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去哪了
我和歐陽洛的工作持續推進。如果需要碰面交流一般都是我去他公司,畢竟是他唱主角我協助他嘛。
“慶典的第一階段是公司內部員工的互動交流,可以在公司裏展開員工知識競答賽、年度廣告語征集、員工家屬抽獎活動等,這樣既能提高員工的業務知識,又能活躍氛圍,使整個公司上下更有凝聚力,團隊精神。這些你參考下可再作改動。慶典第二階段……”
歐陽洛手下那麽多員工,他卻親自負責了這次方案。我自作多情的想是不是因為有我參與的緣故,嘿嘿,三秒鐘馬上否定了這個想法。方案編排的很細致,有創意。雖說公司不大,但能有這樣的規模,良好的運營,當然得有一定的能力,不可小觑這男人。
曉麗每次碰到我,都要拉着我敷衍許久。我只能耐着性聽她叽叽呱呱的東拉西扯。
“文藝今晚來我家麻将吧,三缺一就頂上,不缺人就紮杠頭。”
“文藝今晚去K歌吧,我男朋友請客。”
我都婉言謝絕了。她總是有那麽多娛樂活動,她的生活方式不是我喜歡的。我是宅女,對這種興趣不多。我寧願嗑着瓜子,看着喜劇片傻傻的樂,或者翻翻書籍上上網。就算出去,也基本是跟蘇令霜一起游泳,打羽毛球。
今天跟歐陽洛商議工作事,結束已經六點半,公司人都下班了。他建議請我吃晚飯,我說上次你請我吃早點這次我請你吃晚飯,要不然都讓你請,我豈不是太虧了,他爽快答應。我帶他去吃路邊燒烤,可不是我摳門專挑便宜的,是我不喜歡兩個人一本正經坐在飯店裏點餐,就喜歡這種露天的,簡易的,又好吃的東東,雖說不太幹淨,但飯店也不見得衛生到哪裏去。我一邊喝啤酒,一邊持着羊肉串鱿魚條吃得美滋滋。我胃口實在奇好,每次都那麽能吃。幸運的是我吃再多也不會胖出來,這也許是我作為一個女人,不漂亮不聰明之外唯一可驕傲的資本了。哪像蘇令霜,每次洗完澡光着屁股就往磅秤上站,重了一點點就大呼小叫要減肥。
歐陽洛因為要開車只能喝飲料陪我,吃得也很少。所以一頓餐基本是他在看着我吃。
吃到最後我才想到什麽,“我真不應該帶你來這地方吃,我左右開弓,吃得呲牙咧嘴的,難看死了。你一定喜歡那種拿着刀叉一點一點切着吃,完了用紙巾輕輕抿一下嘴的女子是不是?”
他看着我嘴角輕揚,“你什麽時候在意我的感受了,你在我前面不是一直無所顧忌的嗎?只要看着順眼,怎樣吃都喜歡。”這話有幾層意思呢?只有一層意思,就是我怎樣他都看着不順眼。
酒足飯飽我起身,“回家回家。”
回去路上,他跟我聊天,可我興許喝了些酒,眼睛倦得睜不開,就閉着眼睛聽他說話。在講些什麽我越來越模糊……
“醒醒,醒醒,到家了。”有什麽在撞擊我頭部,睜眼看發現是他的肩膀,我頭歪在他肩膀上睡了一覺。
“我怎麽睡着了?”我一看車已經在車庫。
“還說呢,我這肩膀都麻木了,明天上班肩膀酸痛影響工作你可要負責。”
“不好意思啊,我太能睡了。”我略感狼狽。
“我以為你裝睡占我便宜呢。”
我瞪圓眼睛望他,“以為自己有多美要占你便宜。我這人就愛睡覺,容易犯困。”
“是的,我親眼所見,坐在地上也能睡得酣暢。”
今天這家夥頻頻調侃我,我走在他後面,雙手揚着拳頭,咬着牙沖着他後腦勺張牙舞爪。卻被他轉頭撞見,我尴尬地縮回手換成捋頭發的動作。他笑得很爽,搖頭。
“有那麽好笑嗎?”
“很多時候,我看見你就想笑。”這什麽話,是贊我還是損我?
一切準備就緒,十周年慶典在我們公司如期展開。前期的員工互動版塊取得相當好的效果,員工們都熱情高漲,積極參與,員工和領導共同競賽,互動交流,拉近了距離。沒有了以前懈怠,消極,散漫的工作狀态。飛揚電器煥然一新的職工面貌讓老總對我大加贊賞。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還有歐陽洛功不可沒。
第二階段慶典儀式,領導發言,産品展示,答記者會,感恩客戶,一系列活動有序進行。電視臺和報社記者做了深度報道,商家客戶對我們的産品有了深層的了解,我公司而後在社會上的聲譽和口碑有了大的提升。
第三階段員工文藝彙演和答謝宴會,氣氛輕松歡樂,為這次慶典劃上了圓滿的句號。
期間出了個小岔子,一個演小品的員工臨時突發狀況沒來得及到現場,領導竟然逼着我上去代替。他們排練時候我在場,對節目比較熟悉。可我哪記得住臺詞和具體細節。趕鴨子上架,我只好硬着頭皮上,臨時發揮自己編臺詞,總算蒙混過關。歐陽洛也在現場,他專注得看我表演,眼神沒離開過,讓我很不自在。你又想看我出洋相嗎,我偏不,怎麽也得争氣好好表現。
晚宴歐陽洛應邀出席。張總對歐陽洛表示感謝,說我和歐陽洛是這次慶典圓滿的功臣,他們彼此說些客套的話。我在這種場合比較低調寡言,說白了就是不擅交際。歐陽洛則游刃有餘,生意人就是不一樣。
宴會結束出來,我正要打車,看見歐陽洛在出口等人,張望着。
“洛總等誰呢?該不是女朋友吧。”
“真被你說準了。”他眨了下眼。
“那我不打擾了,拜拜。”
“等等,”他叫住我,“我們同路,合着打的不是更經濟嗎?”
