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樂樂學東西很快,不一會兒就懂怎麽坐地鐵跟公交車了,剛去羊城的前幾日,準姐夫早上還領他去醫院,過後就都他自己一個人來來回回。他成就感可足了,每天坐地鐵,中途還要轉線,放溯村裏,別說同齡人,有幾個大人能像他一樣每天坐快得咻咻咻的地鐵?恐怕坐都沒坐過!
另一方面,爺爺醒的時間越來越長,雖然仍不怎麽能動彈,但總是好現象,樂樂心情也就更好了。他怕爺爺無聊,也順便給自己打發打發時間,就一本本的讀大姐從學校圖書館借來的金庸武俠小說,偶爾唱唱粵劇,給奶奶打打電話。來羊城頭兩天,他總控制不住的想顧家老大、想要見人家,慢慢的又适應了,見不到就見不到,當自己在溯村就好了,而且找到事兒做後他是真沒空,都沉浸在小說裏面呢,只能分出一小點時間發呆想人。
“爺爺你看我的!”他手裏拿着自己用紙做的劍,按着小說裏提到的招式揮舞,詳細的演示給爺爺看,可謂有聲又有色。雖然爺爺不說,樂樂也從他眼神裏看到了高興,便更加起勁兒了,照顧人也成了享受。
大姐見樂樂乖,過了幾天特地撥出半個下午的時間帶他去到處逛,吃晚飯的時候準姐夫也來了,反正是在他們大學的飯堂,離得近。樂樂一日三餐不是在醫院解決就是在學校飯堂裏解決的,晚上則睡在準姐夫的宿舍裏,雖然出去實習的兩個舍友偶爾回來住一晚,但也不礙事,他可以跟準姐夫拼床睡。
今晚吃飯的時候大姐照例說了說她實習的事兒,主要是說給準姐夫聽的,可意外的是,樂樂扒飯的時候竟然聽到大姐提到了阿恒。大意是說跟她一塊兒實習的一個女生跟阿恒同校同系,一直想泡阿恒雲雲,得知大姐跟他同鄉羨慕得不得了,她邊說邊笑:“要她知道我跟阿恒住隔壁屋,指不定要跟咱回家過年好接近他呢。”
樂樂一聽就來勁兒了,鼓着一腮幫子飯搶在準姐夫前頭說:“恒哥學校離這邊很遠吧,不然咋沒見你跟他吃飯啥的啊?”
“就知道你要問他的事情。”大姐瞥他一眼,“遠倒不遠,都在大學城裏,坐幾站公交就到了,只是沒很熟,幹嘛要一起吃飯。”
樂樂心裏本來有點兒委屈的——他能忍下來不主動開口提阿恒了,他容易麽他,但一聽到阿恒也在大學城裏,可以說是又驚又喜,要知道大姐跟準姐夫的學校也在大學城裏!他咽下一口飯菜,瞪着倆眼睛問:“恒哥真在大學城裏?”“是啊,你想找人家?他回溯村被你煩就算了,人家現在上學呢,你乖乖的。”“你咋知道他覺得我煩啊?”他高聲反駁了一句,又軟下聲道,“姐,既然這麽近,你幫我找找他呗,我就找他玩兒一天,不,半天,決不耽誤爺爺那邊。”“啧,那我把他手機號給你得了,我才不好意思開口。”樂樂眼睛一亮,手機號?這最好不過了,得來全不費工夫!
看樂樂一拿到號碼就屁颠屁颠的跑去打電話,金俊綿問:“拿到號碼反應這麽大,樂樂跟顧恒關系很親密呢?”
“是啊,他這麽大個人了,還跟小時候一樣黏人家,比跟我還親,”大姐聳了聳肩,“是我太兇了?……你笑什麽,你也覺得我兇是吧?”金俊綿笑道:“兇起來也可愛。”“神經病……”
不一會兒樂樂一臉燦爛的回來了,吃着飯嘴角都在揚,大姐敲他額頭:“傻笑什麽,出去打個電話被雷劈着了?”“我哪裏有傻笑,嘿嘿,剛恒哥接到我電話吓了一跳,還不信我來羊城了,我跟他說了爺爺的事兒他才信。”他喜滋滋的,“我準備晚上從醫院出來了就去他那兒,他九點半下了課來找我。”
“你知道人家在哪兒?”
