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一回頭,灰發沉寂,卻是遙遙的望來。 (2)

州是荒漠之境,此處卻開滿了桃花。

時至陽春三月,大株大株的桃花開得正歡,盈盛夜空,傾倒了一世繁華。滿院的合數春風,道不完相思入骨,唯有院中間留了一株枯敗的樹幹,怎麽也開不了花,只顧平添寂寥。

他微微睜眼,垂眸看向樹下,一個粉嫩的小姑娘正踮腳望來,眼裏靈動清澈。

“你睡了多久了?”

就在此時,一片粉白的桃花瓣落在鼻尖,随着輕緩的呼吸,一點一點顫抖着。他眼裏有它,眸子泛着深藍色的光,仿佛是臨淵的深潭碧海,帶着莫名的吸力。

許久,骨節分明的手拈住這片桃花瓣,灑入回風裏,他淺淺一笑,瞬息,暖了滿院春。

“很久很久了……”

小姑娘歪着頭,繼續問道:“那你還要睡下去麽?”

“不了……”

小姑娘拍手叫好,作勢要爬上樹梢,同他坐在一起。可她才十二三歲,個頭并不高挑,怎麽爬也爬不上去,累了一時,才将将踩上最近的一根枝杈。

只聽‘咔嚓’一聲——

枝杈不經她看似單薄的體重,應聲折斷在當下,眼看就要摔在地上。

還未等他出手,一道身影急急掠過,半空中打橫将她接住,輕輕的降落在地上。俊秀英挺的五官被月色描繪的清冷,稍稍的愠怒掩蓋了蜜色的肌膚,“落音,這是第幾次了?”

小姑娘像只受驚的雀兒,聽到斥責,立刻将頭埋進結實的臂彎裏,聲音又小又軟,“景哥哥,我不敢了……你可不要生氣哦。”

景少主很生氣。

他小小的準娘子,總是這般愛惹事,和那人一樣不省心,“身子怎麽這麽涼?”摸了摸懷中的手,還帶有嬰兒肥,卻能讓一顆浮躁的心安定下來。

“哪有。”理直氣壯地瞪去。

“昨個拿來的夾襖怎麽不穿上?”

“不要穿。”

“為什麽不要?”景少主略帶好奇的看着,桃花一樹春,心中一座城,那裏只住着他懷中的小人兒。

撅起小嘴,大眼眨呀眨,“會胖的。你看如姐姐胖了,肖哥哥就不抱她了。”

景少主認真的思索,“有道理。”

小手繼續比劃,“再說,那個是大人穿的。你看滅一哥哥大了,從十哥哥也不願意抱他了。”

“說的對。”

“還有還有啊,虎妞姐姐還跟我說,男人不喜歡胖姑娘,像龍哥哥最近就迷上了霓裳閣的狐貍精,三天兩頭往那兒跑呢。”大眼睛滿滿好奇,“什麽是狐貍精啊?是傩鬼麽?”

景少爺的劍眉抖三抖,心中把虎妞罵了千百遍,忍下一腔怒火,對小人兒和顏悅色的道:“你如姐姐懷了寶寶,自然肚子大了些。你滅一哥哥二十又五,從十哥哥想抱他,也是抱不動的。你龍哥哥完成任務去了,這小子一根筋,對你虎妞姐姐一心一意,莫要聽她那些個醋話。”

“那傩鬼呢?”

景少主頓住,瞟向遠古的荒漠,目光堅定,“這世上,是沒有傩鬼的。”

“真的麽?”

“有的是,人心。”

傩教給人的心禁锢起來,成為傾回不朽的傳奇。而他,便是要做那推倒腐朽制度的罪人,即便跨過遙遙的荒漠,站在風雲咆哮的浪口上,也要親手打破萬年的束縛,給所有人自由。

小人兒拽了拽他的衣角,“景哥哥……”

“這是你阿姐說的。”

“阿姐她什麽時候回來啊?落音很想很想她。”

景少主看了看樹上的人。

桃花怒放的太過豔麗,蓋住了他溫和從容的側臉。

于是,嘆道:“她既然許下了三年之約,便是拼了命也要回來的。我們只管等她就是。”

