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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勝利

“被宋淩侮辱的女孩子,我不是第一個,也很有可能不會是最後一個。”丁敏敏站着,手腕纖細到鐐铐幾乎鎖不住她的程度。她目不轉睛地看着法官,無視宋淩如同瘋狗一般的撕咬。

“他的慣常手段就是這樣,先哄騙,給點甜頭,然後用下三濫的手段來操控你、威脅你,一步一步讓你落入陷阱。”丁敏敏身體僵直,臉色慘白,梗着脖子,像是回憶到了什麽讓人惡心反胃的場景。

自從介入這起案件開始,她就經常表現得神志不清、思維紊亂,有時連說話也颠三倒四,甚至歇斯底裏,但今天她站在法庭上,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擲地有聲,仿佛換了個人一樣。

她本也是個思緒敏捷,富有靈氣的丫頭啊,要不是宋淩的話。

“克裏斯蒂酒店的那天晚上,我在酒店大廳坐了一整夜,很冷也很害怕,一秒鐘都沒有睡着過。”丁敏敏說着,兩只瘦削的肩膀在顫抖,緩慢地閉上了眼睛,眼淚悄無聲息地從面頰上劃過,“我早上進去的時候,看見宋淩正在穿衣服,我就問他林嘉致在哪裏……”

那天早上,丁敏敏去敲酒店房間的門,可是久久都沒有人開。她一直站着,站到快要放棄的時候,宋淩才把門打開。她看見宋淩驚恐地睜着一雙眼睛,嘴唇發白還不停地顫抖,身上的衣服套了一半。丁敏敏很奇怪,剛想開口問問他是怎麽了,可是宋淩不等她開口,就伸手扯住她,像拎小雞仔一樣把她猛地甩進房間裏。

丁敏敏怕他,也厭惡他,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任由着對方把她拖到房間裏,推搡進卧室,直推到林嘉致的屍體邊去,緊接着,她看到了那副一輩子都忘不了的畫面。

曾經鮮活的、生動的、不谙世事的林嘉致躺在床上,沒有呼吸,沒有心跳,沒有脈搏沒有聲音,身體已經僵硬,滿身青紫的傷痕。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丁敏敏,但卻怎麽也對不上焦。

丁敏敏起初試圖叫醒林嘉致,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搖晃她,叫她“嘉致”,讓她“醒醒”,可沒有餘溫的身體觸感那樣可怕那樣冰涼,丁敏敏在後來無數個夜裏都後悔自己為什麽沒給林嘉致蓋一件衣服,那晚她該有多冷……

丁敏敏後知後覺地尖叫,哆嗦着坐在地上,手腳并用往後怕,随後轉身看向宋淩,眼神裏布滿震驚和恐懼:“宋淩!你瘋了!你殺了她!”

宋淩手叉在腰上,臉上也有懼色,平時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發型亂了,整個人很狼狽,但只是那麽一瞬間而已。

他發了狠,走過來用手抓住丁敏敏的頭發,一使勁就把人從地上提起來抵在牆上。丁敏敏還在哭喊,用手推他,用腳踢他,努力地想要掙脫束縛,可男人就像一堵牆一樣,不移動分毫。丁敏敏被對方一手掐住脖子,一手把住後腦的頭發,狠狠地在牆壁上撞擊了兩下。

“你特麽給老子閉嘴!”宋淩說話間呼吸噴灑在丁敏敏臉上,昨夜宿醉的酒味熏得丁敏敏想吐,讓她止不住惡心,“殺人怎麽了……老子不在乎,像這樣的,我弄死你們跟踩死一只螞蟻一樣簡單!”

丁敏敏後腦勺上傳來一陣鈍痛,她喘不上氣,漲紅了臉,眼淚大顆大顆地從眼眶裏滑落,喉嚨中溢出一些殘破的嗚咽,目光裏透露出驚懼和憤怒的神色,咬牙切齒地說:“殺……人……犯……”

宋淩睜着一雙赤紅的眼睛,手掌收緊,他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暖黃色的燈光下顯得油膩異常。

丁敏敏肺部的空氣全被抽幹,她從窒息感中體驗到了瀕死的絕望,她眼前一陣一陣發白,恍惚之間想起了自己的雙手正背在身後,手裏握着手機。

她強撐着用指紋解開手機鎖,在音量鍵上連着胡亂地按了幾下,她本想報警,卻歪打正着地按下了錄音快捷鍵……

“我也不想這樣的,我不想殺她……要怪就怪她不配合,我才……我才把針頭推到了底……是這娘兒們活該!但是你不可以……你今天見到的事情一個字都不可以說出去……一個字都不可以!”宋淩亂了陣腳,說話時聲音顫抖,接近癫狂的狀态,

宋淩的手漸漸松了,他附在丁敏敏耳邊,怒極反笑,近乎瘋狂地低語着:“別特麽瞎嚷嚷!你再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掐死你送你下去見你的好姐妹……我,我被抓了你也不會好過!我爸……我爸會把我撈出來的,

而你……只要你敢說半個字,我就會讓你不得好死……丁敏敏,你好好想想吧!你該感謝我,我給你用的那些東西,哪個不需要錢!你一個窮學生,特麽地用得起那麽好的貨嗎?”

