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查案
朱鸾醒來時, 陸謹已經出門了,她起身梳妝後用了早膳,跟白芷說了聲要出門。
白芷知道她有要事, 并未攔着她。
朱鸾是直奔教坊司而去。
本朝的教坊司雖是供奉達官貴族的聲色場所, 但跟城裏面的秦樓楚館沒什麽兩樣, 裏頭的官妓都是權貴們的玩物。
王氏年老色衰,沒人看得上她, 在司內也就負責幹些粗活, 成天被吆三喝四的,連個普通大戶人家的奴才都不如。
見到朱鸾時,王氏拘謹的跪在地上,雖然私鹽案的事情,是她王家咎由自取,但這一切都是嘉懿公主在後面興風作浪, 王氏心裏對朱鸾藏着恨意。
朱鸾不在乎這些,她道:“王氏, 你知道今日本宮為何來找你?”
王氏垂着眸子, 看到情緒, 她道:“奴婢不知。”
朱鸾瞥了她一眼, 神色淡淡道:“聽說蘇明哲如今被流放關外, 日子過得十分凄苦, 王氏你可曾想将兒子救回來?”
王氏眼底湧起波瀾,那是她最疼愛的兒子,她怎麽會不想, 她做夢都想将蘇明哲從那種不見天日的地方撈出來。
她雖然不喜歡朱鸾,可朱鸾若是能将蘇明哲弄回來,她對她的恨意也可以暫時先放一放了。
王氏雖沒有說話,可她的神色已經說明了一切,朱鸾不需要她回答自己,她接着又說:“本宮可以救蘇明哲脫離苦海,不過……”
她故意頓了頓。
王氏知道自己這輩子已經沒希望了,可蘇明哲還年輕,他不該把一生都葬送到那種地方。
王氏激動道:“公主殿下若是有條件盡管跟奴婢說,但凡奴婢能做的,一定義不容辭。”
朱鸾見她這樣上道,不用自己多費口舌,她心情舒暢,平靜道:“本宮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朱鸾和王氏說完後,離開了教坊司,為了更好的收買王氏的心,朱鸾走時,特地交代過,讓教坊司的司業關照她一下,這事情她是當着王氏的面說的,王氏自然知曉她的用意。
從教坊司出來後,浮碧擔憂的問道:“公主殿下,那王氏可不是什麽善茬,她能聽咱們的話嗎?”
朱鸾臉上無波無瀾,她道:“不聽話不要緊,只要她有軟肋便好。”
朱鸾的意思浮碧自然是懂的,王氏的軟肋就是蘇明哲,在她們來教坊司之前,陸謹已經派人去了關外,到時候只要把蘇明哲控制在手中,一切都好辦。
陸謹這幾日查案一點進展也沒有,扣押的公主府管家也只能放出大牢。
事情雖然查到了公主府頭上,可卻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是蘇繼言所為,哪怕陸謹知道只有蘇繼言這樣力大無窮才能一手捏斷別人的脖子,若憑猜測,沒人會相信他說的話。
為了盡快找出線索,陸謹又親自驗了一遍屍身,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
從停屍房裏出來,外頭白白的日光照下來,讓陸謹皺了皺眉。
桑弧上前道:“公子,蘇繼言已經被送走了。”
陸謹聽了這個消息後,緊縮的眉頭舒展了不少。
蘇繼言有勇無謀,離開公主府就等于少了給他出謀劃策之人,這樣更容易露出馬腳。
陸謹道:“送去哪裏了?”
桑弧道:“還未查出來,長公主府似乎知道有人盯着她,那夜從公主府出來的馬車有十幾輛,也不知哪一輛馬車裏有蘇繼言。”
陸謹又道:“采石場的事情進展如何?”
桑弧道:“那邊已經按照公子的意思辦了,等長公主府派去調查的人回來,一定會告訴她,這一切都是仲玉安排的。”
陸謹微微點頭:“甚好。”
沒關系,局已經布好了,只要等着公主府的人互相猜忌便是。
默了片刻,陸謹垂眸低聲道:“将蘇繼言回京的消息透露給江平伯。”
蘇繼言被安置的地方是公主府在京城的別院,這處別院在旁人名下的,因此無人知道是屬于公主府的産業。
送他來的是仲玉,仲玉雖然反複交待,蘇繼言老實了幾天,可仲玉一走,他就又恢複了原來那副德性。
身邊的人不肯給他去找女人,他就對別院裏稍有些姿色的丫鬟下手,其中有一個實在不堪蘇繼言的折磨,從別院裏逃了出來。
別院裏的小厮們趕緊追出去,那丫鬟失足跌落河中,原本以為死了,誰知就是這樣一跌,反倒救了自己的一條性命。
這幾日朝中以江平伯為首,陸續有官員彈劾安樂公主,說她在京中藏匿本應流放的蘇繼言。
安樂公主當然死都不承認,何況蘇繼言已經被她送走,這些人一點證據也沒有,安樂公主反咬了他們一口。
皇帝也沒當回事,直接将事情壓下去了。
四月初,嶺南水患,淹沒了許多莊稼地,沖垮了許多房屋,百姓流離失落,赈災之事才是最為緊要的。
這個差事,太子,豫王都想領,太子是着實想要替百姓辦事的,豫王卻不同,他只是想要借此機會在皇帝面前好好表現一番而已。
崇安帝和內閣大臣商量了好半天,最終崇安帝還是決定讓豫王這個愛子前去嶺南赈災。
四月初五,豫王帶着赈災的糧食,協同七十多歲高齡的姚恪前往嶺南。
四月初八,太後心系天下蒼生,與張皇後一起前往清風寺為天下百姓祈福。
四月初九,一個清瘦蒼白的女子敲了刑部衙門前的登聞鼓,鼓聲一響,驚動了整個刑部衙門。
陸謹正在批公文的筆一頓,擡起清冷的眸子,目光看向匆匆進來的桑弧。
他道:“何人喊冤?”
