摸一摸我就知道到底誰更細了。”
這說話聽起來有點耍流氓的意思,程野說完後就沒打算真的去做,直接起身,“走吧江醫生,我們一起上班去。”
走進電梯的時候,放在口袋中的手機震動了好幾下,程野裝作沒聽見,反倒是江問瞥了一眼他的手機,“不看看嗎?”
“垃圾短信。”程野說,“不必理會。”
想也知道是誰給他發的。
程父是從來沒給他發過短信,李如意打過電話也不會再發,那就只有程碩了。
這傻逼發的信息程野不用去看,就能猜到內容。
無非是從小到大的那一套假意道歉,告訴他大哥不是故意的,讓他別記恨。
記恨?
他才懶得去浪費時間精力去記恨程碩這種人,有時候跟程碩多說一句話他都覺得倒胃口。
今天公交車到站的時候,程野并沒有急着下車,而是和江問一起坐到了他工作的地方。
“有話要對我說嗎?”進醫院前,江問凝眸看着他,能夠感覺到他今天早上狀态有些不對勁。
心不在焉的,很明顯心裏有什麽事。
“沒有。”程野搖搖頭,“就是突然想送江醫生過來上班,江醫生快去吧,我也要走了。”
江問嗯了一聲,轉身後又想到了什麽,偏頭問他:“今天下班……”
“我會過來接江醫生。”程野立刻道。
江問愣了一秒鐘,短暫地笑了下,“我的意思是,下班後我會去找你,你不用過來了。”
這下輪到程野愣住了。
他看着眼角眉梢的冷意變化為溫柔的江問,想說什麽,都止住了,表情有些怪異。
“去上班吧。”江問提醒了一句,擡腳走進醫院。
“江問。”程野在他快進醫院的時候叫住了他,這一次他并沒有再用那笑吟吟的聲音叫着江醫生,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叫出了他的名字。
江問沒有回頭,只是停下了步伐,靜靜地等待他講話。
“如果有人跟你說,讓你離開我,你會離開嗎?”程野看着他的背影,目光溫柔的低聲詢問。
江問說:“我跟你之間的事,別人無法插手。如果我要離開,我會和你說明。如果不是我主動要離開,除非是你讓我離開。”
他的話讓程野不禁笑了一聲。
是啊,他到底在擔心個什麽。
江問的性格,不可能是那種有人說幾句話,他就會直接一聲不吭離開的。
可是,他竟然怕了。
怕江問被人影響,直接離開他。
他沒想到自己也會有對一件事産生害怕的時候。
看着江問走進醫院,直到不見身影,程野才轉身,眼底帶着幾分戾氣地拿出手機,回複了那發了将近三十多條重複的短信。
“你如果想提前入土的話,我不介意幫你找個風水寶地。”
透過那些文字,程野都可以看出程碩給自己發短信時那種委屈勁:“爸今天會去找你,都是我的錯。我已經不奢求你原諒了,我就想着該怎麽補償你。要不然,你把你那個男朋友帶給我認識一下,我了解他的為人之後,幫你勸勸爸吧?我會努力讓爸接受你們的。”
看着程碩發來的最後一句話,程野斂眸一笑,眼底閃爍着陰森冰冷的光:“話我只說一遍:程碩,你最好別動那些不該動的心思。”
“外面又有人找你。”對于有人來找程野,小張都習慣了,只不過這一次的人與往常特別不一樣。
那開着的車就足以彰顯不同尋常的身份了,再加上那談吐和年齡,小張覺得很有可能是程野的父親,腦海裏已經自動腦補出一部家庭狗血劇了。
“就跟他說我今天沒有上班。”程野打了個哈欠,繼續擦拭着桌子。
小張說:“我就是這麽跟他說的,他說他知道你在這裏面上班,估計是看到了你。要不你去解決一下?說實話,那車子都停在那裏一個多小時了,我覺得他要是不見到了程哥你就不會離開。”
程野聞言放下抹布,認同地點點頭:“也是。”
他去洗了手,直接準備出去時被小張拉住了,“你這個圍裙給我吧。”
帶着這個去,怎麽看怎麽奇怪。
“不用。”程野巴不得這圍裙在大在明顯一些,拒絕了小張的好意,走出店門後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邊樹底下的那輛豪車。
他步伐慢悠悠地走了過去,背靠在車上,伸出右手敲了敲車窗,問的漫不經心:“有什麽事嗎?”
