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白天要樂樂呆房裏啥也不幹真是煎熬,他手支在窗柩上托着腮幫子發愣,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滿腦子天馬行空,可兜兜轉轉腦裏又只剩一個人的臉了,這是他控制不了的事兒。神奇的是,沒過兩分鐘,腦海裏那人竟然化作現實進入到他眼簾來了——樂樂看見,阿恒正從顧家院子出來!
樂樂望望阿恒給買的小挂鐘,九點還沒到,平日裏這鐘數阿恒還賴床上睡覺吧?他不可置信地揉揉眼,哪裏還有顧家老大的影子。唉,他果然不能閑下來,一閑下來就又犯蠢,連錯覺都出來了。
“樂樂,在睡覺?”
屋裏的人還沒來得及失落,熟悉的聲音就鑽入耳膜了——顧家老大是真來了?!
小傻子神經瞬間就繃緊了,他手足無措地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慌裏慌張地拿小鏡子照了下耳朵,一番糾結後最終狠了心決定裝沒聽到。
他屏住呼吸,一點聲兒都不敢發出,只在心裏默念,阿恒哥求你快回去,過幾天耳朵好了樂樂再來找你……
可樂樂萬萬沒想,阿恒在門外等了一會兒,不僅沒打道回府,還嘆氣般說了句:“耳朵發炎就不想見我了,我喜歡的又不是你的耳朵。”
樂樂耳朵是幾乎貼在門上聽門外動靜的,阿恒說的這話他一個字都沒聽落下,你以為他會因這情話高興,一點都不!他也忘了自己在“睡覺”了,馬上就不服氣地答道:“之前你說我哪裏都好看,現在我耳朵不好看了,你就不喜歡了?哪天我臉不好看了,你是不是就不喜歡我了?”他心裏惱死大姐了,肯定是她跟阿恒講的,這有啥好說的,大姐就是愛揭人痛處!
阿恒被耳邊炸開的連珠炮似的反駁吓得一愣,有點哭笑不得,這胡攪蠻纏的勁兒喲,真好生了得哈……他還以為是送趙老師回去樂樂生氣了,敢情是耳朵痛找他出氣?成,他就順着小祖宗。
“是啊,你要是不好看了我就不喜歡你了,你開門,讓我看看你臉變了沒,我得好好想想還要不要喜歡你。”
顧家老大真把樂樂性子摸得準準的,話音剛落,門就開了,一張氣哼哼的臉闖入視線。
“看到沒,我臉好好的,帥暈你!”
阿恒卻沒答話,趁着人沒後悔大步跨進房裏,眼睛直往樂樂耳朵上看。
啧,真是造了孽……顧家老大又氣又心疼:“怎麽弄成這樣,你用釘子錐出的耳洞?”
樂樂意識過來上當後馬上就蔫了,他伸手想擋住雙耳,卻被阿恒一把抓住了手,小可憐蟲便只能咬着嘴唇聽對方用訓人的語氣說:“你真是少看一天都不行。”
可憐蟲不服氣:“才不是,一年九個月都我自己過的,我不還好好的,能赤手空拳打死一頭牛。”
他以為顧家老大接下來會說将來哪天他們會一年到頭都在一塊兒的,可是阿恒松了他一邊手,将他拉到床上坐着:“那你是專挑我在的這幾個月不乖了?好好坐着,讓我看看你耳朵。”
樂樂扭過頭不想讓他看:“有啥好看的,不嫌惡心啊?藥也上好了,你別管了。”
阿恒不動聲色:“那我先回去了。”
啥?樂樂一急,轉過頭去,剛好對上阿恒帶着笑意看着自己的眼睛,就知道自己又給耍了,對方龇着牙笑的模樣實在欠扁,樂樂伸手掐阿恒大腿上的肉:“都怪你!你要不打耳洞我能遭這罪?”
