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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被告人丁敏敏在明知被告人宋淩企圖侵犯林嘉致的情況下,不但沒有阻止犯罪的發生,反而積極為宋淩提供幫助,誘騙林嘉致抵達克裏斯蒂大酒店,構成共同犯罪中的幫助犯。綜上所述,依法以故意殺人罪、侵犯罪(1)數罪并罰起訴被告人宋淩,以侵犯罪幫助犯起訴被告人丁敏敏。”

商恺宣讀完起訴狀,接着法庭迎來一陣冗長的寂靜。

誰都沒有說話,臺上的人低頭看卷宗,臺下的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們,熬紅了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這個空檔給商恺留足時間去掃一眼旁聽席上的顧霞和林耿山夫婦倆。

對于臺上的審判人員和檢察官、律師來說,這場庭審僅僅只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但對于當事人來說,卻有着舉足輕重的意義。于宋淩而言,是生死攸關;于丁敏敏而言,是可否逃過牢獄之災;于臺下那對夫妻而言,是能不能幫女兒挽回尊嚴。

片刻之後,法官出聲提示辯護人發言。

左心慈不疾不徐地翻了翻面前的卷宗,調整好了話筒的位置,只是一個擡眸的動作便已風情萬種。她有輕度近視,法庭上習慣戴眼鏡,眼神透過薄薄的鏡片直視着商恺,鼻梁秀氣,上翹的鼻尖帶着妩媚。她眼裏那笑雖然淡,卻神采飛揚,不可一世。

“我對公訴人所有證據的真實性都沒有異議,只是,或許我們應該換一種方式來思考這個問題。”左心慈看向宋淩,“假如被害人是自願跟我的當事人發生關系的,這又該怎麽說呢?”

話音一落,法庭上的氣氛降到冰點,公訴席上,商恺皺了皺眉,陳述放在身前的手漸漸握緊成拳。他們尚且可以忍耐,但旁聽席的顧霞忍不了,她憤怒地喊出來:“你胡說!不可能的!我女兒那麽乖……殺人償命,他該死!你為什麽還要給那個惡魔脫罪!”

顧霞邊說邊哭,情緒失控,她滿面的淚水,嘶吼着,已經在臺下站了起來。林耿山還有一絲理智,扶着顧霞的肩膀,卻早也淚流滿面。

法警聞聲而動,起身去維持法庭紀律,庭審暫時陷入停滞,左心慈絲毫不以為意,大概是被被害人家屬罵多了,習慣了吧。

“據我當事人所說,他與林嘉致發生關系前,已經取得了對方的同意。而事後,林嘉致注射違禁品的行為也是她自願的。”左心慈說着,看向被告人宋淩。宋淩帶着手铐,穿着看守所橙黃色的馬甲,聽到左心慈的話,轉過來頗為滿意地笑着看了她一眼。

“那辯護人怎麽解釋被害人身上的多處傷痕?”商恺擡眼,直直地對上左心慈的目光。他們的眼神在空中交鋒,為了各自的當事人在進行一場無聲的厮殺,“兩個成年人自願發生性關系,為何死者身上會留下那麽多傷痕?且不說挫擦傷,還有鞭痕和手腕上的勒痕,種種跡象都表明,林嘉致不情願與被告人發生關系,所以宋淩才會限制林嘉致的肢體動作,并施加***進行威脅。”

左心慈被商恺質問,不慌不忙地放下卷宗,挺直的腰背放松了一點,狀态看起來甚至比之前還要松弛:“我想請問公訴人,在發生關系時,在對方身上留下痕跡,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嗎?對您來說興許是,但對于我的當事人和被害人林嘉致而言,這可能只是一種助興的手段,您不信?可以問問我的當事人,看他怎麽說。”

法庭上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左心慈看,搞不清楚這幅美貌的皮囊下究竟是怎樣的心腸,一個女孩被侮辱後死去了,左心慈是怎樣把這件事描繪得如此漫不經心的?

法官的目光轉向宋淩,正色道:“被告人,辯護所說的是否屬實?”

宋淩一直陷在那張椅子裏,饒有興趣地打量着法庭上的所有人,他竟有點興奮。等到黃花菜都涼了,法官終于問他話了。宋淩“嘿嘿”笑了兩聲,從椅子裏坐起來,說話前還打了一個哈欠。

“屬實,當然屬實。這有什麽不好解釋的?那娘們兒同意玩點刺激的,我就照做了呗……在我們那個圈子裏,這都是輕的,不至于死人……”

法官看着他,不動聲色地皺眉,他對宋淩這種人的厭惡絲毫不影響他的專業素養,問下一句話時神色已經如常:“什麽圈子?”

