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老光棍
得，能說出這樣的話，看來是真瘋了！而且，還真叫她老媽給說中了。她就是管了這事也落不上半點好，反而得招人怨。
可那又如何？她管這件事是為了自己的良心，周芙秀感激不感激，無所謂。
想到這裏，羅芙馨是一點也不生氣了，只是覺得周芙秀可憐。
不怪她，她要是不找個人來恨一恨，怎麽活得下去。她就是個可憐人，不敢恨自己的爹媽，不敢恨自己的家人，也不敢恨她自己，只好來恨外人。
是不是她，其實周芙秀大概是無所謂的，她就是倒黴，正好此刻出現在了這裏。但即便不是她，別人也可以，只要有人能讓她恨就行了。
羅芙馨長長嘆息一聲。
“行吧，你想恨就恨吧。反正我該說的也說了，該做的也做了。我對得起我的良心，你愛咋就咋。”
說完，她自顧自轉身回家。
留下周芙秀一個人蜷縮在黑暗裏，一動不動。
她知道小福星臨走時看個眼神是什麽意思。
可憐！她覺得她可憐！
是啊，她是真的可憐。可明明誰都覺得她可憐，卻偏偏沒有人來救救她，幫幫她。
她們都袖手旁觀，欣賞，咀嚼她的悲慘。然後，一轉身，繼續去過她們幸福的好日子。而且，因為有悲慘的她陪襯着，她們的日子就更幸福了。即便有些人本來日子也不好過，可跟她一比，也變得好過了。
比來比去，終歸是她最倒黴，最可憐，最不幸。
可為什麽是她？為什麽？
她想不明白！
周芙秀這是魔怔了。
她陷入不幸，卻沒有改變自己的命運的能力，便只能在不幸中沉淪。
她成長在這麽一個苛刻女孩的原生家庭中，造就了這懦弱無知的個性。對她來說逆來順受，被人苛待剝削那是常态，反抗才是變态。
從小到大唯一一次對命運的抗争，就是瞞着家人自個跑到城裏去招工，結果這剛萌芽的自我拯救就迎來了毀滅式的打擊，她被人騙了，拐賣了，掉進了另一個火坑裏。
如此一來，就連這一點反抗之心都被徹底熄滅。從此，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不幸中，再也沒有反抗的能力，只等着別人來救她。
可誰會無緣無故的來救她呢？
大概也就羅芙馨了。
然而偏偏對這個唯一肯無私給予幫助的人，她非但不感激，反而怨恨上了。
這源于她的無知。
因為無知，所以眼光狹窄，頭腦簡單。因為無知，所以才會相信自己豺狼虎豹一般的娘說的謊言，因為無知所以把幾千年來的封建糟泊奉為真理。
為了成全她的“孝道”，為了滿足她的父母，她轉而逼迫另一個女孩，也就是羅芙馨去拯救自己。
可明明是一條死路！
可她不管。因為比起承認自己無知愚蠢，她更願意相信別人自私無情。
只有把所有人都想的跟自個爹娘一樣壞，她才能安慰自己，這個世上都是這樣的人，所以她的父母也不算太壞。
她就跟絕望的溺水者緊緊抓着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根稻草似得，抓着這點不切實際的虛幻，麻痹自己。
山村的夜很黑，一切都籠罩在寂靜之中。
眼看着羅芙馨憤而離去，周芙秀蜷縮在漆黑的牆根下，渾身發抖。比起黑夜，她更害怕光明。因為光明意味着日出，日出意味着明天的到來，而明天，她就要離開家，邁入不幸的深淵。
真奇怪，明明被拐賣到窮山溝裏，被人販子販賣，被老光棍領回家的時候，她都沒這麽害怕。
反而回到家，回到這生她養她的故鄉，她卻如此害怕。
她好恨，恨自己不幸的命運，也恨這世上所有比她幸福的人，譬如羅家姐妹。
她恨那騙了她把她拐賣的人販子，甚至還恨把自己解救了的警察。畢竟如果警察不來解救她，她就不用回到故鄉，不會再被賣第二次。
她還恨自己，怎麽就輕易就相信了別人的話，一失足成千古恨。
她也恨父母，為什麽要生養她。難道她生下來的意義就是賣錢給弟弟結婚？
然而奇怪的是，這麽多人她都恨，卻偏偏不恨那窮山溝裏把她買下的老光棍。
大概是因為在她眼裏，老光棍是唯一在這世間真心對她好過的人。
雖然，她并不喜歡這個老男人。
她被人販子騙到了窮山溝裏，關在一戶人家裏，等待着前來相看的人。
說實話，這一路她沒有吃什麽苦。因為她一直以為對方是帶自己去找工作，從未有懷疑。直到被帶進這窮山溝裏，才恍然大悟。
當時她是害怕的，但沒有反抗。因為人販子說了，如果反抗，就把她們殺了扔山溝溝裏去，誰也找不到。
她很聽話。
可有的女孩就不聽話，又哭又鬧還要逃跑。結果怎麽樣？被揍得鼻青臉腫不說，還被賤價出售，故意賣給那些會打人的男人。
老光棍不打人，雖然他又窮又老。說是不到四十歲，可長得比她親爹還老。臉上皺紋那麽多，背也是馱的。來相看她的時候，還特意穿了一身不合體的舊西裝，松垮垮的套在身上，好似一個發黴的面口袋。
他花了半輩子的積蓄，也就是六百塊錢，把她買下。
她頭一次知道，自己原來值六百塊。這在羅家岙也是一筆不小的彩禮，她突然覺得挺驕傲。
老光棍的眼神也令她自豪，他看着她就好似看着一堆金銀財寶。這是她從未感受過的目光，充滿了崇敬和喜愛。
原來她也會被人喜愛，這讓她內心生出一絲喜悅。要知道在周家，她可是人人嫌棄的賠錢貨，連弟弟福全的一根頭發絲都不如。
因為她乖巧聽話不反抗，所以比同屋關着的另一個姑娘多賣了一百塊錢。人販子還誇獎她，給她糖吃。是奶糖，又香又甜。
她一邊吃糖一邊看買了那個姑娘的男人打人，那姑娘不肯屈服，還要鬧，被那男人揪着頭發，掄起醋缽大的拳頭，從頭到腳一頓暴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