“你改姓賴好了小壞蛋……”說着說着,阿恒眉心一皺,模糊辨認出樂樂耳洞的位置後,頓時心下了然,“蠢,等你耳朵養好了,哥帶你去正規的地方重新打。”
即使顧家老大不說樂樂也打算要去打第二遍的,現在正中他下懷,但他撇撇嘴,哼道:“痛,不想打了。”
阿恒自然懂得這時候要哄:“不想跟哥哥戴情侶耳釘?”
嘻嘻……樂樂心裏樂開花兒,他吧唧一個響吻印在阿恒臉上:“好吧,就這麽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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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上顧家老大讓樂樂來自己家過夜,說是有什麽活兒要樂樂幫忙,大姐念着他帶來的那一大袋子東西,不僅同意了,還特地煲了綠豆海帶糖水讓樂樂帶去。幸好進門的時候小混混的注意力都放在吃的上,沒看樂樂一眼,不然樂樂早撒丫子往阿恒房間逃了,他可不要給這個嘴損的嘲笑一番。
眼看着一盅的糖水二分之一進了小混混的肚子,樂樂終于忍不住按住小混混的手:“你不能吃完!”說完覺得特意了點兒,咳了聲又說道,“我沒留給誰吃的意思,但這個你不覺得太甜了?”
小混混拂開樂樂擋在盅口的手:“吃多了鹹的換換口味啊,剛才我問大哥你也聽到了,他說我可以吃。”
哼,他當然聽到了……“混子,你也不用太傷心,趙老師指不定啥時候又再來呢。”樂樂裝起知心哥哥來也是得心應手,可惜人家根本不領情:“我又不是像你,我傷心啥啊。”小混混最後舀了幾勺進碗裏,剩下的權當留給他大哥了,“而且過段時間我回城裏,想見還不容易。”
“又去城裏玩兒?”趕緊把盅蓋子合上後,樂樂擡頭看小混混,見人也看向自己,趕緊側了臉,用一只手裝作托腮掩住耳朵。阿恒洗完碗沒啊,他總不能一直遮着耳朵吧,趕緊帶他上樓去!
“不是,這回是過去讀書,放假才回來了。”
樂樂驚訝地瞪大眼:“還以為你起碼讀完中學呢,這麽快就能過去,樂死了吧!”
小混混雙眼一眯,笑得開懷:“小爺在哪兒都快活,不過還真想早點走,每次上城裏都不想回來了。”
“你不想溯村啊?我在外面一禮拜就想這兒了,你看你個正宗白眼狼……啥時候走啊,要不要也像招呼趙老師一樣給你整個歡送會?”
“別別,我家最怕這種東西了,麻煩得要死。我跟我哥的車,他啥時候走我啥時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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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樂樂也沒搞懂阿恒無端端讓自己去過夜是要幹嘛,想半天想不出個所以然的他只能把答案鎖定在那檔子事兒上,但當他羞答答洗好澡躺在席子上後,阿恒并沒有一點點要從書桌前起身的意思,反而扭頭問他:“困了?先來讓我看看耳朵。”“我在沖涼房對着鏡子弄過啦。”“那也讓我檢查下。”
于是樂樂又起身去讓人看耳朵上藥上得均不均勻。溫暖吐息灑在脖子邊,他心癢癢的正準備親阿恒一口,卻聽後者說:“行了,去睡吧,我留個臺燈,礙不礙你?”
“哈?”樂樂糊塗了,“你幹嘛,不睡嗎?”
“我看書。”
“噢……”樂樂有點失望地爬回床上,“恒哥晚安。”
耳朵還是痛,樂樂睡不沉,夢中想翻身,卻像被大石頭夾住了,又像夾心餅幹裏面那層夾心一樣左右動不得。他眼皮子跳了跳,醒來了,半睜開眼,才知道原來是阿恒按住了不讓他動。
“哥……”他鼻音濃濃地咕聲,尾音上揚以示疑惑。
阿恒的臉一半隐藏在臺燈光照不到的黑暗裏,但隐約還是見他笑了笑:“繼續睡吧,我看着你,免得側睡了壓傷口。”
“哦……啊?”半晌才反應過來了的樂樂心像給小貓抓了一下,拉過阿恒的手橫在自己肚皮上,“你用手臂壓着我就好啦,這樣多累人啊。”
“不沉?”