宋淩聽到法官的問話,好像聽到了什麽笑話一樣。

“還能有什麽圈子,倆字母,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言簡意赅的那個。”宋淩嬉皮笑臉地說,“我看上那女的了,想跟她玩玩,她進門之前還端着,我把人騙進屋裏,好賴哄了兩個多小時她才羞答答地同意了,我特麽嘴皮子都磨薄了!我當時也是精蟲上腦,答應了過後給她雙倍的價格,她也是沖着這個答應我的……但其實後來想想也就那樣,根本不值那個價!還添一身晦氣……”

法官聽着宋淩說話,已然面色鐵青。

“至于違禁品,我只是提議她試試而已,并且告訴過她打多了會死人,但那丫頭膽

子大……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也不想她死啊!要怪只能怪她自己命不好,閻王爺要收她……總之藥是她自己打的,那位檢察官說的所有罪名,我都沒犯過,我最大的錯誤,就是吸食并且持有違禁品!但這也不至于判刑啊……”宋淩無奈地聳了聳肩。

旁聽席上,不光是顧霞,這一次連林耿山都失去了理智。這種話無疑是在一刀一刀割他們夫妻倆的肉,剜他們的心,再亮出惡臭的獠牙,榨幹他們的血液。

人死不能複生,這種時候認錯和悔過是最無用的事,但卻還不是最令人心寒的事。最令人心寒的,是犯了錯的人并不想道歉,并且一絲悔意都沒有。

若沒有了這一絲悔意,人和動物又有何區別?

可你終究是沒有辦法,人心複雜,再嚴厲的制裁措施,都不能确保讓犯罪人真正從良心上悔過。

“我女兒屍骨未寒,你怎麽可以說這樣的話……”顧霞已經哭到近乎昏厥,但她還是站起來,用虛弱無力的雙腿支撐起身體,向着宋淩的方向沖過去,她這輩子除了跟辦公室裏的女同事鬧鬧矛盾,從沒跟誰急過眼,但這一刻,她腦子裏居然有個聲音,在說“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她想着,幹脆捅死宋淩算了。

法警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林耿山一手攙着妻子,另一手緊緊地握拳,一把砸在圍着旁聽席的護欄上。

“安靜,被害人家屬請安靜一點!”法官敲着法槌,呵斥道,“你們如果不遵守法庭紀律,我會讓法警帶你們離開這裏。”

在法警的勸慰下,林耿山和顧霞哭着坐下。他們覺得幾十年的人生中,從沒有現在這樣窩囊、絕望的時刻。

“被告人,你剛才說的話,有什麽證據能證明嗎?”法官問宋淩。

“證據?”宋淩遲疑了一下,笑道,“當時就我們兩個人待在房間裏,能有什麽證據。”

是了。商恺打量着宋淩那副讓人厭惡的嚣張嘴臉,猜出了左心慈的心思。

雖然宋淩沒有證據證明自己說的是事實,但法庭之上,證據為王,且“疑罪從無”原則本就有利于被告方。檢方所提供的證據,雖然能提供給法官一個是宋淩實施侵犯之後殺死林嘉致的猜測,但這些證據不能确保事實就是如此。畢竟沒有人知道房間裏發生了什麽,宋淩說的,也是一種可能的情況。

只要這種可能存在,商恺起訴宋淩的所有“罪”,就都是“疑罪”,拿捏不定時仍然要“從無”。

“那請問被告人,你說林嘉致‘膽子大’。試問一個醫學院的學生,難道不知道注射過量那管東西會有生命危險嗎?她怎麽會膽子大到這種程度?這很令人費解。”商恺看向宋淩,眼裏有掩飾不住的憤怒。

宋淩明顯慌了神,他下意識地去看左心慈,卻被左心慈冷冷地避開目光。

“那……那種乖乖女,內心都是很狂野的,這位檢察官,一看你就不懂女人吧?”宋淩把視線移回商恺身上,嬉皮笑臉地說道。

“請不要提及與本案事實認定無關的問題!”法官再度用法槌敲了敲桌面,他也看不下去宋淩的這種張揚跋扈。

宋淩噤了聲。

“……”陳述此時坐在商恺身邊,用只有他和商恺能聽到的聲音罵了一句,“分明是左心慈那女人教的……罔顧法紀,真夠猖狂。”

商恺看了陳述一眼,眉頭鎖着,昭示着這案子的棘手程度。

他們早該有所察覺的,宋淩在前幾次口供中,對于林嘉致屍體上的傷痕,态度都很模糊,頂多認一句“我打的咯”,但這樣的回答模棱兩可,原來都是為了今天這一出在埋伏筆。

左心慈,确實明裏暗裏示意過不少回吧……

法官也有點為難,眼看着兩邊都拿不出新的證據,事實還沒認定清楚。

“被告人丁敏敏。”

丁敏敏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遲緩地擡起頭來。從開始到現在,她一直冷漠地看着這一切。在她眼裏“官司”是有錢人的角逐,她只配做個旁觀者,把命系在宋淩腳脖子上。宋淩勝訴,她就免去牢獄之災,宋淩敗訴,她就接受應有的懲罰。兩種情況對她來說或許沒有區別,反正她都爛透了。

“被害人林嘉致跟你在酒店房間門口分別時,你能确定她當時是自願的,還是被迫的嗎?”

法官的問題讓林嘉致覺得好笑。

“不知道。”她有氣無力地笑笑,“睡一晚上好幾萬呢……林嘉致怎麽想的,還真不一定。”

【作者有話說:(1):刑法裏沒這個罪,但我說的是哪個罪大家應該都清楚,只是我打出來會被***掉,所以假設A國有這個罪吧。關于法律的适用,我不是專業的,會有很多漏洞很多錯誤,大家看過就忘了吧,請原諒我,功力淺薄,寫不出庭辯魅力的二十萬分之一,只能說我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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