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樂樂在後面不停地喊:“哥,你別騎那麽快,等等我!”
阿恒終于将車速放慢了:“幹嗎?”
“魚哥連叫我都是喂喂喂的叫,不會叫一只狗名字的。”
樂樂的本領就是猜不中他的想法,阿恒只能自己明着說:“……怎麽那狗就只朝我吠?”
“啊?我跟魚哥都很有惡狗緣,它們看見其他人也會叫得很厲害的,還會咬人。”“村裏就你跟李霖雨是這樣的?”“王叔和方嬸也是,噢還有黑鐘也是,他家就養了條很兇的狗,養好幾年了,但是連黑鐘他哥他爹娘都不近它的。”
“黑鐘也是?”阿恒臉一黑。
太陽漸漸升起來了,白晃晃的光閃人眼,樂樂的背心濕了一片,他把帽子拿下來,帽子也濕了。阿恒看見了,說道:“帽子戴上,等下中暑了。喝點水。”
“那裏有賣糖水哎,我們去吃好不好?”
“嗯。”
兩輛車停在大榕樹下的攤子前,樂樂下車,盯着上面放着的幾口鍋:“有綠豆沙,紅豆沙,木瓜雪耳,甘蔗汁,椰子汁。恒哥你要什麽?”
“綠豆沙。”
“倆綠豆沙。”樂樂對顧攤子的人說。
顧攤子那人戴着頂大草帽,四肢細細白白的,慢條斯理地裝起綠豆沙來,樂樂越看他越覺得眼熟,低頭看看那人的腿,一拍掌,認出來了:“白苗哥,真的是你!你家怎麽改行賣起糖水來啦?”
“噓!”草帽下的臉蛋猛地擡起來,“想死啊,給我小聲點兒!讓喜慶那傻逼發現我了,我削死你。”
“喜慶哥又哪裏得罪你了?”樂樂接過第一杯舀好的綠豆沙,插上吸管,遞給身後的阿恒。
“那傻逼一天到晚鼻涕蟲一樣黏着人,煩死了。你聽說了沒,喜慶要從汶高轉來溪高,簡直要命。”
“所以你不讀書了,以後就賣糖水?”
白苗的下垂眼垂得更厲害了:“有沒有腦子,我要是不讀書了,我爹還不打斷我腿?這攤子是鐵蛋家的,我幫他顧着,他就幫我拉喜慶去學什麽吉他,省得來煩我。”
“吉他!”樂樂眼前一亮,“我也想學!”
“自己找鐵蛋去,糖水給你,五塊錢拿來。”
“白苗哥,我們都這麽熟了……”樂樂撒嬌。
白苗學他嘟嘴的樣子:“我們都這麽熟了……熟屁,趕緊走開!”他手一指,“他們就在那邊的院子裏,那傻逼經常四處看的,要是他看到你要走過來你就知死。我讓鐵蛋騙他我出城裏玩去了。”“可是……”阿恒默默給了錢,拉了拉樂樂:“走吧。”
樂樂邊跨上車邊說話:“喜慶對你多好啊,你幹嗎那麽讨厭他?”
“廢話那麽多,趕緊走!”
又慢慢開始了車程,樂樂納悶:“恒哥,你說白苗為什麽那麽讨厭喜慶?大家都很喜歡喜慶啊。”
“我怎麽知道。”阿恒若有所思,“樂樂,你想學吉他?”
“對啊!但大姐不肯讓我買吉他。鐵蛋有,下次我找他去。”
“我給你買?”
“不要。哥你怎麽老是給我買東西啊,等我以後出來工作了,天天送你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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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縣的十幾個村裏,最富有的是汶村,最漂亮的是溪村,人丁最旺的是洵村。溯村呀?溯村民風淳樸兒童好學,樂樂的第一個教書先生被派來支教時上頭對他說的,一定沒錯。
吃了頓燒雞飯,樂樂跟阿恒繼續出發,倆人頂着大太陽,騎着小毛驢徜徉在溪村美麗的田間,只覺風景秀麗美不勝收,鼻尖盡是清新的氣息。樂樂看起來被美麗的溪村折服了:“恒哥,我快熱死了……這鬼天氣……”他懷疑自己的每個毛孔都閉上了,不然他怎麽感覺身體裏的熱氣像在爐子裏的火那樣,都要膨脹開了。
阿恒說:“快要下雨了,你看。”
樂樂沿着阿恒下巴擡起的方向看去,許許多多的蜻蜓在廣闊的稻田上低低地飛着,在陽光的照耀下,蜻蜓的翅膀一閃一閃的,恰似一架架直升飛機,好看極了。他一邊看着,一邊問:“咱們忘帶傘了,咋辦啊恒哥?”
“這裏一路過去不是有個山包?咱們去那裏嗯?還是去別人家避着?”“當然去那個山包!”阿恒笑了笑,兩人在仿佛升騰着熱氣的土地上,飛快地往那山包去了。
騎到半路,天就暗下來了,眨眼間風起雲湧,泥沙殘葉都往樂樂臉上撲,他大叫道:“恒哥!咱們騎快點!”說着說着嘴裏就進了不知什麽東西,又苦又澀,他呸呸呸地半天才把東西吐了出來,而他恒哥已經飛快地踩到前面去了。
星星點點的雨很快砸了下來,兩人逃命似的騎到山包邊上,利落地跳下來,車都來不及停好就往一個大點的山洞裏奔去。前腳鑽進去,暴雨後腳就從天而降,刷啦啦啦,雨簾瞬間隔絕了山洞跟外界。
灰頭土臉的兩人對視一眼,指着對方哈哈大笑起來,阿恒的帽子不知啥時候弄丢了,早上出門前梳得好好的發型成了亂七八糟的鳥窩,樂樂也好不到哪裏去,臉蛋兒被和着塵土的汗弄得髒兮兮的。
山洞裏并不明亮,四周也盡是砂石,外邊的水也濺到裏面來了,幸得地面上有厚厚一層枯葉和草,本身又是吸水的泥土,才沒有讓山洞變成水洞。小小的地兒好像一個世界,而這個世界只有他們二人。阿恒伸手擦着樂樂髒髒的臉頰,樂樂像只被順毛的小獸安靜了下來,眼睛看着阿恒,眼神亮亮的。他的手很大,指尖有意無意地碰到了樂樂嘴唇,樂樂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阿恒縮回手:“我手髒,收好舌頭。”
樂樂有意逗他恒哥,憋着笑搖頭:“就不收!”說完還吐出舌尖,滿臉你奈我何的得意表情。阿恒盯着那有道小溝溝的舌尖,趁着樂樂還沒反應過來,就俯身過去張嘴輕輕叼住了。樂樂瞬間像被細微的電流通了身體一樣,全身麻麻的,他喜歡阿恒的舌頭小蛇般靈活地鑽進自己嘴巴裏,也有點害怕,尤其是被舔齒列和上颚時,他都四肢乏力,只能緊緊攀附親吻自己的人。
那一年的除夕也是這樣,醉醺醺的樂樂誤打誤撞親上了阿恒的嘴唇,一下子被吓了半醒,他捂住嘴往後退了退,阿恒卻伸手撫摸他的後腦勺,輕聲勸哄:“手拿開……”
外面煙花的光芒映在顧家老大好看的臉龐上,樂樂被蠱惑了,他慢慢地松了手,讓阿恒的氣息将自己包圍。他閉着眼沉溺在阿恒的唇齒裏,那味道就像他偷喝的米酒,又濃又香,讓人欲罷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