小人兒似懂非懂。

景少主抱着她,離開這滿院春光,離開了樹上夢寐的人。

第二年。

天懸陰空,流光飛雨。

簡山升出了霞光,急速凋零的落葉鋪滿泥濘的山道,呈滿目的深綠與碧翠。緋紅的楓葉迎風搖曳,伴随着滾大的雨滴,淹沒于塵嚣低埃之中。

滿頭的銀頭皺了霜雪,悄無聲息地被灰白取代。

滕龍躬身側立,見那漸漸消隐的天人,眼中隐忍着悲痛,沉沉的道:“師祖走好。”

大道臨界,不得不走,修仙之人窺探一生,絕愛一生,也不過為了此刻。而今,八荒終于有人飛升上界,理應是天大的好事。

待他踏着步子,不慌不忙的趕到山頂,方覺秋意濃。

天人回首,“你來了。”

“舅父,塵世多硝,還請好走。”拱手,謙和,目生清波,徐徐不驚。

“如兒如何?”

“如姑娘生了對龍鳳胎,肖錯高興的不得了,日日守着她母子倆。”

“歌兒如何?”聲音晦澀。

“滕将軍每日忙于農種,前兩年身子不适,這兩年倒也好些。”

天人瞧他眉眼溫和,像極了那唯一的親妹妹,歲月沒有改變他的面容,仿佛是清風浮水碧滔天,再沒有什麽事能讓他動容。

也只有……

“葉兒可有消息?”

那般從容不迫談笑股掌間的人,下一刻,便微微皺起了眉頭,眼底寧靜祥和的海翻卷浪花,疊起深深密密的思緒,深藍荟萃着淺白,已是彎成了一道薄月。

微笑着。

沉默。

天人谪仙歸去後,簡山恢複如舊,破敗的小屋搖搖欲墜,竟頑強的撐了下去。

他最後望去,遠山如黛,又是回到最初。

坎州。

一處連海小鎮。

天悠靛青,海自浮萍,浩瀚中停着一孤舟,揚起袅袅炊煙,仿佛是扶搖雲上的鲲鵬,不見其身。孤舟劃過碧波,悠閑的魚兒齊齊鑽進舟沿,歡愉的親吻着一旁搭下來的海藻,魚尾擺動,濺出鱗次栉比的水花。

一眼望過去,金光閃閃一片。

釣叟垂了根竿子,便全然不顧,抱着一只肥圓的紅鳥,睡得正酣。

他踩着水花,輕飄飄的上船,接過釣竿,繼續垂釣。

釣叟打着哈欠,從好夢中醒來,見他坐在面前,絲毫不驚。搖了搖懷中的紅鳥,紅鳥翻個身,大罵,“你個老猴子的,不要擾爺春夢!”

釣叟無奈。

不過一會兒,魚兒上了鈎。

一點一點的收着線,等看到那只肥美不識路的魚兒,他莞爾一笑,餘晖尚溫,淺淺的倒映在眸子裏,染成秋菊般絢爛的顏色,娉婷一眼,綻放一世。

小心翼翼的解開,将其重新扔回水裏。

釣叟可惜,“多肥的魚兒!”

他道:“是啊……”

茶水煮的沸騰,白煙咕嘟,香了滿船。

紅鳥又翻了個身,不知夢到了什麽,口水濕了釣叟的褲子,惹得釣叟有怒不敢言。想他堂堂尚候,老年淪落到被紅鳥捉來當枕頭,說來也心酸。

釣叟咕哝,“那丫頭不知何時回來,收了你們這幫妖孽妖人。”

紅鳥擡了眼皮。

他頓了手腕。

微妙間,又有只魚兒上鈎。

收線。

放回。

“已經第二個年頭了……”

