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姜知序這一整晚都沒有睡好, 意識混沌成一團, 稍有動靜立馬睜開眼, 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次數多了，她索性也不再睡, 勤快地把全屋上下重新又打掃一遍，把陽臺上挂着的一排植株澆了一遍水，又翻出昨天剛到的紫姬玉露植到盆裏……
做完這些，天色才剛剛全部透亮，旭日緩緩升起，金黃色的朝陽一點點漫開來遍布大片透明天空。
姜知序伸了伸懶腰，然後裹緊身上的羽絨服，趕緊回了屋。
沒多久, 小田提着大包小包早餐過來陪她。
兩人分坐在餐廳兩頭，邊吃邊說着昨天半夜的盛況。
“我昨天早早地睡了，早上還沒醒就接到燦姐的電話, 差點把我吓一跳。”小田啃着一個肉包, 大口大口地吃着, 吃完一個啜幾口鹹豆漿, 繼續說，“剛才上來我在電梯裏碰見一對年輕夫妻，那個老婆在和她老公說你和姐夫的事, 她說你們倆挺配的，我聽她那意思，她還是小衛星呢。我覺得這件事沒有我們的後果想象的那麽壞。”
姜知序搖了搖頭, 卻沒說話，只是攪着滾燙的魚片粥稍稍吹着熱氣。
小田的嘴巴忙個不停，既然吃又要說，剛咽下一口蒸餃，又開始說微博上面的情況。
熱搜挂了一整晚，直到現在還依舊熱度不小，她和于維星的微博被輪了無數次，首頁全是他們隐婚的爆炸消息。
爆料的人沒有良心，害苦了一堆本就下班晚剛回到家準備洗漱洗漱休息的娛樂媒體從業者，也不知有多少人半夜爬起來熬通宵寫稿子。
小田給她念着那些人的卑微乞求，不管是明星還是爆料狗仔，能不能在工作日的工作時間發布重大消息？他們也要睡覺的啊。
姜知序忍不住發笑，氣氛一時輕松無比。
小田看她的臉色和平常沒什麽不同，只是病後顯得略微蒼白和虛弱，她原本提着的一顆心漸漸放松下來。
早飯吃到一半，門鈴突然響了起來。
小田有些警惕地看了看門口，和她噓了聲，然後蹑手蹑腳地跑過去偷看貓眼。
姜知序伸長脖子往門口看，發現小田開門拿了個文件模樣的快遞進來，兩人面面相觑，似乎都有些迷惑這玩意兒。
小田看了眼文件袋上的寄出地址，是一家律所的名字，寄件人是林律師，而收件人和電話留的都是她的信息。
“小序姐，你不會是犯事了吧？人家律所給你寄律師函了。”小田開玩笑地說。
她說着把文件遞給姜知序，卻見她面容嚴肅，眉頭微蹙，她一下子收起玩笑的心，不由得在心裏暗暗發愁，該不會真是什麽律師函傳票吧？
姜知序拆開紙袋，裏面是幾張輕飄飄的a4紙，小田湊過去瞧了眼，頓時愣在一旁。
“這、這……”她有些不可置信，結結巴巴地說，“小序姐你找的律師嗎？”
“不是，是他的律師。”姜知序沒什麽耐心地随便翻了幾頁，先前的那些補償，在這份協議書上仍存在，只不過裏面有些東西，比如股份換成了另一處房産。
她看了看，是繁華區好地段的房子，價值不菲。
啧，于維星倒是大方。
小田在一旁不确定地問道：“小序姐，你們真的要離啊？”
姜知序找了根筆，刷刷刷地簽下了自己的大名，然後頭也不擡地說：“對啊，拖了這麽久，總算能離了。”
簽完還不止，她拍了個照片發給于維星，還發了一條催離消息。
【姜知序：我寄給你？還是你過來簽？】
半個小時後，門鈴再次響起。
小田過去開門，看見門口站着的一高一矮，一時沒認出來。