桑弧道:“是一位姑娘。”
姑娘?
陸謹放下筆,正了正官帽,起身出去。
“堂下何人喊冤?狀告何人?”
陸謹冷冽的目光從上方看下去,落在跪着的單薄少女身上。
那少女怯怯的擡起頭來,咬着牙,從袖裏顫顫的拿出一張狀紙,她聲音沙啞道:“草民白露,狀告公主府世子蘇繼言,他奸污民女,虐殺民女父母,請大人為民女做主!”
陸謹微微一驚,他按下內心情緒起伏,面色平靜道:“将狀紙拿上來。”
陸謹看完狀紙之後,白露又将自己悲慘的遭遇哭訴了一遍。
原來她是京郊的佃農之女,種的是安樂公主的田地,因為有一年交不起租子,家中便将她賣給公主府做奴婢,她被府上管事的安排到了別院,蘇繼言的去了別院後,便拿着別院裏的丫鬟玩樂,不聽話的就會被弄死,她看着好幾個同伴都弄死扔到了枯井裏。
她害怕死在那裏,于是便逃了出來,被別院的護院發現後,着急之下跌入水中,她善泳,借着水逃到了對岸,這才撿回來一條性命。
可誰知這麽做更加惹怒了蘇繼言,蘇繼言派人将她的父母兄長都給殺了。
白露不敢回家,但父母兄長之仇不能不報,于是她撐着羸弱的身子回到了京城,四處打聽才知道刑部正在查蘇繼言的事情,于是她就跑這裏來告狀了。
陸謹聽完後,冷笑兩聲,這個蘇繼言,果然是個沉不住氣的性子。
不用他們找他,他自己就會鬧出事情來。
“別院在哪裏?”
陸謹又問了一句。
白露抹着眼淚道:“在城北的星隅街裏面。”
陸謹讓人将白露帶下去,他帶着刑部的官差直奔星隅街。
蘇繼言還在院子裏醉生夢死,和幾個丫鬟們飲酒作樂。
連正院的大門被撞開了都不知道。
直到一個小厮跌跌撞撞的跑進來,驚慌道:“公子,不好了,刑部的人來了!”
蘇繼言吓得酒杯都掉在地上,二話不說,推開後窗就想要逃出去,可他剛跳上窗子,就看到後院站着烏壓壓的一堆人。
官差們手裏拿着長刀,為首的那位身穿緋色官袍,面如冠玉,可不就是陸謹嗎。
可蘇繼言不怕陸謹,他即便沒有了郡王身份,也是公主府的世子,何必要怕陸謹。
蘇繼言冷靜下來道:“陸謹,你若是識相的話就放我離去,再怎麽說我也是公主府的世子,我母親深得皇上和太後寵愛,可不是你能得罪的起的。”
陸謹聞言,眼底透出一抹嘲諷之色,他道:“蘇繼言,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今日就算是太子王爺站在這裏,本官也是要抓的!”
說罷,他一揮手“拿下!”
衆人朝蘇繼言沖過來。
蘇繼言原本是天生神力,可也架不住這麽多人對付他,官差被他打倒了一批,不過最終,陸謹命人撒下漁網,将他整個人都給困住了。
桑弧帶着官差們在宅子裏面四下尋找,果然在枯井裏看到四五具屍體,他命人将這些屍體都打撈上來。
死去的都是女人,身前穿的都是丫鬟的衣裳,正好印證了白露說的那些話。
陸謹将蘇繼言帶回刑部,押入大牢,審訊了一番,那蘇繼言嘴硬,無論如何都不肯招供,可沒關系,只要抓到了他,就可以給安樂公主定罪了。
陸謹審訊之後,又趕緊寫了一封折子送入皇宮中給崇安帝看。
崇安帝先前還不相信蘇繼言回來了,現在一看,證據确鑿,蘇繼言還殺了好幾個人,崇安帝直罵了句“畜生!”
讓陸謹去宣安樂公主入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