茶水溢出,香味撲鼻,不知驚着了誰家的景,日陽向往,漸生篝火。

第三年。

離州大軍挺入,直逼帝都,人心惶惶。

君帝下旨,棄西保東,從此帝都一分為二,結束了帝王集權制,開啓兩朝并立的格局。

離州少主借勢登基,擇離州沙城為王都,拟國號為‘景’。

世稱景帝。

又封滕龍為西龍将軍,統帥離州大軍,依次封從十、滅一為左右副将,任皮猴、虎妞等人作滕家軍的軍師、都統,各司其職,共展霸業。

暮霞宮。

沒有晨曦的溫煦,沒有正午的炙熱,在這裏,晚霞如往常一般,撒滿斑駁的青竹林。

竹骨尤佳,竹葉早已不知去向,腳下的春泥開出了新芽,嫩綠頂破寒冬的蕭瑟,重新裝扮蒼茫的大地。憑欄黃昏,獨守一宮,紫衣人坐在熟悉的搖椅上,靜靜的搖着,默默的看着,鳳目凝萃着青灰色的瓊宇,不知在想什麽。

‘嘎吱’

‘嘎吱’

雪在燒。

院中放了一盤棋局,前不久剛從朝陽宮搬了過來。

還記得,那時她坐在輪椅上,身子才将将好些,勉強能在外待上片刻。

隔着重重芭蕉葉,她将手裏的黑子盡數擲在盤中,面容溫成一團,時而模糊,時而清楚,對年輕的将軍細細教導,只為能逃離這幽閉的深宮孤島。

他來了。

紫衣人搖着輪椅,走到棋盤的一側,執起黑子,輕車熟路的開局。

第一步,天元。

他依舊淡定,順手執起等候多時的白子,從容的應對。

之後,步步驚心,招招險境,虎嘯龍吟,絕處逢生。一副棋局變幻莫測,讓人應接不暇。唯有執子的二人目光洞徹,你争我奪之下,絲毫不想讓。

最終,落子無悔,勝負已分——黑子差半步,白字勝半步。

只半步,分天下。

“我輸了。”紫衣人道:“我永遠輸你半步。”從前是,現在是,可憎的半步,也失了她。

他輕笑,“承讓。”

“承讓?呵,可笑。當初,你把葉子放在小築,不過是為了今天這幅局面。兩朝分立,你确實贏了。我輸的心服口服。唯有一點,讓我至今不解……”

“何事?”

“我失去了記憶,阿靜便出現了。她代替葉子,留在我身邊,我一直不曾懷疑。可世上哪會有如此湊巧的事?一個人的存在,會被另一個人取代麽?”紫衣人目光炯炯,在等他的答案。

他輕勾嘴角,“我把她送到你身邊,是想助你就此看見。不是讓你,愛上她。”

答案明了。

紫衣人冷哼,“她若是知道此事,可會愛上這樣的你?”

“她不會知道。”他緩緩的道。

坤洲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緊接着天搖地動山河變換,沉郁三年的天空終于放晴,夕陽來不得落下,便被南方的一團火焰點燃。

傩塔倒了。

他,也走了……

***

三年已過,

而你,

在哪兒?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

☆、160-扶搖歸來

現世。

B市迎來了最溫暖的冬天。

街上年味兒濃厚,下了一夜的雪,還未見着太陽,便化了個一幹二淨。

正巧陽光透過紗幔,倒映在窗臺的積雪上,折射出一道光亮,晃過床上熟睡的女子。

她睫毛顫顫,仿佛下一刻就要醒來。

一旁打瞌睡的小人兒,揉了揉眼睛,眉目間帶着超越同齡人的成熟。

“小姨?”

床上的人仍在睡着,氧氣罩裏吞吐白霧,‘滴滴’的機器聲也沒把她吵醒。

她仿佛睡了很久,久到太陽升又落,瓶子裏的泡桐花換了數遍,自己又長高了幾分……這麽久了,她依舊躺在那兒,任時光刻下不老的容顏,經年如一。

門被推開,探出個小腦袋。

小人兒皺眉,“蘇素,你跑到哪裏去了?”

