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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夜色

朱鸾進來之後, 見朱雲雁躺在床榻上,臉色發白,在宮女的攙扶下從床榻上下來。

這幅病弱的姿态可說得上是裝的惟妙惟肖, 她從前怎地不知, 朱雲雁竟然有這般好的演技。

兩人見過禮之後, 朱鸾坐在床榻前的凳子上,她妩媚清澈的眸子透着涼涼的笑意, 她搖了搖手中的纨扇, 悠悠問道:“姐姐,這是怎麽了?”

朱雲雁一陣心虛,不敢去看朱鸾的眼睛,她垂着頭道:“也沒什麽大礙,只是來了葵水,有些腹痛罷了。”

朱鸾聽了之後, 只是淡淡一笑,說着不相幹的話:“姐姐的父親嵩陽王當年可是一代忠烈, 為咱們大梁國南征北戰, 立下汗馬功勞, 姐姐的母親亦出生将門, 英姿飒爽, 随夫上戰場, 殺敵無數,還有姐姐的兄長,十五歲便成了少年将軍, 名震關外。”

聽到她說起這些,朱雲雁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她咬了咬唇道:“妹妹說這些做什麽?”

朱鸾勾了勾唇道:“只是想提醒姐姐,嵩陽王府滿門忠烈,姐姐做事不妨多思慮些,免得辱沒了父母兄長的名聲。”

她也并不打算揭穿她,看在嵩陽王為大梁犧牲了一家人的份上,她給她留幾分薄面。

何況,這種事情,就算揭穿了,也沒有直接的證據來證明,到時候她未必不會反咬一口說自己誣陷她,所以她只是敲打敲打她。

朱雲雁臉色蒼白,死死地咬住下唇,指甲掐入肉裏也渾然不覺。

她也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蘇湘容告訴她,只需慫恿朱鸾去樹林便可,她礙于太後和安樂公主的顏面,只得答應。

朱鸾沒有多說,起身離開了房內。

她剛走到外頭,便聽到裏頭傳來一陣杯盞碎裂的聲音。

朱鸾嘴角勾起冷笑,快步離開。

行宮挨着山腳的偏僻之處,女子和男子面對面站着,女子身上穿着月白胡服,男人一身玄色蟒袍,林紹晟皺了皺眉道:“密林中的毒蛇,瘋馬都是王妃安排的?”

蘇湘容仰起頭,沖着他妩媚一笑道:“大人在王爺面前不是承諾要對付嘉懿麽,我這麽做是為了幫大人和王爺。”

林紹晟皺了皺眉,目光冰冷的看着蘇湘容:“你這樣做未免太歹毒了。”

蘇湘容聽他語氣中透着怒意,她眸光一轉道:“世子對嘉懿公主這般處處留情,又有什麽用,世子的苦心她根本不懂,既然得不到,還不如毀了她,世子說是不是?”

林紹晟看着她臉上透着陰毒之色,內心騰起一陣涼意,不願同她多說,大步離開。

蘇湘容被林紹晟甩了冷臉,心中不悅,正要走,忽然從拐角處走來一個男人。

男人身材修長,皎若明月,即便在昏昏暮色中也能瞧個清晰,蘇湘容見是陸謹,頓時一驚,也不知他何時來的,适才她和林紹晟說話,豈不是都被他聽到了?

蘇湘容內心湧上一股不安,卻很快又冷靜下來,他聽到了又能怎麽樣,他又沒有證據,到了皇上面前,她大可以喊冤,說他誣陷自己。

陸謹緩步走近,也并沒有行禮,他目光冷淡銳利,像一把鋒利的匕首刺向她:“王妃娘娘真是好手段。”

蘇湘容臉上露出一抹僵硬的笑容,雖然她已經想好主意,可陸謹真的到了眼前,她心裏又忍不住打鼓,她道:“陸大人說的什麽,本妃可聽不懂。”

