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交鋒
商恺伸手跟她象征性地握了一下,立馬引來了周遭記者的注意,他們這才察覺到這起案件的主辦檢察官已經立在這裏多時了,于是一些心知肚明左心慈不會再理他們的聰明人立馬調轉槍頭開始問商恺。
“請問這位檢察官有多少把握能給宋淩定罪?”
“宋藹辰雖然垮臺但他背後的力量不容小觑,您覺得會對案件判決結果有影響嗎?”
“……”
站在商恺身後的陳述對着左心慈的側影,白眼都要翻上天了,拉着商恺示意快點進去。
商恺會意,向左心慈點點頭,對記者們說一句“無可奉告”,轉身往法院裏走。
不公開審理的案子不允許記者入內,扛着長槍短炮的人們只能站在法庭外守着,進了法院大門商恺和陳述頓時覺得耳邊清淨了許多,左心慈跟在他們身後,帶着兩位助理,把墨鏡摘下來遞給其中一個,露出她那雙“似喜非喜含情目”。
“左律師排場還挺大,走到哪兒那些記者跟到哪兒,像是聞着味兒來的。”陳述向來不喜歡左心慈那種千金大小姐的做派,看她一眼,揶揄道。
氣撒完之後,就被商恺冷冷地死亡凝視,陳述立馬噤聲。
“小師弟還是那麽心直口快,不像我們,在這行摸爬滾打久了,人都變得不敢說話了。”左心慈笑了笑,轉向商恺,“商檢,這個案子遇到我壓力不小吧?真是對不住,你說我們同學一場,本該私下聯絡聯絡感情的,怎麽就老在這種場合遇上呢?”
商恺的語氣還是淡淡的,似乎根本聽不懂左心慈的言外之意。
“律師遇上檢察官,在我看來這是很普通的事,我們這種職業性質,恐怕私下見面也不太合适。”商恺話雖說得客氣溫和,意思卻拒人于千裏之外,“左律師要敘舊的話,還是在法庭上敘吧。”
“好,那就法庭上說話喽。”左心慈挑眉,歪着頭笑了笑,踩着她的小高跟從商恺身邊走過。
……
付小嘉從看守所提審完嫌疑人回來,蔫巴巴地坐回自己座位上,一看手表發現已經錯過開庭時間了,不公開審理的案件不允許旁聽,付小嘉本來想以實習生的身份跟着商恺去蹭聽,但現在為時已晚,他已經進不去了,就無計可施。
荀溫正巧從外面回來,一進門看到飲水機邊的人滿臉的不愉悅,出于好奇心問了一句:“怎麽了,小嘉?”
付小嘉嘆了一口氣,說:“我想去看商恺開庭,現在去不了了……”
“害,多大點事兒。”坐在桌邊的鄭峰聽到後搖了搖頭,“商恺的庭有什麽好聽的?改天鄭哥帶你去,你想看十次八次都沒問題。”
正端着保溫杯接水的荀溫笑了,心想人家關心男朋友的工作,你一直男湊什麽熱鬧。
……
庭審按時開始,書記員宣讀法庭紀律,仍舊是三位合議庭成員坐在法庭中央,辯護人和公訴人位于合議庭兩側。
無人旁聽的法庭顯得格外空曠,旁聽席上只坐着一對中年夫婦,他們是林嘉致的父母,林耿山和顧霞。夫婦倆在鄰省工作,顧霞是一家企業的HR,林耿山自己做點小生意,也算是個小老板。
林嘉致家境算得上優渥,又是獨生女,夫妻倆從小到大把她當公主寵,但林嘉致身上沒有一點公主病,反而對身邊的人都很好。
夫婦兩人怎麽都想不明白,自己細心培養照料,乖巧懂事的女兒,為什麽結局會是不着寸縷地死在一個放蕩不堪的富二代床上?
認領屍體的那天,下着小雨,顧霞有點風濕,一到這種時候關節就疼得不得了。她當時在公司上班,突然接到公安局的電話說女兒出事了,于是通知了丈夫,兩個人當即請了假往雲城趕,一路上心驚膽戰之餘還在想,莫不是搞錯了?林嘉致從小到大,連學校裏犯錯請家長的經歷都沒有過,怎麽可能鬧到警察局呢?