女孩挺着秀氣的筆尖,大眼睛滴溜溜的轉,見病房裏只有他一個,于是放下心來,蹑手蹑腳的擠進屋,“君玺,你不要跟大人們講哦,我去隔壁看漂亮叔叔去了。”

“那不是叔叔,是爺爺。”君玺想了想,按輩分來說,确實是這麽喊的。

蘇素喃喃着,“哪有那麽年輕漂亮的爺爺啊……”

微風卷起紗幔,露出澄清如洗的天空,兩個小人兒互相看了一眼,生怕流金般的陽光燙着女子的皮膚,慌忙搭個板凳去挂窗簾。

門開。

相較幾年前,及腰的長發留起了中分,面容依舊是江南女子的秀美,許是經歷了太多的變故,如今的葉真更顯成熟。

身後跟着西裝革領的君決,他微微扯開領口,眉頭皺得恰到好處,見兩個小人兒忙手忙腳的挂窗簾,不經瞥向床上躺着的女子,恍惚有種錯覺——等待了多年,她終于醒了。

可這種錯覺很快被推翻。

葉真悄悄的走了過去,玉手撫過女子的眉眼,蒼白的臉上得不到任何回應。

稍後進來的二人問:“她醒了麽?”

葉真搖頭,像往常一樣随手掖上被角,再細致的檢查一遍。

合上門,屋子裏熱鬧了起來。

蘇素從凳子跳下,顧不得君玺翻白眼,撲到蘇涔和月娘懷裏告狀,“君玺老是兇我,素素好可憐。”

蘇涔揉着自家女兒的腦袋,笑了,露出小紅肉,“老爸有個辦法,可以讓你欺負回去哦。”

蘇素歪着腦袋,“什麽辦法呀?”

“這年頭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再牛的爺們也得怕老婆。就像你老爸我,婚前如何風流倜傥,婚後照樣被虐成狗,所以……要想制服君玺這個小狼崽子,你得勤加苦練,早日将他捏到手。”

蘇涔洋洋得意,接過月娘遞來的水,猛地灌一口,立馬嚎啕,“好燙!好燙!”

“你盡教素素這些。”

“老婆大人,息怒,息怒。”不住的賠笑。

今夜是除夕夜。

照慣例,吃完年夜飯,便各自撸起袖子,戰上了麻将桌。

蘇涔放出大話,“小爺今年要殺的片甲不留!”

君決擡眉,面部線條堅毅,宛若希臘神話中走出的神明,凝眸應對,不輸半分。

“你去年也是這麽說。”

“前年你還把領帶輸給我呢。”

“大前年也不知道是誰穿着內褲回去的。”

“大大前年某人還跳起了廣場舞。”

“大大大前年……”

你一言,我一語。時而參合着麻将聲。

啪。

君玺合上書,不能容忍,“好吵!”

四下瞅了一圈,蘇素那丫頭又不見了,準是去了隔壁。

“小姨……”君玺趴在被子上,不敢驚擾到躺着的女子,只是靜靜的看着她。聽護士們說,她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會一直睡在這兒,看不到自個長大。

他一直覺得,周圍的人很吵。

只有床上的人,很安靜。

“小姨,蘇素那丫頭又告我的狀了。為什麽她總是那麽煩人。如果我有個像蘇素一樣的妹妹,我一定天天打她十八遍,省得她像蘇素一樣吵吵鬧鬧。”

機器上的指示燈投射出冰冷的光,仿佛置身于碧波蕩漾的海洋,斑斓了女子清瘦的側臉。

他搖晃腦袋,繼續道:“媽媽很想您。她買了很多小夜燈放在家裏,還常常翻看小時候的相冊,每當爸爸要收回那些小夜燈和相冊,她就很不高興。她說,總有一天,您會醒來的。可是,那一天,是哪一天呢?”

兀地。

只聽蘇涔拔高聲音。

“胡了!”

接着又是一通洗牌聲。

君玺往床邊靠了靠,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比他想象的,要溫暖。

“蘇涔舅舅說,您小時候很淘氣。我不信。我知道的,他喜歡騙小孩子,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您一定是個善良的人。不然,他們這麽吵,你怎麽不發脾氣呢。”

一陣風吹來,撩向瓶中的泡桐花,一株花骨朵旋旋而舞,蕩過小人兒的頭頂,落在女子手上。

淡紫。

蒼白。

漸漸要融為一體。

那纖細的手指微微觸動,似振翅欲飛的蝴蝶,只因眷戀春風的旖旎,便從苦楚的寒冬裏,緩緩複蘇着……

“其實,我也是有脾氣的。這一覺醒來,就看見好大麽一桌麻将,擱誰誰都要受不了。”

