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一生
我房子裝修的很快,不過看樣子我似乎住的機會不多了,以後就讓母親過來住住,算是我們母女團圓的地方。楊銀寶給他的大房子添置着新婚家具,同時也給我小窩捎帶了許多。他說我的屋子雖小卻溫暖,以後我們兩頭住。我都點頭答應,可當他手搭到我肩上要吻我時,我像觸了電一樣跳起來。他有一絲不快,随即笑笑跟我道歉,“對不起我冒失了。”
我告訴自己眼前這男人即将是老公,牽個手接個吻是分內事。我調整一下心情,主動抱住他,嘴唇在他額頭點了一下。他受寵若驚,孩子一般樂颠颠。
有些東西落在蘇令霜家裏,讓她幫我送過來她不鳥我,叫我自己去拿。她還跟我賭氣呢。我只得回雲中苑。打開門陣陣花香,馬一霆這傻小子,千年如一日,真有耐心。置身熟悉的環境,縷縷回憶心底冒起。廚房、卧室、客廳、衛生間,處處有我和歐陽愛的氣息。已然分手,可心底最深的角落,唯有一個愛人的容身之處,他叫歐陽洛。十年二十年,我們各自生活漸行漸遠,可心底深處那一塊,是永遠的溫暖柔軟,思緒紛紛,淚已成行。
走進蘇令霜房間,無意中看到桌上有一張紙,我拿起細看,是一張醫院化驗報告單,不太懂,不過有三個字讓我驚心,方家倫。蘇令霜瞞着我許多事,就像我瞞着她一樣。
走到陽臺上,聽見孩子哭聲,過去一看,大大站在陽臺上望着外邊在咿呀的哭。“小米,怎麽了?奶奶呢?”
“阿姨,我奶奶出去很久都沒回來,爸爸也沒回,二二也不見,不知道去哪了。我去開門開不出。我肚子餓阿姨。”
“乖孩子不哭,阿姨過來。”我轉身出去開他家門,門從外面鎖住了。轉回到陽臺,我駕輕就熟地爬了過去。這陽臺我第二次攀爬,有經驗了。跳過去我發現他們陽臺上有我一輛破舊的自行車放着,我問大大阿姨的自行車怎麽在你家。他說爸爸問霜霜阿姨要的,出去經常騎着,我感慨唏噓,想象着歐陽騎着我車的樣子。
有了我孩子安心了,坐了沙發上玩游戲。我進廚房,拉開冰箱沒什麽吃的,看到一袋面粉幫孩子做了一碗面疙瘩。他吃得有滋有味。
他們去了哪裏呢把孩子一個丢在家裏不聞不問。一會有開門聲,歐陽洛和母親帶着二二進來了。
洛母在哭泣,“孩子啊你在哪裏,是我不好我太大意……”進來看到我和大大在,話噎住了。歐陽洛看到我很驚異,楞在那裏。
“小米你怎麽在家啊,文藝是你找到他的嗎?在哪找到的?”
“他在家裏啊,你們把他反鎖在家裏不知道嗎?”
歐陽洛很心焦的樣子,對我說,“文藝麻煩你照看下我媽和兩孩子,我得去趟醫院。”轉身走了。我問洛母怎麽回事。她告訴我今天帶兩孩子去超市,走着走着發現只有二二,急得讓歐陽洛回來一起找兒子,粗心大意的奶奶把大大鎖在家裏卻以為走丢了。
“那為什麽急匆匆去醫院?誰住院了。”
“萬秋啊,萬秋幫我們一起找孩子,路上一輛摩托車飛過直沖二二身邊,萬秋眼明手快把二二拉開了,自己被車撞着送醫院了。”
真是個意外,我聽了心裏慌亂,希望萬秋不要有什麽事。第二天我去醫院探探萬秋情況。病房門虛掩着,我要進去卻看見歐陽洛在。萬秋躺在床上,一個腿用夾板固着。歐陽洛坐在邊上,用毛巾為她擦着手,左右擦好擦右手。一邊輕聲慢語說着什麽,擦完還不忘幫她塗些護手霜。随後歐陽洛拿起床邊的碗,給萬秋喂湯汁喝。細致,溫柔,體貼的男人。我呆呆地看着,我曾經也有這樣的待遇,可那都成為過去。萬秋在事業上幫助了歐陽洛,在生活中關心着歐陽洛,她理所當然會成為歐陽家媳婦。而我,在歐陽洛的生命中,日漸遙遠,遙不可及。我輕聲要退出去,他們發現了我,我慌忙逃了出去。歐陽洛激動得追到門口,被萬秋叫住。我回頭,有幾秒鐘我們目光相撞,短短幾秒,卻是要穿透我一生。
我急匆匆逃出醫院,逃出他視線,可就算是隔着幾堵牆,我仍感覺到他熾烈的目光左右前後,纏繞着我,讓我無法呼吸。可我清楚的知道,我已失去了愛人,唯一讓我欣慰至少我還有這孩子,這将是我未來生活所有的精神寄托。
我帶蘇令霜看我即将成型的新窩。“你不是要做楊太太了嗎?這屋子還有甚用。”
我不語。“告訴你個消息,據說萬秋右腿粉碎性骨折,現在一直瘸着好不了,就是說将來可能瘸腿。”
我幽幽地說了兩個字,“可惜。”
“什麽可惜,笨豬,你才可惜!歐陽洛為了報答她救兒之恩,恐怕要以身相許了。歐陽藍有天碰到我說她哥和萬秋很快要去領證了。”
我苦笑,臉上是笑容,心裏是苦水。“祝福他們。”
她翻我兩眼,“裝。我告訴你如果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你去把他劫回來,你的歐陽洛還是屬于你。等領了證,一切都晚了。”
“說什麽呢,我跟我未婚夫也要去領證了,你別瞎操心了。”她惡狠狠呸了我一下。
“方家倫怎麽了?”我快速轉變話題。
她楞了下,咬了下嘴唇,說得很沉重,“胃癌晚期。這是他人生最低谷時期,婚姻破了,自己得重病了。”
我嘆氣,“太意外了。所以這是你放棄馬一霆的理由嗎?”