“那你不是等女朋友嗎,我怎能礙你事呢。”
“你不是女的嗎?我們也算朋友了吧。女朋友,一起回吧。”他說的煞有介事。
我頓時噎住不知如何說,感覺又被他占上風了,可是又沒話駁倒他。這家夥壞透。等着找機會報仇,我心裏念念。
我看着車窗外熱鬧的人流,成雙成對的特別多,捧鮮花的怎麽到處可見。
“今天什麽日子,這麽熱鬧。”
“情人節。”司機回我,“這樣的節日你都忘了,怎麽看樣子男朋友沒有給你送鮮花送禮物啊?”司機師傅在後視鏡裏望望我們笑笑。他竟然把我和歐陽洛看成一對了。
“哦,工作太忙給忘了,謝謝師傅提醒。回去補過。”歐陽洛回的很快。
我轉頭瞪他,如果目光是把刀的話,他遍體是傷了。目光殺不死他,我高跟鞋往他腳上使勁踩。
“啊哦!”他痛的叫出聲。“真殘暴。”
司機師傅笑呵呵,“是要罰他,這樣重要的日子都沒放心上。”
我哭笑不得,唬着臉不理他。
出租車開過一段路,歐陽洛望着窗外,臉色很凝固,叫司機停車,“文藝你先回去,我有點事。”說完真的下了車,丢下我在車裏。這麽突然,真讓我窩火,什麽人哪。
車子開了五分鐘我按捺不住好奇心,讓司機掉頭把我送回原地。車上下來我看到遠遠的人影,是歐陽洛。他站在湖邊,像尊雕像擺在那,一動不動。我慢慢走過去,他察覺我回來了,也沒搭理我,只是望着湖水出神。這已不是白天的洛總,這是另一個不為人知的歐陽洛。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在思考什麽,等待什麽,還是在追憶什麽。很少看到他這樣凝重的神情。
我默默地站在他身邊,不語。十分鐘,我終于開口,“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如果你願意告訴我,我願意聆聽,如果你不想告訴我,我陪你一起回,如果你還是想一個人呆着思考,那我先走了。”
兩分鐘他沉默。我轉身離開,既然有難言之隐,我必須識趣。“文藝。”他在身後叫住我。我轉身,走回他身邊。
“三年前,這裏是我妻子生命的終結點。”
“哦。”我心裏一怔,終于明白他此刻的心情。
“三年前的聖誕夜,老婆參加一個同學會,晚上我給她打電話時,已經喝多了。我要過來接她,但是她執意不要,自己回。那是我聽到她最後的聲音。一小時兩小時,三四小時,她一直沒回家。我打她電話,已是打不通。我很生氣,這麽大的人了,玩得不知歸家。第二天,人們在這湖裏發現了一具漂浮的女屍。米琪兒。當警方通知我時,我崩潰了,我不相信是真的。瘋了一般沖過來,只看到妻子冰冷冷的屍體。我痛不欲生,三年來我一直後悔和自責。恨自己明明知道她喝多了,卻還是沒親自去接她。如果我去接她,那她就不會死。
警方确定我妻子死于酒後失足墜落君子橋。可我不信,從飯店到家裏君子湖不是必經之地,她為什麽會走到這裏。我去問她同學,他們說飯店出來她不要他們送,坐上了一輛出租車。我費盡周折找到了當時的出租車司機,司機好不容易回憶起說當時她在紅河路下的車,之後就不知道了。
為什麽在紅河路下車?下了車又為什麽到了這裏?難道真的醉的不知方向,醉的走到了湖裏?這兩個成了永遠解不開的謎。我每想到此處,每一寸呼吸都是痛!當兒子們問我,媽媽去哪了?我不知如何跟他們說,他們實在太小了。我對不起孩子們,讓他們從小就開始了沒有母愛的漫長歲月。
……”
歐陽洛說得緩慢,沉重,言語中滿是對亡妻無盡的思念,臉上那層憂傷在月光下更加蒼白。每個人都以為別人比自己過得快樂,幸福,卻不能體會到他人撕開表象後深藏的那種痛。
“這世界上怎麽有這麽多意外。我恨這些意外,它們突然間就剝奪了多少人的幸福!”我只說了這一句。
我們在蒼涼的月光下踱步離開。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