“你整個壓我上面我都不覺得沉呢。”
小壞蛋又拿話逗人了。顧家老大捏着他鼻子賞了他個吻,将樂樂亂抓的手放好,讓人好好睡着,然後自己下樓拿水喝。
阿恒一走出房門,樂樂就撐起身在床上打滾,他心裏甜翻的,阿恒哥真好,真好,嘿嘿……
沒動兩下,手臂好像碰到個了硬硬的東西,總之有異于枕頭跟被子,樂樂用手一摸,撈到眼前,原來是顧家老大的手機。平時他不怎麽能碰到手機,阿恒跟大姐不給他玩兒,而就他從小混混那兒搶來研究的那部手機來說,這不過是少了線的電話而已,意思不大,況且他沒阿恒的聯系方式,更是提不起興趣。
可樂樂現在捧着阿恒的手機,卻又升起了搗騰的欲望,他左按按右按按,好不容易讓屏幕亮起來,一霎那心如擂鼓——怎麽一打開,他就看到了自己啊!
他把手機緊緊抓在手裏,把屏幕裏的那個自己看來看去,很快辨認出這是新拍的照片,準确來說,就是剛拍的——他不是從衣服之類的判斷出來的,而是照片裏自己那只紅腫的耳朵。
他怎麽不知道手機也可以像照相機一樣拍照片?小混混那臺手機他确定是沒這功能的,不過這倆手機有很大不同,不說別的,鍵盤一個在裏頭一個在外頭,區別已經夠大了。他估計小混混的手機比較落後。
樂樂摸索着,試圖找到自己的其他照片,就在這時候,阿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樂樂?”
怎麽這麽快,他八字還沒一撇呢!既然被抓包,樂樂幹脆大大方方揚了揚手中的手機:“嗳,你怎麽趁我耳朵發炎拍我?”
顧家老大坐下,好整以暇道:“你不帥暈我麽,怕啥。”
“你拍臉就好了,幹嘛把我耳朵也照進去了?”他得把話說清楚,“你成心的呢?”
“耳朵腫了也蠻可愛的。”阿恒用一種稀松平常的語氣說,“而且我的手機,我愛拍什麽就拍什麽。”
樂樂躲開他來拿手機的手:“你把你拍的其他照片弄出來給我看看。”
“好,你先把手機給我。”
樂樂将信将疑地交出手機,結果阿恒不出意外地食言了,一把拿過藏到身後去,還伸手按住要撲上來的樂樂:“不能看,那是哥哥的秘密。”
“我就想看看好不好看……”難不成還拍了別人?樂樂拼命想突破重圍,“你快給我!”
為了讓人安靜下來,顧家老大決定撒個小謊:“拍完之後我給它們上鎖了,上鎖後一個月才能打開看的,不然照片會自動消失。”
對大多電子産品一竅不通的樂樂果然就被唬住了,但他想想又覺不甘心:“那下回你回來就能看了吧?你到時候別想耍賴。唔,還有你下次別拍左臉,我右臉好看點……話說我人在這兒,你為啥還要拍?”他是一張顧家老大的照片都沒有的,他也覺得不需要,反正他記得住那張臉長啥樣,不僅是臉,哪兒他都記得一清二楚,閉着眼能把阿恒整個人從頭到腳描摹一遍。
沒想到阿恒狡黠一笑:“難得耳朵發炎,得好好拍下來不是?”
就這麽一句話,小家夥又抓狂了,顧家老大捉弄起樂樂來呀真是屢試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