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藥酒
眼看離這一天結束越發近了, 鹿鳴宮內的官員們在宮內哈欠連天,何業亭再次沉不住氣,從隊列中站出來。
他頓首道:“皇上, 再有半個時辰便到子時了, 陸大人那邊卻仍然沒有動靜, 定然是查不出真兇了,請皇上下旨将陸謹緝拿, 給達延國一個交待!”
崇安帝臉上閃過一抹猶豫之色。
就在這時, 一個士兵飛奔進來,跪地道:“皇上,陸大人已經抓獲真兇,如今正在趕來皇宮的路上,請皇上稍安勿躁。”
滿堂一陣嘩然,何業亭的臉仿佛挨了一個巴掌, 一陣火辣辣的灼燒感。
兩刻鐘後,陸謹押着人進殿。
那壓着的人不是旁人, 正是達延國的三王子莫日根。
陸謹将整個破案過程都說了出來。
大家得知真兇是莫日根之後, 除了姚恪這個知情人之外, 其餘的人都痛恨莫日根陰險狡詐的。
等陸謹陳述完之後, 又有阿拉塔在旁邊作證, 莫日根并沒有反駁, 只到最後,崇安帝吩咐陸謹将莫日根收監,莫日根才生硬的說道:“我是達延國的王子, 殺的也是達延國的臣子,你們大梁國的人管不了我!”
誰知,陸謹勾起涼薄的一絲冷笑道:“莫日根你別忘了,剛才你殺死的兩個人,是我大梁的士兵,不管是什麽人,只要殺的是大梁的人,按律當斬。”
朱鸾早就派了蘇仁留在鹿鳴宮,一有動靜馬上來德容宮報信。
蘇仁看到陸謹進去之後,就一溜煙的跑去了德容宮。
德容宮這邊,白萍已經為兩位主子添了三道茶水了。
蘇仁滿臉喜色的進來,将好消息告訴朱鸾:“公主殿下,适才陸大人押着莫日根入了鹿鳴宮,想必這莫日根就是兇手!”
朱鸾聽了之後,大喜過望,一顆懸起來的心也落到了實處。
她看着張皇宮,神情很是激動道:“母後,陸謹将人抓到了!”
張皇宮也笑着點頭道:“母後知道了。”
看到張皇後略顯疲憊的神色,朱鸾心底生出一股愧疚道:“讓母後跟着兒臣一起擔憂,是兒臣不孝,如今事情已經水落石出,母後還是早些去歇息吧,免得熬夜傷了身子。”
張皇後點點頭,由着朱鸾攙扶着她起身去寝殿歇息。
伺候皇後歇下之後,朱鸾從寝殿出來,撐着腦袋在正殿坐了不到一刻鐘,外頭便有人進來傳話:“公主殿下,驸馬爺過來接你了。”
朱鸾眼底透出一抹亮光來,她起身快步從殿內走出去。
當她看到身着緋色官袍的男人站在宮門口,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渾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男人俊美清冷的輪廓在光的暈染下也顯得柔和。
朱鸾看着男人清晰的眉眼,眼眶微濕,提起裙子,忽然朝他撲過去。
她悶悶的喊了聲:“陸謹。”
陸謹抱了個滿懷,鼻端被她身上特有的花香盈滿。
陸謹摟住她纖細的腰身,低頭在她的臉頰上親了親,低聲道:“不是讓你在公主府待着麽,怎麽不聽話?”
陸謹剛才從鹿鳴宮出來,才知道她入宮了,不用想他都知道她入宮是為了什麽。
朱鸾環住他勁瘦的腰身,将臉蛋在他的胸膛前蹭了蹭,她軟着嗓子道:“我擔心你。”
陸謹輕拍着她的脊背,柔聲道:“我沒事了。”
小姑娘緊緊的摟住他的腰,仿佛怕失去他一般,對他的這份真意是做不得假的,陸謹心底仿佛有脈脈的暖流湧上來。
這件事情,陸謹一直瞞着她,就是怕她為自己擔心,可沒想到她還是知道了,不僅如此,還跑入宮裏來為他求情。
朱鸾輕輕點頭。
陸謹低頭盯着懷裏這顆黑色的腦袋,見她慢吞吞的蹭着自己的衣襟,像只奶貓兒似的嬌憨,陸謹忍不住,擡手揉了揉她發頂:“夜深了,我們回府去吧。”
朱鸾輕輕的“嗯”了一聲。
于是陸謹便拉着她的手,從德容宮前的玉階上緩緩走下來。
到了宮外,兩人一起坐上馬車,朱鸾實在是困極了,到了馬車裏,靠在陸謹的肩膀上,才一會兒便睡過去了,馬車略有些颠簸,朱鸾的身子晃了晃,陸謹怕她睡得不踏實,幹脆輕輕的将她整個人都抱起來,坐在自己的大腿上,讓她靠着他的胸膛睡覺。
抵達公主府之後,桑弧從馬車上跳下來,打起車簾,正要對裏面的人說一句“公子,到了。”
陸謹伸出一根食指,貼着唇邊,“噓”了一聲,桑弧看到熟睡的朱鸾,到了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
陸謹抱着朱鸾從馬車上下來,到了房內,替她将身上的外衣脫下,蓋上被褥後才出來。
到了外頭,陸謹眉目沉沉的掃了一眼外頭看門的兩個宮女,凝聲道:“今日誰來過公主府?”