說罷,宋淩猛然松開掐着對方脖頸的手,丁敏敏順着牆壁跌坐下來劇烈地咳嗽着,按下屏鎖鍵關掉了手機。

宋淩伸手攥住她的下巴:“你要聽話……你要聽話,只要你不說,我不說,就沒有人能拿我怎麽樣,我們現在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那女人死了,你也有一份,我死你也得死!聽話,聽話……聽我的,你要什麽我買給你什麽,房子車子,只要你特麽地閉嘴!”

丁敏敏詫異地看着他,她絲毫不震驚宋淩說出這樣的話,讓她感到震驚的是,她居然真的在害怕。當着林嘉致的屍體,她居然在害怕。

她知道宋淩是誰的兒子,所以絲毫不懷疑他說的話,死林嘉致一個人就夠了,她想活下來。

她最初的時候并沒想過要助纣為虐,她也想給林嘉致一個公平。

……

“我聽宋淩的安排……把針頭拿下樓扔掉,他讓我帶一個大的行李箱回來,他還想處理屍體。”丁敏敏說完已經哭得泣不成聲,衣褲空蕩蕩的,她整個人形銷骨立,但心情卻無比地舒暢,因為她在說真話。

“我居然都聽他的……”丁敏敏滿臉淚水,自嘲似的笑了笑,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來,“我居然都聽他的!”

聲嘶力竭的哭喊聲刮擦着人們的耳膜,好似一把鈍刀紮在胸口,疼得人喘不上氣來。

“我再一次回來時候看見了帶他走的警車,我慌了神,我不知道怎麽辦……”丁敏敏哭到缺氧頭暈,一位女法警走過來,攙扶了她一把。

“我又沒有地方可以去,只能回到宿舍……”丁敏敏用手撐着面前的桌子,只能勉強說一段話停一段時間,“我害怕宋淩到時候會拿我來頂罪……我用林嘉致的電腦把手機裏的視頻導出來,放到以前舊手機的儲存卡上,縫進了枕頭裏。那張卡裏面不僅有錄音,還有我和宋淩的一些聊天記錄,他起初是怎麽逼我用違禁品,逼我……都在那裏,都在那裏……”

宋淩自始至終沒想到從未放在眼裏的一條狗,咬人會這麽痛。這下他不僅要被指控故意殺人,還加上一條強迫他人吸食違禁品的罪狀。他一邊被法警控制着,一邊氣得臉紅脖子粗,對丁敏敏罵罵咧咧。

“她胡說八道!她是個瘋子!左心慈,左心慈你說話啊!我沒有殺人,是那娘們兒自己要尋死!”宋淩慌亂之中握住了左心慈這根救命稻草,但風雨飄搖之中,局勢出現如此大的逆轉,這根救命稻草不知道還能不能救他的命。

左心慈始終坐在辯護人席上冷漠地看着這一切。

“抓他!抓住他!他該死的,他殺了林嘉致,他該死!”丁敏敏的情緒已經到了臨界點,她哭得人肝腸寸斷,近乎瘋癫地指控着宋淩。

法庭上其餘所有人都心思各異,不知該如何反應,只能由法官出面平息這場混亂。他舉起象征着莊嚴神聖的法槌,敲出沉悶的聲響。

“肅靜!”法官威嚴的聲音響起,他說,“公訴人确實在庭前提交了這份證據,但已經過了舉證的期限,這不符合程序,請問辯護人,是否同意對這份證據進行質證?如果不同意,你可以提出休庭的請求。請問辯護人是否需要休庭?”

左心慈坐在辯護人席上,沒有立即回答法官的問題。她握着手裏那支紅色的烤瓷鋼筆在桌面上輕輕地敲了敲,似乎在思考着什麽,所有人都緊張地盯着她。

良久,她放下手裏的筆,笑了笑。

“我同意質證,并且對公訴人提交的證據沒有異議。”

宋淩徹底瘋了,他心裏對于自己父親的那點信念徹底坍塌,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對死亡的恐懼,可是他有過悔改嗎?

“左心慈!你這個……賤人!你不要臉!特麽地老子弄死你!你等着……你等着……你等着我放出來,林嘉致什麽下場你就是什麽下場!老子弄死你……”

宋淩越罵越響亮,越慢越難聽,直到被法警帶離現場。左心慈不緊不慢地公衆號:西圖瀾娅萬事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掖好每一頁折起的頁腳,公衆號:西圖瀾娅萬事屋了一下西服站起來準備退庭。她不怕別人罵她,從來不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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