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64章 :煎雞蛋紅燒肉

屋裏坐着四五號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卻沒有一個人去勸住。

他們說,女人是賤骨頭,不打不服。打服了,才能好好過日子,一輩子都安省。

羅家岙的男人也打老婆,可沒跟這兒似得打的狠。她越發害怕,越發不敢反抗。

幸而老光棍也知道她乖,不打她。抓着她就跟抓着一把仙草似得,一點不敢用力,怕把她捏壞了。他彎着腰,讨好的對她笑。那樣子,仿佛只要她願意,他能讓她騎他脖子上回去。

窮山溝裏是真的窮。房子都是泥做的,比羅家岙最窮的人家還不堪。屋裏肯定沒點燈,點的是煤油燈。

老光棍養了一窩雞,當晚就把積攢的雞蛋拿出來,用香油給她做煎雞蛋吃。

三個雞蛋,都擱她面前,他自個就啃鹹菜吃糙米飯。

煎雞蛋真香啊,而且一整碗都是她的,沒人跟她搶。

她在家裏從未享受過這樣的待遇。家裏但凡有點葷腥的好菜,根本輪不到她伸筷子。霸着一碗煎雞蛋吃到飽的權力,只屬于弟弟。

她吃飽了,也不用收拾桌子洗髒碗。這些老光棍全包了,還給她燒熱水洗臉,擦腳,跟伺候千金大小姐似得伺候她。

晚上,他在土炕上鋪了一床大紅的新被,說要跟她圓房。

圓房是什麽?她不懂。但知道這是老光棍花錢買她,給她吃好吃的,要收的報酬。

她心裏是不樂意的。老光棍太老了,她才十七歲,當然更喜歡年輕的小夥子。

可她不敢拒絕!她害怕要是自己不乖了,說不定不光以後沒雞蛋吃,還會跟那個姑娘一樣挨打。老光棍沒那個男人厲害,可打她還是綽綽有餘。

在家裏周芙秀就是個怯懦的面坨坨,別人欺負她,也不反抗,讓幹嘛就幹嘛。對她來說,忍耐就是生存的第一法則,沒有什麽是不能忍耐的,除了餓肚子和被趕出家門。

現在有吃有喝,不挨打,不挨罵,就沒什麽好挑剔的。

躺在泥炕上,她閉着眼什麽都不想,只想煎雞蛋。

煎雞蛋真香啊,真好吃,要是明天還能吃煎雞蛋就好了。

圓了房,老光棍很高興,還誇她是個黃花大閨女,六百塊錢花的值。

為了獎勵她,老家夥第二天起來就到雞窩裏抓出一只快要不下蛋的老母雞,宰了給她補身子。

沒想到自己的乖順還能換來肥雞吃,她簡直喜出望外。

這一只雞她吃了兩天,吃的滿嘴流油。老光棍不吃,就看她吃,美的就跟也吃了肥雞似得。

吃了他的肥雞,自然晚上還得跟他圓房。

她無所謂。圓房這點疼,比挨一頓拳頭可輕多了。圓了房,就能吃雞蛋,吃肥雞,太 劃算了。

因為她特別乖順,不哭也不鬧,從來不逃跑。老光棍對她是滿意極了,很快就不再關着她。

他天一亮就去地裏幹活,讓她待在家裏,啥都不用幹。就搬個椅子,坐在院子裏,吃花生瓜子就行。

這邊不吃米飯,吃面食。老光棍還給她值面缸在哪兒,讓她自己撈白面,做好吃的。不用可惜油鹽,想怎麽吃就怎麽吃。

可惜她不會做面食,也吃不慣這個。

晚上老光棍回來了,就給她做飯,給她燒水,反正什麽都不要她做。他唯一的要求就是晚上圓房。

周芙秀從來沒過過這樣悠閑的日子。

現在回想起來,她真覺得在老光棍家的日子是她一生中最享福的日子。

每次圓了房,老光棍就會撫摸着她的肚子,樂呵呵的笑個不停,好似她肚子裏已經開始長娃娃了。

他說她這肚子長得好,圓溜溜的,一準能生男娃。男娃好,能幹活,能頂門戶,能給他傳宗接代,養老送終。

可這話讓周芙秀害怕!

萬一,她生不出兒子怎麽辦?

是不是就沒煎雞蛋,老母雞和花生瓜子吃了?

就像這村子裏另一戶買來的媳婦,因為生不出男娃,天天被老婆婆罵,被老公打,臉上永遠帶着傷。三個女兒也養的跟小叫花子似得,老大才剛過十二歲,就被當爹的賣到鄰村去當童養媳。

她不想生娃娃,不想生女娃,不想挨打挨罵。

眼前的好日子原來不過是一個肥皂泡,輕輕一戳就會爆炸。

可這日子真舒坦,她真不願意醒來。

後來……警察就來了,說是要解救村裏的被拐婦女。只要願意回家的,他們都負責送回去。老光棍想把她藏起來,關着她不讓走。

老光棍想把她藏起來,可他這破屋子,哪兒能藏人。

而且她也想通了。這窮山溝裏的日子雖然好,可也不是永遠這麽好的。這地方太窮了,連電燈都沒有。也不能進城去找工,一日一長,就無聊死了。

老光棍痛哭流涕的哀求她留下,可她鐵了心要走。

只是萬萬沒想到,回到家裏,她還是難逃被賣掉的命運。而這一次,她還能遇到那樣善待她的老男人嗎?

就算老天爺真又給她一個老好人,那她能逃得過女人注定悲劇的命運嗎?做女人太慘,除了嫁人生娃,就沒別的出路。

哪怕是羅芙馨,考上大學跳出農門當了城裏人,難道将來就能不嫁人,能不生娃?生不出兒子,她照樣也得挨打挨罵,被人嫌棄。

這就是女人的命,誰也逃不了!

周芙秀看不到任何出路,只能認命。

可随着“嫁人”的日子一天天臨近,她還是不可抑制的感到恐懼和絕望。尤其是,男方來人相看過之後。那個男人跟老光棍一樣老,可比老光棍可怕多了!他跟村子裏那個打老婆的男人一樣,有一雙能吃人的眼睛。

他看她的目光,不像是看一個人,而像是看一條狗。

不,甚至還不如狗,像一塊肉。

她知道,自己落到這個人手裏,下場只會跟那個挨打的姑娘一樣。挨打,挨打,除了挨打,還是挨打。

她親媽羅招娣卻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滿意。她當然滿意,那男人肯出六百塊和一百斤糧食,比老光棍給的還多。拿到手的三百塊定金被她數了又數,臉上全是笑意。

弟弟羅福彬也高興的亂跳,嚷嚷着要買肉吃。

當晚餐桌上就多了一碗紅燒肉,親媽和弟弟吃得滿嘴流油。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