君玺呆呆的看着這只手,沿着視線一路上滑,将将落入一雙澄清明亮的眸子裏,月上樹梢頭,雲隐花前後。

她笑了笑,作了個噤聲的手勢,戲劇性的拔掉呼吸機。

哔——

警鈴響。

剛磊了一局的四個人齊跳腳。

她笑得像貓一般。

是他的錯覺麽,他怎麽覺得,她才是那最不安靜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喜歡的請收藏,兩白灰常感謝=。=

☆、161-将子拖走

帝機七年,離州兵臨城下,帝都一分為二,離州少主割據稱帝,時則君帝登基第七個年頭。兩帝并立,八荒決裂。

同年三月,傩塔分崩離析,傩主下落不明,傩教萬年威望毀于一旦,一些宵小者企圖趁着傩教末路之際,行藏污納垢之事,妄想吞并傩教萬年的基業。幸得傩子玄君挺身而出,廢除上一任傩主之位,重新召回傩教主力。

有人說,傩教雖是強弩之末,但萬年根基在此,怎會輕易被抹殺。傩子得天獨厚,享譽盛名,必定會重組傩教,再展宏圖霸業。

然而——

同年九月,傩教瓦解,一座王朝拔地而起,玄君另辟蹊徑,占坤州即周邊要塞,自稱‘玄帝’。手下殿主域主各顯神通,能人無數,雲上宮威儀壓界,即打破了傩教不可入政的禁制。

玄帝少年老成,隔空喊話,“傩教束己束人,也該任性一把了。”氣勢昂然,像是絲毫不把兩帝放在眼裏。傾回一片嘩然。

同年十月,震州境內多有摩擦,一半是景帝的人馬,一半是玄帝的人馬。景帝一方雖有西龍将軍滕龍助陣,但在八大域主之一的震主手裏,根本落不得好處。這一狀态,持續了三個多月,終于達成共識——震州三分之一歸于離州,其餘的三分之二皆歸玄帝。

世人道,傩教萬年根基着實恐怖,之前一直位于在暗處,如今公然放出實力,一戰成名,不容小觑。

且看離州如何應對。

近日,景帝多有焦慮,戰事雖有緩解,但他并不想就此止步。眼看坤州玄帝穩操勝券,不免有些煩躁不安。

為今之計,只有一人可解。

景帝帶着落音,親自去忘山拜見那人。

那人回:“三次。我只助你三次,其他自求謀略。”

帝機八年,兌州并入離州,離州正式建國封號,犬六出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如今好上高樓望,蓋盡人間惡路歧。’中的二字,定為國號‘離國’,史稱‘六歧王朝’。

同年六月,君帝改國號‘君國’,史稱‘傾回王朝’。玄帝改國號‘高玄國’,史稱‘傩王朝’。

三朝并存,開啓亂世。

***

忘山。

“你當真要走?”老者問道。

他輕拭衣角,“我留在這多時,是時候回去了。”

“你嘗試渡忘川多年,可有把握能過那入骨相思苦,如果失敗了,你可知要去往哪裏。”

他回首,望着悠悠白雪,寒梅獨領枝頭,他雖不是生于此,但也算是長于此。可這一世,本就是他憑空塑造的輪回,只為再活一世,再次,遇見她。

重新凝視眼前的忘川,他輕描淡寫的道:

“她在那兒。”

僅僅一句,勝過千言萬語。

不論她在哪兒,他都要去。

老者嘆息,“你執意如此,老朽也不便說什麽,只是忘川難渡,你好自為之。”

藍衣漫過刺骨的寒水,他對她的思念,成了阻止他腳步的唯一的阻力。

他自嘲。

原來,世間的情愛,比及忘川的水,還要傷人。

他的姑娘,說好了要來找他,卻在半道上迷了路。他和她,一個臉盲,一個路癡,簡直再悲慘不過。

眉宇堅定,步履從容。

可那又怎樣……

他臉盲,他可以将她牢牢刻在心上。

她路癡,他可以一次又一次找到她。

他等了萬年,就是為了抓住她,緊緊的護在懷中,永不放手。

現世。

蘇素從隔壁跑來,氣喘籲籲的道:“不好了。不好了。”

“烏鴉嘴!”君玺翻她白眼。

床上的女子靜靜的躺着,自清醒後,蒼白色的面容已有好轉,唇瓣也紅潤起來。

“怎麽了?”

