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離
歐陽洛最近很忙,忙得我們好久沒單獨相處,沒一起吃過飯。他工作間隙會在微信上問候我一下,給個擁抱,給個吻。我會雙倍還他。我能理解,男人當然事業為重。
一天坐他車,發現他跟平時異樣,心事重重,我說兩個冷笑話都沒逗笑他,寡言少語。“歐陽,你有心事。”
“最近工作上有些煩心,不過我會處理好的。這段時間忙,沒空陪你,你要諒解。”他在我手上拍兩下,等紅燈時側頭吻了下我額。
抽空我給文音打了個電話,問她最近怎樣,歐陽洛工作上是不是有什麽不順。
“文藝,歐陽公司出事了,財務上遇到很□□煩。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洛總這兩天寝食難安,忙得像個陀螺。你多關心他吧。”文音的消息讓我很不安。歐陽洛在我面前輕描淡寫,可文音說來,問題相當嚴重。難怪他近日精神不佳,面容憔悴。
回家的時候到11樓發現有陌生面孔出入歐陽家,洛母神情緊張。陌生人走後我過去問他們是什麽人,出什麽事了。“法院的。”洛母哽咽着說了三個字,沒理會我進了屋。我預感到時态嚴重超過了我之前的想象。
晚上歐陽洛回家我門口攔住了他,“歐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告訴我好嗎?剛才我看見法院的人來過,這不是什麽小事。”
“我公司主管和會計串通挪用錢,填不了漏洞,人跑了,現在公司財務出了些問題。是我責任,我工作上疏忽。沒事你放心,我一定會解決好。”
“你說得清楚點好嗎?挪用了多少錢?這跟法院的人又有什麽關系?我是你女友,雖然不能幫上你什麽,但我應該知道。”
“五百萬,銀行有一筆貸款拖欠了,我正在想辦法,法院的人只是例行公事上門看一下。文藝你放心,我一定能挺過去。”歐陽洛眼睛布滿血絲,面容疲憊。
我雙手環抱住他,“希望能抓住那兩混蛋。我知道你一定能過得去。”
這兩天我一直向文音打聽着公司的情況,她說歐陽洛盡各種努力,但資金斷鏈,許多項目擱淺,許多訂單取消,不斷有客戶投訴。公司人心惶惶,員工看這狀況,紛紛辭職。總之情況很糟。
夜裏我輾轉難眠,看着歐陽洛身陷低谷,我卻無能為力,陣陣心痛。世道險惡,人心莫測,那兩個員工跟了歐陽洛那麽久,卻是養了兩條白眼狼,到頭來把老板害慘了!我要有錢多好,哪怕有個有錢的爸媽也好,就可以臨危救難,一切問題迎刃而解。錢是災星,也是福星。
一天萬秋打我電話有事約我見面。我與她還能有什麽事呢?友情已經成為過去,我搶走了她心上人,她理應恨我入骨。
她在咖啡廳等我,正是第一次遇見歐陽洛的地方,這是她故意安排的還是巧合?
我見到她時眼睛浮腫,滿臉憂愁。“文藝,你知道了洛哥的情況了吧。事情很嚴重。”
“知道,被卷走了五百萬,拖欠銀行貸款。”
“什麽五百萬!你真不清楚嗎?兩千五百萬,也許還不止!五百萬還用得着這麽急嗎?被那兩個惡棍掏空了,銀行貸款兩筆,洛哥東湊西湊,還有一千五百萬的缺口。銀行把洛哥告上了法庭。他是法人代表,以前的合夥人早就退股了。所有問題都得他一個人扛着。法院查封了他公司的所有資産,包括房子和車子。文藝,還不上洛哥要坐牢的!更別說公司還能不能保住了!”她說完嗚嗚哭了起來。
一席話讓我驚呆了,歐陽他都沒告訴我,我只知道五百萬。事情已經嚴重到這地步。歐陽,這該怎麽辦?還有什麽辦法能拯救你。公司倒了不說,還得賠上牢獄之災!人生真的要如此殘酷嗎?我胸悶氣短,幾近窒息。歐陽,這些天他是如何渡過的。
萬秋擦着眼淚擡起頭,“文藝,你愛他我也同樣。我們要想盡一切辦法拯救他!”
“怎麽救呢?這……”我愣愣地看她。
“我今天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件事,讓你幫我出個主意。你知道我爸他自己也有公司,雖不是很大規模但也有些小錢,社會人脈關系也廣。我求他幫助歐陽洛,他答應為洛哥籌錢,算是他的投資。”
“那太好了!你爸救人于危難,真是大恩人。”我激動得握住了萬秋的手。
“可是,我爸對我說,他只有一個條件,他作出這麽大決定,拿出這麽多資金,不能為了一個外人。他說歐陽洛要做他女婿他才肯投資。”
仿佛被誰生生掐斷脖子,我即刻要橫屍當場。這最後一句話徹底把我擊潰!在大難面前,愛情顯得那樣蒼白,唯有金錢是王道!