誰知他們面對的,不是犯了錯的林嘉致,而是躺在那裏,蒙着白布身體冰涼,沒有呼吸和心跳的女兒……
顧霞哭得撕心裂肺,近乎昏厥,林耿山一個大男人,摟着發妻跪在地上同樣泣不成聲。
年近半百,痛失獨女,原本溫馨的家庭轟然倒塌,他們寄托在孩子身上的希望付諸流水,所有的愛意與未說完的關切,都堵死在顧霞和林耿山的喉嚨裏,堵死在冰冷的屍體前。
假期結束時夫妻倆驅車送林嘉致到學校,在車上時林耿山還問她,在學校有沒有喜歡的男孩子?林嘉致害羞地答沒有。夫妻兩人笑而不語,腦海中浮現出女
兒穿婚紗的畫面。到了校門口,顧霞拎着箱子送她進去,一路上絮絮叨叨叮囑個沒完,走到一半林嘉致說什麽都不讓她送了,說她已經長大,可以照顧自己,那時的顧霞竟有點生氣。
現在,他們看不到女兒跟心愛的男孩子共度餘生,更不能再送林嘉致一程了……
“是誰?是誰害死我女兒!”平時溫柔娴靜的顧霞發了瘋,哭得面目猙獰,她拉住周圍刑偵人員的袖口,厲聲質問。她要人償命,而林耿山恨不得手刃那個魔鬼。
他們要那個殺人犯不得好死……
過于激烈的情緒榨幹了他們全部的力氣,有人握着他們的手告訴他們,法律會還林嘉致一個公道。
所以最終他們吊着一口氣,坐在了這裏。
法警押着宋淩出庭,那二世祖仿佛沒睡醒一般漫不經心。他的眼神從左心慈臉上略過,再看合議庭上的審判員和陪審員,看到穿檢察官制服的商恺和陳述時帶了些嘲弄,最後用餘光掃到林嘉致的父母咬牙切齒的表情,他居然笑了。
他關在看守所裏,消息閉塞,宋藹辰被調查的事情他知道得不是很清楚,但他不怕,他覺得宋氏那麽大,宋藹辰就是随便寫張支票,都夠法庭上任何一個人不工作吃一年了,他老子怎麽可能垮?
丁敏敏也被人帶上來,作為共同被告也坐上了被告人席。她精神狀态比上次商恺和陳述提審她時還要差,瘦骨嶙峋仿佛只剩下一把骨頭,原本化了妝還算是個貌美嬌娘,現在卻宛如白骨骷髅一般,毫無生氣,宋淩的眼神都不願意在她臉上多做停留。
商恺開始宣讀起訴狀,簡述了案發過程,陳述檢方所掌握的證據。
“……根據屍體檢測報告,林嘉致死于違禁品注射過量,血液以及腎髒中含有高濃度毒物,全身多處存在擦挫傷以及條狀浮腫,有生活反應,可基本判斷為生前傷。屍體下體撕裂,發現精斑,經證實屬于本案被告人宋淩。法醫鑒定意見認為,被害人生前遭遇侵犯,後被注射過量違禁品致死。”
商恺說話不帶任何感情色彩,但內容已經足夠讓人心驚膽戰。
林嘉致是怎麽死的,宋淩比別人清楚。她當時又哭又喊死活不配合,宋淩只好把她綁住她的手,拿皮帶抽,直到林嘉致奄奄一息,再也反抗不了,他還威脅:“乖乖聽話才能活命,否則老子就算殺了你,我爸也能毫不費力地把我撈出來!認命吧,與其這麽疼還不如躺着好好享受……”
屈辱,林嘉致從未遭受過這樣的屈辱……
就像一團髒污的海草纏住你,拖着你一點一點下墜,油膩膩的水面淹沒你的肺部和喉管,你漸漸喘不上氣來,髒,真的很髒,倒不如就這樣死了算了……
“根據辦案人員的勘驗筆錄,以及克裏斯蒂大酒店的監控錄像表明,事發當晚被害人林嘉致和被告人宋淩一直待在酒店房間內,期間并沒有人進入,所以并無第三人作案的可能。”
丁敏敏坐在那裏,耷拉着腦袋,聽到這裏突然被驚醒,記憶忽然被拉扯到酒店的那晚,林嘉致被宋淩抓住細瘦的手臂往房間裏拖,她不死心地抓着門框對她喊:“敏敏,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丁敏敏下意識地擡起手,想抓住林嘉致的手,但擡到半空中又頓住了,她嘴邊漾起一個陰恻恻的笑,看着林嘉致眼中的哀求變成驚恐、失望、甚至恨意……
真好笑,我可是害你的人,怎麽會救你?
“還待着幹嘛!滾出去!”宋淩對着丁敏敏罵道,猛然拍上了門。
丁敏敏的腳就像灌了鉛一樣,她呆愣地站在房間門口,好像一只僵直着身子的提線木偶。那一刻她心裏是驚慌的,怎麽辦?林嘉致以後都不會跟她說話了吧?林嘉致以後都不會再照顧她了吧?有人罵她是公交車的時候林嘉致應該也不會再站出來維護她了吧……
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中滾落,丁敏敏開始笑,越笑越凄厲。
“誰稀罕……”丁敏敏擡起手臂抹掉滿臉的淚水,捂着肚子扶着牆壁踉踉跄跄往外走,她想吐,她為自己感到惡心,但嘴裏還是念念叨叨地說着,“誰稀罕……”
“天底下沒人稀罕一個真心待你的朋友,都喜歡對自己有利的人。”丁敏敏這樣想着,覺得有一絲安慰,“林嘉致救不了我、幫不了我,所以她應該替我受苦受。這一點都不可惜……”
同時丁敏敏又深深地感覺到自己可悲,她只有林嘉致這麽一個朋友,她不去害她,又能去害誰呢?
【作者有話說:林嘉致實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