“哎不認識了？”周炎摘下口罩，笑嘻嘻地問道。
小田的視線立馬轉移到周炎身邊的男人，他穿着黑色的長款羽絨服，臉上戴着口罩，口罩半部分被羽絨服的衣領遮住，只露出四分之一的臉，眼角旁的桃花痣掩在碎發後面若隐若現。
他拉下口罩，沖小田客氣地彎點點頭。
小田連忙側過身讓他們先進去，一雙恍如帶着紫外線的眼睛掃描周圍的環境，她關上門，問周炎，“樓下沒記者蹲着吧？”
周炎說：“沒有，我們從負一樓上來的。”
小田松了口氣，拍拍胸口說：“那就行。”
她轉過身，瞥見客廳裏面對面而坐的兩人，忍不住哎了下，周炎沖她搖搖頭，嘆了口氣坐到飯廳上等着儀式結束。
離婚協議一式兩份，姜知序早已簽好，貼心地給他備了一根筆。
然後，她就這麽抱臂坐在沙發上，目光淡淡地瞧着對面的于維星坐姿挺直地簽字。
很多人簽名，簽得連自己都認不出來這是什麽字，比如她，隋燦找人給她設計的簽名，看似高端大氣上檔次，實則她壓根看不出這和她的名字有什麽關聯。
于維星是另一種，骨節分明的手握着那根平淡無奇的簽字筆，刷刷簽下自己的名字，筆鋒蒼勁灑脫，動作行雲流水。
她知道他小時候練過書法，曾經參加過一個節目，寫了一副對聯贈給臺下的觀衆，後來對聯被那位觀衆Po到網上，傳遍全網。
他簽完名，擡起頭看了眼姜知序。
姜知序的臉上沒什麽表情，不避不删對上他的視線，仿佛和他較着一股勁，誰都沒有主動開口。
于維星把其中一份塞到文件袋中，起身邊往外走。
姜知序冷眼旁觀，在他走出客廳之前，開了口：“抽個時間，我和你去一趟民政局把證給換了。”
于維星的腳步以肉眼可見的頓了幾秒，回過頭，平靜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語氣略淡：“可以。”
她輕笑了聲，收好她那份協議，施施然地走出客廳，到廚房倒了兩杯開水出來，一杯給了剝山核桃剝得甚是辛苦的周炎，另一杯則放在了于維星的手邊。
她揚了揚下巴，問道：“熱搜怎麽辦？”
前腳剛爆出結婚，後腳他們倆這準備離婚，于維星粉絲群一瞬間經歷大起大落之後，估計會原地脫粉吧，畢竟他們哥哥太會折騰他們，不是結婚就是離婚。
他似乎沒考慮這個問題，一時被她問到，默不作聲地垂下眸，似是沉吟。
她冷笑了下，她在收到離婚協議前，沒想到這會兒他冒着被偷拍的風險，馬不停蹄地過來簽這份字，想來是真的離婚心切，一刻都不願意和她有關系。
“當初的事，我欠你一個抱歉，雖然我沒從中獲利，總歸是目的不良。有一點我需要澄清，不管你相信與否，殺青那天我是不小心進錯房間，不是故意設計騙你的初夜。”
在飯廳剝山核桃的兩個助理聞言，不約而同地張大了嘴，驚訝地能塞進白來顆核桃。
兩個助理眼神微妙地對視，随即默默地轉過頭看向別處，把自己完完全全當成透明人。
于維星臉色不太自然，難堪的神色一閃而過，随即變得複雜，他緊緊地盯着她，目光幽深，似是在研究她這話的真實性。
他正要說話，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他看了下來電顯示，手指微頓，朝她望過來，說了句：“你媽媽。”
姜知序驚訝了下，連忙去摸自己的手機，這才想起來，她先前給于維星發完照片後直接關了手機，因為她的新消息太多了，都是過來問她和于維星隐婚的事。
于維星接起了電話，先是喊了聲“阿姨”，然後靜靜地聽着那頭說話。
