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在姜郁懷裏掙紮着站穩,花芸對上一雙急紅的眼睛,逆着頭頂的日光,看得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我沒事,不是我。”她也沒弄明白為什麽自己要急于解釋,可話就脫口而出。
也不知姜郁聽沒聽進去,只是保持半抱着她的姿勢,目光一動未動地看着她。
花芸見他未吱聲,實在承受不住兩人這莫名的沉默,她別開視線要掙脫開往山下去。
但她還未踏出半步,就又見姜郁攬住她的胳膊要将她往懷裏送,這下花芸急了:“停!別動,我說了我沒事兒了,你放手。”
姜郁被訓,眉眼一彎,有些委屈,但也只好松開手。
花芸丢去一記威脅的眼神,警告他不準動,自己先往山下走了幾步,拉開“安全”距離。
“前輩。”姜郁垂頭喪氣,耷拉着腦袋跟在她身後。
拍攝區山腳下的醫院。
俞明達趕到時,唐姣已經做完洗胃,一臉蒼白地躺在病床上。
見俞明達進病房,她支着虛弱的身子和他打招呼:“俞導好。”
俞明達雖然不待見唐姣,但畢竟是在自己的劇組出的問題,還是擺擺手,關切地詢問具體狀況:“到底是怎麽回事啊?吃過什麽不幹淨的?”
唐姣眼神微閃,看了一旁局促的助理道:“沒……可能是助理給我泡的清熱茶混進了髒東西……”
“對對對……這拍攝的山上蚊蟲多,肯定是我疏忽,給唐姣姐遞了茶之後忘了關,才導致她吃壞了肚子。”助理忙附和。
俞明達也沒多想,囑咐了幾句醫藥費劇組報銷,她最近的通告往後推好好養病之後就退出了病房。
守在病房外的副導演見俞明達出來,趕緊狗腿地跟上。
俞明達不耐煩地偏頭看他一眼,邊往醫院外走邊冷聲吩咐:“以後這個唐姣給我拉進黑名單裏,這部戲之後我不想再看見她接我的任何一個劇本。”
“是是是……”副導演連連點頭。
導演和劇組的人來了又去,讓從食物中毒到洗胃完就一直提心吊膽的唐姣和助理兩人松了一口氣。
唐姣沖助理勾了勾手指,小聲問:“醫生那邊囑咐好了嗎?”
助理點頭:“你放心吧唐姣姐,我都打理好了。”
唐姣點了點頭,罷了還是不放心,又說:“去把料酒扔掉,就找拍戲的後山沒人的地方,晚上再去,別再給我幹蠢事,這件事要是被別有目的的人知道,我要你好看!”
“我知道了,對不起唐姣姐,是我做得不好……”
“算了,也怪不得你,誰讓那個齊老頭不說清楚,害得我惹上這麽多事兒……”唐姣虛弱地躺在病床上,腦海裏全是對接來下事情的盤算。
“對了,齊懷安今天沒戲,他在幹什麽?”唐姣又問。
助理卻搖頭:“不知道,需要我聯系一下他嗎?”
“不用了,等我病養好了再說。”
“好的。”
花芸本想再山頂看看風景,安靜地等貝淼上山來接她,卻不料中途被突然趕來的姜郁打擾。
經過上次在柴莊他們兩人被有心人利用拍了照片,花芸這次是說什麽也不敢和姜郁同時單獨同框了。
于是快到山腳下時,她猛地轉身指着身後距離自己不足一米遠的姜郁,“兇”道:“你站住,不準再跟了。”
“前輩。”姜郁還是一如既然的委屈語調,不聽話地又上前一步,“不行,我今天要一直跟着你,現在是,下午是,晚上也是。”
“???”
跟着她幹什麽?現在跟就算了,下午和晚上也跟?
“你跟着我幹什麽?”
“不放心你。”姜郁回答得幹脆。
花芸不以為然:“我這麽大個人了,有什麽不放心的?而且今天進醫院的又不是我……”
說罷,她似乎想到了什麽,微眯起眼睛看他,故意加重語氣說:“別找借口,說,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姜郁被她淩冽的眼神吓得愣在原地,沒再往前,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猶豫。
“不說就算了,別跟着我。”花芸快速瞥了他一眼,轉身繼續往前走。
反正她也不想聽。
正值正午,從山頂一路走下來,花芸又累又熱,沒來得及換下的工裝戲服布料厚實,更是悶得讓她鎖緊了眉頭,不過她幸好警告姜郁別再跟上來之後,沒再往前走兩步就遇到了開車到山腳的貝淼。
貝淼搖下車窗,沖花芸揮揮手,也同樣是一臉擔心:“花芸姐,我聽說劇組有人中暑都被救護車拉走了?!你沒事兒吧?”
花芸擡手遮住眼簾上的刺眼陽光,沖開門下車的貝淼笑:“我沒事,不是中暑,是唐姣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貝淼吃了一驚,邊幫花芸開車門,邊回憶,“她怎麽會食物中毒呢?是不是她助理給她吃什麽不幹淨的東西了?”
花芸跨上車,聞言亦是一愣:“為什麽這麽問?”