“有什麽事你不知道嗎?別在這裏給我裝傻,上車。”程父這次連車窗都懶得打開了。
程野懶洋洋道:“我還真不知道你今天來這裏是什麽事兒。你說清楚我在上車,萬一你把我綁了呢。”
那個“綁”字用的極為微妙,程父一聽,整個人都快被氣吐血了。
不過程野讓他生氣的事也不止一件兩件了,他早就習慣了氣急敗壞後迅速冷靜下來,“我要是真想幫你就直接動手了。別再廢話了,要麽上車好好跟我聊聊,要麽我就去找你身邊的那個人。”
話音剛落,程野就坐上了車。
看着坐在副駕駛背對着自己的程野,程父臉色更加難看了:“說說吧,到底是怎麽回事。”
這是要給他解釋的機會?
可惜他真沒什麽好解釋的。
程野看着車窗外路過的人,語氣還算好:“你要我說什麽?說我為什麽喜歡男人?喜歡就喜歡了,沒有為什麽。還是說我為什麽要做這種丢臉的事?你覺得丢臉,我不覺得。”
“你不覺得?”程父冷聲道:“那是你現在不覺得,等到你覺得的時候你後悔都來不及。我不會眼睜睜的讓你走上這條後悔之路,再怎麽說你也是我的兒子,和一個男人在一起這種事虧你做得出來。”
一邊開車的司機早就已經習慣了這種争吵,裝透明人裝的極為沒有存在感,對他們的談話也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程野倒是好奇是誰給他們的錯覺,讓他們都覺得,他将來一定會後悔。
他有做過什麽後來後悔的決定嗎?
程野仔細想了下,沒有。
“你是覺得我是在故意氣你嗎?”程野淡淡道:“你想多了,我沒有必要因為故意氣你去喜歡一個人。”
他根本就不在乎程父生不生氣,應該說從小到大程父對他最正常的反應就是生氣了。
無論做什麽事。
“你如今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是覺得我不能對你怎麽樣嗎?程野,你可要想清楚了,你确定要為了一個男人走上這種路嗎?”程父語氣聽起來有些痛心疾首。
這讓程野不禁斜睨了他一眼,語調不明地問了句:“性別很重要嗎?”
他喜歡江問,這并沒有什麽錯。
這個世界不應該用性別來約束任何人,任何事。
“你姓程。”程父沉聲但:“你既然是姓程,就絕對不可能跟男人在一起。”
“那行,從今天起我就叫常野了,反正我早就覺得程野不好聽了,您覺得呢?”
常這個姓氏是程野母親的姓,程父很愛程野的母親,可惜程野母親死的早,這份愛哪怕在多,最終也只能埋藏在心裏。
程野的這一句話,将他心裏的這份愛再次挖掘了出來,程父竟然愣住了,看着程野一個字也沒有說出來。
反應過來後,他鐵青着臉:“你真是執迷不悟,為了你媽,我也絕對不可能同意你和那個男人的事。倘若你媽還在,她該有……”
程野冷漠的打斷他的話:“那看來您是不夠了解她。倘若她還在的話,只會問清楚我是否是真心的,如果是,她會支持我。她不會對我失望,別拿您對我的失望強行加在她身上。”
幾句話,說的程父啞口無言,因為程野确實說的很對。
他瞪着程野,好半天才從牙縫中擠出來一句話:“你非要這樣?為了那個男人與家裏鬧翻?他有什麽好?就這麽值得你喜歡?我看你就是被鬼迷心竅了。”
“從我離開家的那一刻,不就已經鬧翻了嗎?您莫不是忘記了?至于他有什麽好……他哪裏都好,哪裏都值得我喜歡。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繼續去工作了。”
程父多少了解程野,知道他平時根本不會開玩笑與故意說假話,所以直接相信了他口中的“哪裏都好,哪裏都值得我喜歡”是真的。
他冷着臉,半是威脅:“你就不怕我強行把你帶回家給你鎖起來,就不怕我給你押進精神病院去嗎?”