隔了會兒，他把手機遞過來。
她接過于維星的手機，沉默幾秒才對着電話那頭說了聲：“喂。”
“我和你爸看到網上的新聞了，早上我們下樓買菜，旁邊的鄰居還問你是不是真結婚了。現在我們來聽聽你和小于的解釋。”
王秀曼的語氣還算平靜，估計是打電話前做了不少深呼吸。
姜知序輕描淡寫地略作解釋：“也不是什麽大事，我們是領過證了，具體什麽情況等我們處理好外面的事情再同您和我爸解釋。你們這幾天多囤點菜，少出門。哎我和于維星有點忙，先不說了，挂了。”
她說完當即挂斷電話，把她媽的聲音阻斷在聽筒前。
她要是說她馬上又要離了，她媽估計會瘋，說不準還會在線打人。
她把手機丢給于維星，問道：“隋燦是不是在辰易？我要過去找她了解點情況，你去不去？”
于維星點頭，轉而讓周炎先下樓查看情況，免得被那些蹲守的記者圍攻。
周炎動作利索，拿着車鑰匙立刻沖下樓，五分鐘後打電話給于維星，通知他們可以下來了。
姜知序穿好衣服，戴上口罩和帽子全副武裝出了門，三人乘坐電梯到負一樓，剛剛走出樓道，忽然眼前湧過來一群扛着器材的記者，在他們堵在門口。
一個個話筒和錄音筆戳在姜知序和于維星的身前，一個個的問題接二連三地抛出，整個停車場因為這一場圍攻變得前所未有的熱鬧。
“于維星，你和知序是不是真的如網上所說的那樣，已經結婚長達一年之久？”
“知序穿得這麽寬松，是不是已經懷孕？”
“知序以前在訪談中說到過，她以後結婚想在Disneyland舉辦，你是否會滿足她的心願呢？”
“你們是因戲生情才走到一起的嗎？”
“于維星，聽說你的粉絲在聽到你隐婚的事後，原地脫粉，你有什麽話想對他們說的嗎？”
……
姜知序無所适從地看着眼前的畫面，這群記者像是見到肉骨頭的餓狗，前仆後繼地向他們擠過來。
明明是在問他們問題，卻完全不給他們回答的時間，每個人起碼五個問題全部砸過來。
她張了張口，聲音被隔絕在口罩後面，然而下一秒她被身邊的男人按在懷裏，手掌貼着她的後腦勺，攬着她擠出一條縫隙。
姜知序的耳旁始終是淩亂嘈雜的聲音，鼻尖卻聞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衣服自帶的味道。
周炎快步走過來幫他們擋住這群記者，待兩人上了車，他和小田兩三下甩開人，也迅速地爬上車。
小田沖周炎發火：“你不是說沒人嗎？”
周炎顧不得回答，先把車子繞過這群蒼蠅，加快油門沖出停車場出口，開出長長的一段路後，才把那些記者徹底摔倒。
他松了口氣，從後視鏡裏小心翼翼地看着那兩人，他低低和兩人道歉：“哥，小序姐，對不起。是我先前沒注意到他們，還以為沒什麽人，所以才叫你們下來。”
他也有點委屈，他把車開到樓道口的時候，明明看過一圈，确實沒發現龐大的群體，他不知道為什麽等姜知序和于維星下來後，仿佛憑空冒出一堆人。
姜知序驚詫過後，說沒關系。
于維星沒說話，只是看了眼周炎。
唯有小田在前排毫不客氣地數落他，兩個助理平時關系不錯，一向有什麽說什麽，有時候還會互通兩邊的消息。
這回周炎雖委屈，卻也明白他理屈，被說得一句話都沒還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小姜&衛星：只是玩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