“他讓我在他學校西側門等,我自己能去的啦,你跟小羊哥該幹嘛幹嘛去,不用管我。”廢話,難得見一次,才不要大姐跟準姐夫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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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時候輕松,到真要找地方了樂樂才知道艱難。公交到了阿恒學校正門就轉方向了,他又不知道還有校內公交可以搭,便不得不打聽着步行過去,問了一路惶恐了一路,雙手搭在背囊的雙肩帶上沒放下來過。不知道是他緊張所以腦袋老轉不過彎,還是城裏人說的話太怪,溝通總顯得有那麽一點障礙,他沿路幾乎是小跑的都花了二十分鐘才到達目的地,幸好還差十分鐘才到九點半。
他喘着氣在西側門等着,外面就是一條小吃街,各種交雜的香味兒撲鼻而來,完完全全勾起了他的食欲。他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剛又走了那麽一路,肚子早咕咕叫了,便狠狠心到了最近門口的一攤要了一張煎餅來吃。狼吞虎咽完他覺得又渴又熱,忍不住又去買雪糕,看看時間超九點半幾分鐘了,估計阿恒馬上來到,他就買了兩條然後匆匆站回側門門口,邊等人邊吃。
等了半天,雪糕棍兒殘留的甜味都被他吮沒了,手裏抓着的小靈通才終于響起,他一邊接電話一邊四周看:“喂恒哥,你在哪裏呀?”
“恒哥?哈哈,你說的顧恒的乳名嗎,我不是你恒哥喔,我是你恒哥的表哥。”話筒裏傳來一把陌生的聲音,樂樂還來不及驚異,一個從沒見過的人就朝他走了過來,“你好啊陳樂樂,我叫沈一帆。”
“哦哦,”樂樂愣愣地擡頭看這個比阿恒還要高一點兒、一臉善意微笑的人,有禮貌地叫道,“一帆哥。”
“真乖,比恒恒溫順多了。”
“哈?”樂樂一時反應不過來這個陌生的稱呼,滿臉的費解,沈一帆摸着他腦袋笑道:“恒恒就是你阿恒哥咯,我今天才知道他的乳名。對了陳樂樂,你乳名是什麽?”
樂樂有點兒不好意思說,但想到沈一帆是阿恒表哥,扭捏了下便誠實答道:“我叫樂樂,快樂的樂!那個,恒哥為啥不自己過來,要麻煩你?”他看到沈一帆的時候其實有些失望,但能認識新的人的喜悅把這感覺沖淡了。
“他們學生會臨時有會要開,就叫我過來咯。”他理所當然地這麽回答,樂樂哪知道事實上是他耍了些小計倆,而阿恒的确有緊急事情要處理。
“那他為啥不打個電話跟我講一聲,短信也沒有……”樂樂想瞧瞧小靈通是不是真的沒有新短信,看到食指勾着的膠袋突然想起來買給阿恒的雪糕還在裏面,便掏出來遞給沈一帆,“請你吃,要不要?”他有點緊張:“不知好不好吃,随便買的。”
“謝謝。”沈一帆笑着接過,一邊拆開封口一邊說,“哪裏來的娃娃,說話好有趣哦。
樂樂沒聽出來自己的口音被有意無意的嘲笑了,屁颠屁颠的說:“我溯村的!”想到溯村可能名氣不大,知道的人不多,又補充道,“河縣的溯村,阿恒爺爺奶奶也住那兒。”
對方撲哧笑了:“哦,是河縣的溯村呀,阿恒年年都有回去的是吧?你說的是你們村的話嗎?”
“是啊!”樂樂眨巴着眼睛點頭,他不說溯村話,說哪兒的話?
沈一帆笑了一陣,帶着樂樂又往側門的方向走:“你看你請我的雪糕都化了,不如請哥哥吃個刨冰賠罪?”
“哈?”樂樂停下了腳步,“什麽冰?我可能錢不夠。”
“那今天我來給錢,你欠着,如何?”
