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噩夢
護士又拿了被子給他蓋上,但受傷的腿仍露在外面。
羅雪梅怕周連富凍着,趕緊又要拿自己帶來的被子再給他蓋一層,被護士攔住。
“先等等,當心壓着他的腿。這要是普通的骨折,打上石膏就沒事,任你蓋幾床被子。可他外面的皮都撕裂了,剛縫上,還得每天換藥。這腿就不能給壓着。”
“那把我老頭子凍着了怎麽辦?這天白天還行,晚上可冷。”
“大娘你別着急。我這就去燒傷科給你去借個架子過來,擱在腿上。這樣蓋被子就沒事了,不會壓着腿。”
“喲,那可就太謝謝了。”
果然是省城的醫院,準備充分。
暫時把父親安頓好了,羅芙馨又跑到樓下去找孟旭東,他現在是負責周連富的醫生。拿了住院單子,到一樓交了五百塊押金,又回到五樓。
病房裏羅雪梅早就麻利的把東西都鋪開了。
“媽,你在這兒看着爸,我帶二毛哥下去吃飯。都忙了半天,連中飯都沒吃呢。你想吃什麽,我回來給你帶上。”
羅雪梅原本想說吃啥吃,她吃自家帶來的紅薯幹就行。可轉念一想,人家小夥子可是幫忙的,自家省錢可以,但總得讓人家吃好喝好。
“你随便給我帶兩個雜面饅頭就成了。我這坐車過來還暈着呢,吃清淡的就行。”
羅芙馨一聽就知道母親還是想着省錢,還雜糧饅頭呢,省城哪有雜糧面。得了,回頭她自己看着辦吧。
“行,那我和二毛哥下去了。”
帶着二毛到外面小飯館裏,還是吃了兩碗面。又打包了一碗鹹菜肉絲面,加一勺香噴噴的油渣。店主用大海碗盛了,讓她帶過去,回頭把碗還來就行。
到了醫院門口,羅芙馨讓二毛哥回去,父親這邊也沒啥事了,她們母女兩個照應的開。有表示這趟多虧了他幫忙,回頭她請他吃飯,好好謝謝他。另外托他捎信回去,叫大姐和小弟在家安心。
二毛也沒推辭,這人情是處出來的,有來有往才能長久。一味跟人客氣,反而生疏。當下囑咐她好好照顧父親,自己就先回去了。
拿着面上去,一看這油汪汪的肉絲面,羅雪梅就心疼的不得了。
“你這孩子咋又亂花錢。這老貴的,我不吃。吃下去我得噎着!”
“花都花了,又不能退回去。你不吃,那我倒了。”她作勢要往窗外潑。
“你這不做人家的死妮子,拿過來。”羅雪梅趕緊奪過來。
“倒了還不如我吃了,白糟蹋好東西。”
捧起碗就喝了一大口油汪汪的熱湯!
這一口湯下去,把肚子裏早餓得嗷嗷叫的饞蟲給勾出來,口水泛濫。埋頭就是稀裏嘩啦一頓吃,不僅把菜面肉絲都吃了,連湯都不浪費,一滴不剩全灌到肚子裏。
一肚子熱乎乎的面和湯,打着飽嗝分外滿足。
在家裏一個月都舍不得吃一回油水這麽足的湯面,真香!
看到母親滿足的臉,羅芙馨倍感欣慰。賺錢為了什麽?不就是為了讓家人吃得好穿得好過得好。
拿了空碗下去還了,她又在報刊亭打了電話,給魏冉。
可惜這次魏冉不在,她只能給他留個口信,謝謝他。多虧他的幫助,爸爸的腿保住了。
回到病房,周連富的神智又清醒了不少,已經能輕聲說話。羅雪梅正在跟她彙報家裏的情況,絮絮叨叨的說着那些田裏的莊稼和地裏的活。
聽着母親的唠叨和父親低低的問話,她坐在凳子上慢慢打盹。
昨晚上心提溜着,在監護室門口根本沒睡着過。這會子心裏松了弦,疲憊和困倦就席卷而來。
她打着盹,人來回的晃,迷迷糊糊就好像是坐了一班長途車。車到站了,她又跟着人迷迷糊糊的下車,莫名其妙就到了一個滿是鮮花的地方。
那花都是白色的,堆在一起格外刺目。她走進去,就到了一個大廳。
大廳裏有她的家人,小弟和爸媽,但沒看到大姐。
裏面靠牆堆着一個格外隆重的花壇,潔白素淨的各色鮮花堆得層層疊疊,拱衛着一張碩大的相片。相片上的人似曾相識,她仔細看了看,又想了想。這才回過神。
這不就是她自個麽!
這是怎麽回事?
不多時,一臉悲戚的弟弟羅福彬抱着一個四四方方的盒子上前。老娘羅雪梅頓時跌坐在地上拍巴掌捶胸口,不顧形象的撒潑哭喊,聲嘶力竭。旁邊老父親周連富花白着頭發,脊梁都彎了,沉默不語。他緊緊的攥着一個少女的手,那少女長得清秀,很像大姐。可臉上明顯帶着呆氣,神态動作都不似正常人靈活。這詭異悲戚的大廳讓少女感到害怕,一個勁的想往邊上躲。
她突然明白,這是自己的葬禮,她好像回到了前世。
難怪沒看到大姐,因為她早就沒了。
看到弟弟的悲戚,母親的悲痛,和老父親渾濁凄涼的淚水,她心裏酸的不行。情不自禁就跑過去,想要一把抱住家人。
她要告訴他們,她還沒死,她回到了過去,救下了大姐,護住了囡囡。在另外一個地方,他們全家團圓,和和美美。
可無論她怎麽大聲的呼喊,都沒法傳出一絲聲音。她想要擁抱父親,安慰母親,保護弟弟,可她的手臂卻直接穿過家人的身體,怎麽也無法觸碰到他們。
她心裏好着急,急的哇哇大哭。
“二妹?二妹你醒醒!”身體被重重的推了幾下。
她從噩夢中驚醒,一睜眼就看到母親焦急關切的臉。
“媽!”她委屈的大哭,一頭紮進母親懷裏。
羅雪梅把孩子抱了個滿懷,聽着她嗚嗚的哭聲,也跟着掉下眼淚。
好久沒瞧見這孩子跟她撒嬌,可憐見的。這孩子看着是既能幹又穩當,比個大人還像樣。可說到底也才是個十來歲的孩子,終歸心裏還是怕的。都是當爹媽的不争氣,得靠她一個孩子來管事。
她曉得小女兒的心思,就是覺得她看重弟弟,偏心弟弟。其實三個孩子她哪個不心疼?要說真虧了哪個,那也是大妞,可不是她小福星。當媽的哪有不疼孩子的,都是她身上掉下的肉。可這農村就是這規矩,男孩子才能頂門立戶。
她自個本事大,當媽的也想她能考上大學,稱心如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