陸謹本想在行宮周圍四處找找,看看能不能找到蛛絲馬跡,誰知卻聽到兩人的說話。

他猜到蘇湘容不會承認,不愧是長公主的女兒,這手段心機如出一轍。

陸謹垂眸,語氣冰冷道:“王妃娘娘可以不認,不過以後可得當心些,虧心事做多了,總會遭報應。”

說完,陸謹甩袖而去。

将士們在行宮附近搜查了一個晚上,終于找到了養馬太監的屍體,這小太監倉促逃跑不幸掉入受坑裏,腦袋撞到了尖石,失血而亡。

線索就這麽斷了。

桑弧把這個事情告訴陸謹,他猜測道:“公子,依屬下之見,這小太監并非意外身亡,而是有人将他勒死之後扔到獸坑裏,此人心思缜密,一點痕跡也沒留下,很是難查。”

陸謹皺了皺眉道:“我已經知道是誰下的手了。”

桑弧愣了一下,正要問他是怎麽猜到的,陸謹道:“你先下去吧,将五十一,五十二給叫過來。”

桑弧便将話給咽下去。

五十一,五十二從外頭進來,手裏還提了一個麻袋。

陸謹的冷眸掃了兩人一眼,薄唇微啓道:“都準備好了沒?”

五十一道:“主上,屬下已經準備好了。”

陸謹道:“等此事了了之後,再來受罰。”

“去吧。”

五十一和五十二領命離開。

夜定人靜,連月亮也落下去了,天地之間暗得像濃墨一般,只有零星幾個燈火在夜色中移動,若不是那顏色是暖黃,瞧着就像鬼火一般。

五十一,五十二的身影融入墨色裏,便如夜鹘一般,無影無蹤。

兩人攀到某處屋頂上,揭開幾塊青色的琉璃瓦,兩人在暗衛中算是比較出衆的,眼睛在黑夜裏能視物,只見房內的燈火被吹滅了,一個人躺在床上,丫鬟放落紗帳便出去了。

五十一将手裏的麻袋給打開,裏頭傳來嘶嘶的聲音,她準确無誤的抓住蛇的七寸,将蛇從屋頂的洞裏扔了進去。

而另一邊,陸謹在夜色裏,準備的翻入了星旖閣的後院。

此時,朱鸾已經躺在床上,因為耳房就在隔壁,她便沒留下人守夜,明明在床榻上已經躺了一個時辰,可想起白日那些事情,卻無論如何都睡不着,她睜着眼睛一直看着床頂,忽然聽到窗子從外面被推開的聲音,起初,她還以為是風太大的緣故,接着,隔着紗帳,她看到一個人從窗戶外面翻進來。

朱鸾吓得張大嘴巴,許是過于害怕的緣故,尖叫聲卡在喉嚨裏出不來。

片刻,那個人影走到床榻邊上,一把将紗帳掀開。

他欺身上前,将床榻上嬌軟的身子給抱住。

朱鸾聞到了一股熟悉的檀香,男人的手臂結實有力,他的懷抱更像溫暖的港灣一樣可以讓她停靠,朱鸾不确定的問了一句:“陸謹,是你嗎?”

陸謹輕輕的“嗯”了一聲道:“是我。”

說着,他在黑暗裏準确的摸到了朱鸾的小臉,一個溫涼的吻落在她的臉頰上。

見她還沒睡,陸謹又低低的問道:“睡不着嗎?”

朱鸾忽然轉過身去,雙手摟住他的脖子,身體挂在他身上,她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我心裏有些害怕。”

她這個動作,讓男人渾身一僵。

朱鸾睡覺時,身上只罩了薄紗,裏頭是一件水粉色肚兜,下頭是燈籠綢褲,衣料單薄,完全可以感受到她肌膚的細軟,溫涼如玉。

她一靠近陸謹,陸謹只覺得芳香滿懷,那股香味裏頭還夾雜着淡淡的奶香味,她的身軀嬌軟柔膩,很是輕盈,腰肢很細,堪堪一握,他手心滾燙起來,喉嚨也火燒火燎的,幹渴得厲害。

陸謹在黑暗裏咬着牙,悶聲道:“公主為何要這樣抱住臣?”