“可是……”“顧恒那事兒一時半會弄不完呢,等他忙完了打電話過來,咱們才走。”天知道阿恒的手機就在沈一帆這兒呢,樂樂小靈通又沒來電顯示,根本不知道他把阿恒手機拿走這茬兒,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樂樂低頭看菜牌時頭頂露出的發旋兒在心裏笑,估計阿恒正懊惱沒及時把樂樂小靈通的號碼記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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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嘗到什麽是刨冰,樂樂滿足得不得了,新認識的哥哥還特幽默善談,他入神地聽着人家說話,轉眼就快十點半了。他意猶未盡的正想跟沈一帆說該走了,兜裏的小靈通響了起來,樂樂以為是阿恒忙完打電話來找他,興沖沖的接通,結果是準姐夫催他回去,宿舍有十一點的門禁。他沮喪地挂了電話,沈一帆問:“不是顧恒?”
他搖頭:“是我姐夫讓我回去啦。恒哥咋還沒忙完呢,電話又不接。”
“他可忙了,經常忙到連我都沒空搭理呢,改天再來嗯?”
“好!”樂樂笑眯眯道,“認識你今天也沒算白來,謝謝哥請我吃刨冰,以後我能賺錢了再請回來!”
沈一帆摸摸他腦袋:“樂樂真乖,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坐公交回去可方便了。”
“這兒離正門那麽遠,你知道路?”
“本來不知道的,走一遍就記得了。”
沈一帆挑了挑眉:“難不成你從正門走過來的?不坐校內公交嗎?”
“那是啥,公交不是只經過正門嘛?”
“是啊,我說的是校內公交,只在學校裏開的。”
樂樂撓撓頭:“我不知道這個……要在哪裏搭?”
“跟外面一樣也有站牌,不過這麽晚已經沒車了,我取車載你回你姐夫那兒。”
“多麻煩啊,還是……”“我要報酬的。”“哈?”樂樂眨眨眼,只見沈一帆豎起五個手指頭:“五十塊錢,是比公交貴點兒,不過速度快哦?還有另外一個選擇,你說說你跟恒仔關系如何,我就不收你錢。”
“我都不選!”樂樂心想,這不強盜行為麽,從溯村坐大巴來羊城也才九十多呢!
“後面那選項有這麽困難麽,難道你跟恒仔有啥見不得光的關系?”
“才不是!”下意識的不想說,沒想到被這麽懷疑了,樂樂一驚,連忙反駁道,“能有啥見不得光的啊,他他就我哥呗!”
“這樣呀,早說不就得了。”沈一帆意味深長地說道,“我不收你錢了,你跟我回宿舍樓取車吧,很近的。”
看樂樂為剛才的問題還揪着雙肩帶緊張,他得意地揚起了嘴角,他聽顧恒跟人打電話說在西側門等他下了課就去接的時候,好奇心就被勾了上來了——他小表弟幾時有了晚上約會的對象了?本來他只打算偷偷跟去看,沒想到天時地利人和,學生會出了緊急意外,他當面把手機拿走顧恒也沒空去追,只一臉陰沉的由得他去了。
按開顧恒的手機後沈一帆愣了一下,上面被設成壁紙的那男娃娃,他竟然從未見過,雖說聽聞顧恒是設了個男孩兒當壁紙,但顧恒不平靜的解釋說是自家弟弟麽?還落了個弟控的名聲呢。別人不認識顧珲,他可認識,這人哪兒是他的小小表弟了?啧啧,有古怪。
對着時間點找到個已接電話,看到上邊兒的署名,沈一帆就開始猜這是顧恒壁紙主人公的名字,而看到筆直站在側門邊興奮接電話的人跟壁紙上那個長得一模一樣,他就覺得十拿八穩了,事實證明還真是呢!
他跟顧恒從初中到現在都一個學校,雖然沒試過同班,但也實在是緣分,這些年下來他可清楚他表弟都認識誰了,除了表弟那什麽河縣裏交好的——今天之前他真沒聽說過溯村,以前他還不懂那種小地方有什麽好回的,不過現在好像懂了,敢情他不是為他家弟弟、也不是為他爺爺奶奶回的,是為這個俊俏的男娃娃回的?有意思,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