蘇素忸怩,生怕吓到這個紙糊的美人,一時間,不知怎麽開口。

君玺覺得蘇素簡直在無理取鬧,平日裏風風火火像個假小子,現在又突然發起神經來,于是,對床上的女子說道:“她呀,估計是打翻哪個護士姐姐的推車,怕被捉住才趕緊逃回來吧。”

這種事,蘇素做了不止一次兩次。

可這次蘇素真的生氣了,小小的嘴唇高高的翹起來,“才不是呢!”

“那是什麽?”君玺反駁,“你說啊!”

兩個小家夥總是那麽歡樂。

女子捏起兩顆葡萄,一人塞上一個,總算堵住了這兩人的嘴。

只見蘇素眼裏包了淚,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嘴裏因堵着葡萄而口齒不清。

女子動容,“你說誰醒了?”

蘇素咽下葡萄,終于哭出聲來,“隔壁的漂亮叔叔醒了。”

隔壁的……漂亮叔叔……?

女子試着下床,但因好久不走動,身子承受不住,眼看要跌倒在地。一個瘦小的肩膀費勁的撐起她,銀牙緊咬,看似單薄的身軀竟迸發出巨大的力量。

女子道:“君玺,可不可以扶我到隔壁。”

他突然覺得,身上背着的人輕飄飄的,仿佛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走。他很害怕,甚至不敢動一動,周圍很近,連蘇素的哭聲都被放大了很多倍。

她可真能哭。

女子見他愣住,以為自個太重,年幼的他連支撐都很吃力,別說是把她扶到隔壁了。

于是,抓住一旁的吊杆,讓自己勉強站住。

一步一步踱過去。

開門。

關門。

再開門。

清風揚起窗簾,迎面撫上她的臉。

那人淺笑。

如白駒過隙,如滄海桑田,每一個等待,都會有相聚的時候。

他等到了。

“小貓兒……”

她跌坐在地上,從哭到笑,窗外春暖花開。

五年後。

葉家萌娃哭喊着撞門,“你們為什麽要把我給丢出去?”

一聲更比一聲響。

她從他臂彎中擡頭,不過五年的新房開始掉牆灰,感嘆道:“你兒子太強大了……”

他把她擁的更緊,身子貼合的更嚴實,瞧見她臉上的緋紅,輕輕的吻了吻她的額頭,“那也是你兒子。”

她垂下頭,“我們的孩子……他終于平安降臨了。”

“睡吧。”

他撫摸她的臉頰,心疼她在睡夢中都在呓語。

曾經,他們有個孩子,叫‘傩’。代表着祥和與安樂。而今,他平安的降生,每天都在健健康康的長大。像她所希望的那樣。

門外,葉萌萌放棄了掙紮。

君玺帶着小妹君小顏,蘇素帶着小妹蘇瑪麗,從葉家大門路過,見到葉小魔王在門外專心致志的拔草。

“葉萌萌,姨父和小姨呢?”

“他們在造人。”

葉萌萌頗有怨念,妹妹這種東西,真的可以吃麽……

院中的泡桐樹依舊繁盛。

這一世,他和她,終于等到……卿月雲開霁,回首見浮沉。

作者有話要說: 時隔一年,我終于把這個故事完成了。

很感謝陪我走過這一年的親們,感謝七媽、大師姐、依然然、貓貓、小藍、阿音,還有一直以來陪伴我走下去的趙趙。

我會繼續努力!

這篇文算是正式完結了,結尾想了又想,改了又改,寫了又寫,一直找不到滿意的結尾。大概是我不舍得完結。可是故事總有開始,也總有結束,只有結束舊的,才能開啓新的。以後會不定期更番外的。

最後,謝謝大家。非常感謝。

***

新坑穿越甜寵文娶妃要趁好

呆萌穿越女路遇腹黑重生男

打滾求撫摸=。=

上一章 下一章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