摟住他脖子的手像綢緞一樣纏着他,陸謹的心也軟的一塌糊塗。

朱鸾的腦袋在他的脖子處蹭了蹭,柔聲道:“本宮心裏害怕,只有這樣靠着大人,心裏才感覺踏實。”

她這個說的可是實話,她真的只想這樣抱抱他而已。

陸謹的眸子在黑夜裏閃動着幽光,她這哪裏是來找安慰的,分明是來勾他的。

陸謹原本闖入她的房間裏,是看她睡得踏不踏實,可眼下兩人這姿勢,便讓他的來意完全變了味道。

朱鸾猛地察覺到了什麽,感到不對勁,心裏一慌,撤開手想要下來,卻被陸謹給牢牢按住,男人沙啞的嗓音在黑暗裏清晰又誘人,他道:“既然公主殿下害怕,那臣就好好安撫公主。”

“不……不必……”

陸大人安慰人的方式可不同,他扣住她的腦袋,準确的找着她的小嘴含住,舌頭與她糾纏在一起,兩個人在接吻時,吮出一陣水聲。

那雙手修長的手,翻山越嶺的動作越發的靈活了,這個男人在這方面簡直天賦異禀,才不過幾次,動作已經變得十分娴熟。

朱鸾感覺仿佛置身混沌中,眼前只有無窮無盡的黑暗,還有他溫柔的叫喚聲,他叫他“鸾兒……鸾兒……”

朱鸾想,她願意溺死在他的溫柔裏。

只有現在這樣的時刻,她才知道這個白日裏冷清的男人對她有多麽的熾熱,終究是支撐不住,軟倒在他的懷裏。

陸謹發出低低的笑聲,他将嘴唇移到她滾燙的臉頰上,大手繞至她的腦後,擡手輕輕将那根系帶一扯。

他放平她的身子,朱鸾感到一涼,擡手捂住他的眼睛,陸謹低聲哄道:“這麽黑,根本看不到。”

朱鸾信以為真,還當他真的看不到。

陸大人臉不紅心不跳的說了一句謊話,實則他在黑暗裏看的比五十一和五十二還要清晰。

他看到她像玉雕一般。

從前他不知道有女人是什麽滋味,只覺得那些一味沉迷美色之人過于荒謬,可今日,他總算是體驗到了這般滋味了。

接下來,陸謹俯身,用被子掩蓋住兩人的身體,翠綠的綢被在黑暗中起起伏伏。

陸謹到底是守住了底線,可朱鸾被他折騰了這麽久,渾身冒出一股汗,黏膩得不行。

陸謹起身,拿着帕子替她擦擦,朱鸾愣了一下,這才發現,不管是白天或者黑夜,他都能看到,剛才的話他不過是在騙她!

朱鸾羞得不行了。

擦完之後,陸謹又摟着她的身子躺下。

朱鸾軟着嗓子問道:“你不走嗎?”

陸謹将她往懷裏摟,低聲道:“公主既然睡不着,我便等你睡了再走。”

朱鸾輕輕的“嗯”了一聲。

就在她閉上眼睛之時,忽然聽到一聲尖叫,朱鸾赫然将眼睛睜開,她緊緊揪住陸謹的衣襟道:“陸謹,你适才聽到尖叫聲沒?”

陸謹聲音平靜道:“聽到了。”

“是不是行宮裏又發生什麽事情了?”

陸謹輕輕拍着她的脊背,低哄道:“那又如何,你別管。”

五十一,五十二一直趴在芳沁閣的屋頂上,借着小小的一個洞,将裏面的情形看的清晰無比。

她們看到蘇湘容被蛇咬住,尖叫了一聲,飛鷹衛指揮使林紹晟闖入将那條蛇劈成兩段,不過他終究是來晚了一步。

接着,蘇湘容身邊伺候的丫鬟,以及安樂公主等人已經聞聲趕過來了,看到這一幕也瞬間明白發生了什麽,大家手忙腳亂的将蘇湘容擡起來放在床上。

五十一,五十二在黑暗裏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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