“文藝,我不想這樣,你跟洛哥現在是一對戀人,我橫進來算什麽。我跟我爸說盡好話,他就是不答應。他說讓我看着辦,是眼睜睜看着歐陽洛落難還是挽救他。”萬秋又開始嘤嘤哭泣。
我如魚刺哽喉,嘴唇顫抖卻說不上一個字。想到歐陽洛如果因為這場大難前途盡毀還身陷牢獄,我心如刀割!可是,我就得讓我的感情封閉,愛情讓道!人生一定要有這樣艱難的抉擇嗎?
我無力回答她什麽,也不願再說一個字。默默起身,頭皮沉重,腿腳發軟,好不容易攔到一輛出租車。萬秋還在位子上擦眼淚。
整整三個晚上我徹夜失眠,淚水濕了幹,幹了又濕。上班埋頭工作,寡言少語。淚水哭幹我給萬秋發了一條信,我會馬上搬離雲中苑,離開歐陽洛。
我讓馬一霆幫我看看有沒有經濟型的房子,小一點無所謂,遠一點也無所謂。我只想買一幢自己的房子,我要離開這裏。馬一霆帶我看了三處地方,三天時間我就作出了決定,選擇了偏離市區遠一點,80平米,6樓,首付15萬。馬一霆驚訝我怎麽這麽爽快,買個房子像買菜一樣随便,是不是中彩了。
可憐我手頭僅有首付的積蓄,蘇令霜答應借我十五萬。馬一霆借我十萬,虹姐五萬。我媽手裏的拆遷補貼,我只問她拿了十五萬,剩餘讓她存好了,我這不孝女兒也沒什麽能孝敬她老人家。加上公積金貸款,房錢加簡單裝修沒問題了。
房子裝修全靠馬一霆幫我出主意,找了個做裝修的哥們,幫我全權打理,價格上當然優惠。我感激不盡,真正體會到友情的溫暖。田豐偶爾也過來,問問我,幫我指點指點。這所有一切都是瞞着歐陽洛進行的。我跟蘇令霜馬一霆文音聲明,不能把這事透露給歐陽洛,誰要告訴他,跟誰斷交。每個人都不能理解我為何作出如此決定,我把萬秋說的話爛在肚子裏沒提一個字。現在只有萬秋能救他,我唯有離開,歐陽洛才會接受萬秋的幫助。“跟歐陽洛在一起太累,我就想遠遠的離開。”我只跟他們說了這句話。
“你要讓我相信你是真的放棄歐陽洛,你不愛他了?不如直接殺了我。你可以不告訴我真話,但我相信有一天你會為今天做出的決定悔斷腸子!”蘇令霜狠狠抛給我這句話。
“就像我不明白為什麽你會為了方家倫放棄了馬一霆。這世上的人更多時候都做着跟自己的意願背道而馳的事。”
蘇令霜看着我,眼睛紅紅的,我看着她鼻子一酸,淚水也出來了。兩個女人相互依靠着低聲抽泣,到放聲痛哭。
門鈴響,兩人趕忙擦幹眼淚,蘇令霜去開門,是歐陽洛。他走過來,抓住我手,聲音是嘶啞的,“文藝我來看看你,這段時間都忙得沒跟你說話。”
“你忙吧,我也有自己的事。”我縮回自己的手,躲閃他的目光,推說要上廁所,躲在衛生間裏半天,醞釀着想要說的話。
蘇令霜在問他公司的狀況。他說正在努力,先恢複公司正常業務,公司正常運作了,才能保證不會倒下。蘇令霜說了一些關切的話。我聽見歐陽洛在喊,“文藝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
我走出衛生間,盯了歐陽洛一會,艱難開口,“歐陽我們分手吧。”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目光直射我,企圖要看透我心底,“這個玩笑一點不好笑文藝。”
“這不是玩笑,我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蘇令霜在一旁直嘆氣。
“是什麽理由,我沒法相信,不久前我們還讨論訂婚來着。”歐陽洛聲音更嘶啞。
“跟你一起累,我要每天想着讨好你家人,即使這樣還是遭冷眼。以前吧看在你有事業有錢的份上我就湊合過去了,現在你資産都抵掉了,事業岌岌可危,欠一屁股債,我不想跟你過這種擔驚受怕的苦日子。”
“你着了什麽魔嗎,你一直以來都不是這樣的人。你純淨善良,不重物質,文藝,生活不是電影劇本,我不需要起起落落,我只想安靜快樂地跟你在一起!”歐陽洛死命捏着我手臂,如果再用一點力,我整個會被她捏碎。
我聲音提高八度,“好吧,我告訴你,一直以來我都是裝的!我就是看中了你的一點小錢和不錯的相貌。現在你這樣落魄我沒必要裝了,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我找到了更大的樹,我可以生活的更快樂幸福!你總不能幹涉別人追求幸福吧!”
歐陽洛松開我,退後兩步,面如死灰,“是不是這段時間我遭遇的打擊不夠,你還來懲罰我!我無法理解你。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要離開我。”
我沒再說什麽,徑自去了自己房間,砰的一聲震碎人心。
歐陽洛走到我房門口,聲音沙啞卻字字撞擊我,“文藝,你當初義無反顧地走進我心裏,現在又不顧一切地逃離我,你太不負責任。希望你睡一覺,明天醒來忘記今天說的胡話。我愛你!”
最後三個字說得我肝腸寸斷,我也愛你歐陽,但天注定我只能遠遠的去愛。如果醒來能忘記一切忘記你該多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