為什麽一開始就和她一樣懷疑助理?而不是像劇組其他人一樣猜測酒店的早飯?
想到這裏,花芸充滿期待地看着貝淼。
然而這個剛成年不久的小姑娘看上去依舊沒什麽深沉的心思,面上單純得可以掐出水來,她撓頭笑笑:“我猜的啊,不過前些天去車庫開車,看見她的助理往後備箱裏搬一大罐黃色的酒水……”
“酒水?”
“嗯……好像是吧,就是一個大玻璃罐子,裏面好像還泡着什麽東西,拿了一大塊布包了一大半,我沒看清,當時還以為是什麽中藥呢。”
“這樣……”花芸陷入了沉思,随後突然又問,“你剛說看見助理往哪裏搬?”
貝淼答:“唐姣商務車的後備箱啊。”
“好。”花芸下意識往車窗外的山頂方向看了一眼。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今天在山頂剛聽說唐姣食物中毒的時候,副導演說唐姣的助理沒有找到商務車的鑰匙,最後送唐姣去醫院的車還是副導演的。
這麽說的話,唐姣的商務車應該還停在山上……
“你問這些幹什麽啊姐?”貝淼好奇地問。
“沒什麽,開車吧。”花芸搖搖頭。
她也只是猜測,還不能随口亂說。
“好……啊,姐,要不我們還是等等吧……”本要轉身往駕駛座走的貝淼,突然停下來看着五米開外的地方,猶猶豫豫地開口。
花芸低着頭拿起座位邊的一本時尚雜志準備翻看,還沒看進去一行字,就聽見貝淼猶豫不定的語氣。
“怎麽了?”她擡頭看去,順着貝淼的視線,看見了方才一直跟着她,但是又礙于自己的警告保持五米遠距離的姜郁。
他此刻正耷拉着腦袋,巴巴地望着花芸即将關上車門的車,活像一只被太陽曬焉兒的狗尾巴草。
花芸不禁“噗呲”一笑,為什麽覺得像狗尾巴草呢?
因為他杵在那兒的身影既單薄又落寞,那望眼欲穿的模樣,像極了一只搖尾乞憐的寵物狗。
“花芸姐……”貝淼和杜寧一個德行,對長得又帥又可以在小狼狗和小奶狗之間随意切換的姜郁,沒有絲毫抵抗力。
見自己藝人如此冷漠,自然更加心疼了,巴不得立馬招招手把人喊上車。
“姐……你看着天氣這麽熱,太陽這麽大,姜郁他上半身穿那麽少,萬一曬黑怎麽辦?他下半身穿着長褲,萬一熱中暑怎麽辦……”
“等等……”花芸被貝淼氣得想笑,反問她,“你怎麽不說你這麽久不開車,我在這兒等得快中暑了?”
“姐~”貝淼撒嬌,“我這不是把空調開得最大了嘛,你就稍微心軟一下啦!”
“行了行了,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叫他上車的哈!”花芸擺擺手,一臉無可奈何狀。
“好嘞!”貝淼瞬間開心起來,轉身去駕駛座準備開車。
随後花芸放下手裏的雜志,搖下車窗對還在外面暴曬的姜郁招手:“過來,一起回酒店吧。”
五米外的姜郁聞聲眼前一臉,哼哧哼哧地邁着長腿奔跑過來,頭頂的發絲在烈日下晃晃悠悠,劃開一束彩色的光影。
花芸看在眼裏,連連嘆氣,果真印證了那句話,長得好看的人,幹什麽都是一副美景,就是簡單跑幾步都能定格成一幀一幀的電影畫面。
“前輩。”
她還在恍惚間,姜郁就已經跑到了她半開着的車窗前,湊近車窗歪頭往裏看,被曬軟地嗓子軟軟地喊她。
花芸心跳漏了一拍,跟着往後連連挪了兩次屁股,給他騰出一個空位來,拉開車門讓他坐進來。
“謝謝前輩。”姜郁也很乖,嘴上甜得像抹了蜜一樣,似乎整個人也被車裏的涼氣吹得清爽起來。
花芸不經意間瞧見他額角的汗珠,便從自己的包裏找了一塊兒紙巾,遞給他。
姜郁接過紙巾,先是放在鼻尖聞了聞,随後綻開一個如沐春風般的笑容,邊擦汗邊看着花芸說:“香的。”
“咦惹~”他話音剛落,駕駛座就傳來貝淼沒忍住的調侃聲。
這讓本覺得沒什麽的花芸有一絲尴尬,她瞄了一眼目光十分“天真”的姜郁一眼,輕咳一聲默默拿起手邊的雜志,埋頭看起來。
姜郁倒是不在意,擦了汗就安靜坐着,不再吱聲。
花芸繼續看着手裏的雜志,一頁一頁往後翻,卻沒想到翻到了她自己。
裙子是桑馬老師的那件夜色留光,應該是上次去天鷹盛典走紅毯之前拍的,那個時候她還沒有穿來這個世界,所以記不得這個細節。
随後她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雜志上她穿着那雙有細閃的高跟鞋的腳上,這鞋看起來好生熟悉……
但是現在她家裏沒有這雙鞋,那她還在哪裏見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