程野打開車門的手一頓,精神病院四個字讓他聽的直想笑。
他這個老爹,竟然以為他瘋了,僅僅是因為他喜歡男人,而要把他關進精神病醫院。
程野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心裏對程父僅剩的那點感情也随着這四個字破碎的一幹二淨,程野扭頭,盯着程父,眼底沒有任何波瀾,平靜地說:“我已經對您夠失望了,為什麽還要抹除我對您的最後一點希望?如果您覺得我有病的話,把我押進去之前不如先把程碩回爐重造一下,看看他能不能變得聽話,對您有用一些。”
程父身體驀然僵硬了,那張臉上的怒火就像是潑了一盆冷水一樣的,迅速消失不見。
程野再也沒有說一句話,下了車,關上車門,頭也不回的走進了面館中。
程父看着他的背影,一句“我只是沖動了而已”終究沒有說出來。
直到看不到程野了,他依舊沒有收回目光。
司機小聲道:“回去嗎?”
程父許久沒說話,司機靜靜地等待着,過了一會,就聽見程父宛如孩子一般問了句:“我錯了嗎?”
司機沉默,選擇了裝作沒聽見。
這種事,本就沒有對錯之分。
“走吧。”程父說,收回目光,關上車窗,神色疲倦的靠在車座上。
興許他的想法是不怎麽對,可是這件事不能任由程野胡來。
愛情這種事,很少天長地久,別說兩個男人了。
興許他要去找那個男人好好說一說了。
“晚上過來喝酒啊!人家已經洗白白在皇冠等你哦。”下班的時候,顧諾發了一條微信,還拍了許多酒的照片過來。
程野慢慢地打字回複了:“不去,有人陪。”
顧諾:“???大晚上的別逼我打你啊?你和人家還沒有在一起吧?沒在一起的話怎麽還這麽如膠似漆。”
江問說今天下班來找他,程野就沒去找江問,一直等到現在,也沒有看到江問。
發消息,打電話也通通沒得到回應。
程野怕他在加班,不敢多打擾。
“心情不好,是好兄弟就快來陪陪我啊。”顧諾不死心。
程野輕笑一聲,回他:“是好兄弟,我精神上安慰你。”
他返回聊天界面,點開與江問的聊天框,消息依舊沒有得到回複。
程野陷入了沉思。
咖啡廳內,江問拿起來桌上的手機,垂眸正在回複消息,就聽到坐在他對面的男人語重心長地說:“你們還沒有在一起吧?你根本就不喜歡程野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坦白的說了,離開程野,條件随便你開。”
江問打字的手一頓,似是沒想到這種話有朝一日他也能碰到。
他放下手機,不急不緩地喝了一口咖啡,想起來了今早在醫院門口程野說的那些話。
他恐怕是猜到了如今這一幕。
從見面到現在他一句話也沒有說過,眉目間的從容淡然倒是讓程父對他有些好奇了,覺得這人看着眼熟又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
“怎麽不說話?”
“我無話可說。”江問說,看着窗外逐漸黑下來的天空,“我沒什麽條件,我也不缺錢,您不用拿出電視劇裏的那些戲碼對我。”
“你的意思是不離開了?”程父神色鐵青,十分不悅:“你确定?”
這話有點威脅的意味,江問像是沒有聽出來一般,神色始終淡淡的。
江問:“雖然您是程野的父親,但是您沒有任何資格替程野做決定。伯父,您應該尊重程野。他喜歡誰都好,是他自己的選擇,您不該插手。”
“我是他爸,我怎麽沒資格替他做決定了?”程父冷笑連連:“原本覺得你是個看得開的,沒想到……”
“伯父了解程野嗎?”江問突然道。
程父說:“當然。”
江問看着他:“您不了解。如果伯父您了解程野,就應該知道瞞着他過來找我,被他知道之後的後果有多嚴重。如果伯父您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