兩人慌忙屈膝低頭道:“今日只有秦姑娘來過。”
陸謹心中了然。
次日一早,陸謹便回了陸府,去了趟靜清院跟何氏說了此事。
何氏聽罷,将手中的茶盅一摔,滿臉怒意道:“秦心玥好大的膽子,連公主殿下也敢算計,蘭舟你放心,這件事情我會為公主做主的!”
陸謹鮮少管宅子內的事情,可如今兩次來找她都是因為朱鸾,何氏自然看得出來,他這是對朱鸾極為上心。
陸謹走後,何氏就将秦氏和秦心玥都叫來了靜清院。
秦氏雖然平日裏以主母自居,可看到何氏心裏還是有些發怵,不為別的,何氏娘家是武将,會些拳腳功夫,秦氏年輕的時候被她揍過一回,自此心裏便生出了畏懼,不敢去招惹她。
現在她主動找自己準沒好事。
何氏開門見山的說道:“心玥你來京城也有段時間了,原本以為,你是個守規矩懂事的,誰知你竟然私下裏将前朝那些烏七八糟的事情告訴公主殿下,讓公主殿下憂心,你既然不安分,那陸府也容不下你,你來陸家也有些時日了,想必家中父母也挂念着你,明日你就回去吧。”
秦氏和秦心玥齊齊跪下求情,可這都沒有用,何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非要将秦心玥趕走,秦氏如今沒了管家之權,也沒辦法,兩人只得灰溜溜的從靜清院裏出來。
何氏那邊處置了秦心玥,便派身邊的丫鬟給朱鸾送了個信,朱鸾也有幾日沒去看何氏了,便讓浮碧備了一份燕窩一起帶過去。
來到靜清院內,朱鸾送上燕窩,喊了聲:“母親。”何氏便讓她坐下,臉上帶着愧疚道:“鸾兒,真是難為你了,你才嫁過來不到一個月,府上便有人不停的作妖。”
朱鸾淡淡一笑道:“有母親和蘭舟護着我,這些都不打緊。”
何氏見朱鸾懂事,性子也大度,心裏又添了幾分喜歡。
從何氏這兒離開後,也到了用午膳的時間了。
朱鸾讓人在屋內擺膳,居然看到陸謹回來了。
朱鸾詫異道:“你往日裏午飯直接在衙門裏吃,今日怎麽有空回府?”
陸謹将頭上的官帽摘下,淨手之後,才坐在她身邊,擡頭微笑道:“陛下念我破案有功,特地給了我半日的假。”
朱鸾高興,平日裏男人在外頭忙的腳不沾地,天黑了才能回府,今日難得有閑工夫,朱鸾想起前幾日徐太醫給的方子泡的酒,想來也差不多了,朱鸾讓浮碧去倒一壺酒出來。
浮碧照做,拿着酒過來之後,就替陸謹斟滿,朱鸾笑眯眯的說道:“夫君,這酒是我特地為你泡的,你嘗嘗味道。”
酒一倒出來,陸謹便聞到一股濃烈的藥味,還夾雜着一點腥味在裏頭,陸謹皺了皺眉道:“這是什麽酒?”
朱鸾紅豔豔的唇瓣上挂着一抹笑意,她的纖纖素手捧着酒盞送到他面前道:“這是我按照太醫院給的方子泡的酒,夫君連日操勞,這酒可以強身健體。”
其實所謂的“強身健體”主要是指那方面的,可這種事情男人一般都不願意承認,朱鸾怕傷了他自尊,便沒有告訴他真是緣由。
陸謹盯着眼前這杯黑褐色的酒水看了半天,眼底閃過一絲複雜,他擡頭看着朱鸾,眼神隐忍晦澀:“鸾兒,你真的覺得為夫需要喝這種酒嗎?”
她是嫌棄他那方面不行?
朱鸾沒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一個勁的點頭道:“當然需要。”
陸謹見她的手舉了這麽久,怕是有些酸了,不忍心拒絕,擡手将酒盞接過去。
他臉色平靜道:“既然鸾兒讓我喝,那我就喝了。”
說着,一仰頭将酒灌下去,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延伸到腹中,陸謹的嘴裏充滿了腥味和藥味。
陸謹将空空的酒杯給朱鸾看,低聲道:“喝完了。”
朱鸾眼底劃過一抹光亮,她滿臉欣喜的夾了一塊櫻桃肉放入他的碗中,笑眯眯的說道:“夫君吃些菜,這空腹飲酒對身子可不大好,太醫說了,每次要多喝幾杯,對身體才有效。”
陸謹看着空杯子裏又被斟滿酒,又看看她滿臉溫柔的笑意,咬着牙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