“不能說我還愛他,但是這是他最需要溫暖關愛的時期,我只想在他生命倒計的日子裏,全心全意陪伴他,給他活下去的勇氣。如果他能戰勝病魔,是上天恩賜。”
“可你不該犧牲你的愛情,付出太多了。”
“那你呢,你不在犧牲你的愛情嗎?”我和女友擁坐一起,惺惺相惜。
當楊銀寶告訴我去領證的前一晚,我反反複複徹夜難眠。我希望一下子天亮,領了證死了心嫁雞随雞嫁狗随狗,安置那顆蠢蠢的心,安安分分做楊太太。可又害怕黎明到來,仿佛不是去領證,是要去臨刑一樣惶恐。
楊銀寶車子等在下面,我心神不寧磨蹭了好久,一會發現襪子穿反了,一會想到再上個廁所,一會翻包裏手機忘記拿了。我媽看着我,嘆了口氣開口,“閨女,你可想好了。我感覺你不快樂,在勉強自己。如果你不願意就不去了,孩子咱不要,以後還可以生。”
“媽,不管發生什麽,這孩子我一定要的。我沒有不快樂,只是有些激動,不知所措。”
是冥冥中注定嗎?我和楊銀寶在民政局門口遇見了歐陽洛和拄着拐杖的萬秋。大家都愣住了,只有楊銀寶不明所以。
萬秋臉上閃過複雜的表情,看看我微凸的肚子,過來親熱的拉我手,“文藝這麽巧,你也來領證啊。這是你老公?初次見面,你好。”
“你好,我叫楊銀寶。你們熟悉啊,真的巧。”
歐陽洛臉色很灰,躲避我目光,扶着萬秋說,“進去吧。”
以前我千百次想過我和歐陽洛一起來民政局登記,如今,真的一起來了,可我們身邊卻站着另一個人。諷刺,為什麽偏偏擇了同一天,同一個地方。
在登記窗口我們把資料遞上,工作人員翻看了半天,把楊銀寶的戶口本還過來,“你這戶口本內頁少了,你自己看,你的名字去哪了?”
楊銀寶傻愣愣想了半天,才想起昨天拿着戶口本複印,內頁忘記在單位複印機裏。“文藝你在這裏等我,我去單位拿。”
那邊歐陽洛突然在身上各處翻口袋,“不好萬秋,我臨出門換了件衣服,身份證在家裏口袋裏。”
萬秋不可思議瞪着他,“什麽你說什麽?這樣重要的事你會忘記身份證。歐陽洛你是不是故意的?為什麽會和她選擇在同一天過來,你們講好的嗎?你是不是看見舊相好又動搖了?”
工作人員提醒他們保持安靜,不要在這裏争吵。歐陽洛走到外邊,萬秋跟出去。
“歐陽洛你是不是心底根本就不願跟我結婚,你可憐我,報答我是嗎?如果只是擁有一個軀殼,我寧願不要!”萬秋跟在後面嚷嚷。
“你別鬧了好不好,我真忘記了,不是故意的。”
“撒謊,我不信!現在你如願了,她在你也在。你們可以領證了,把我攆開是不是。”
“是誰一直在撒謊,演戲。”歐陽洛突然搶過萬秋手裏的拐杖,扔到遠處。“腿還瘸嗎?雕蟲小技不要以為我不知道,和我妹妹合計着來騙我。”
萬秋氣得胸口起伏,眼淚滾了出來,“歐陽洛你就是這麽對待你未婚妻的。你要後悔乘早說!反正你也不在乎做過河拆橋的事!”
歐陽洛鐵青着臉走到汽車邊吼道,“上車!”萬秋站在原地無動于衷。他見她沒反應,鑽進車子發動離去。
萬秋情緒失控雙手捂臉嚎啕開來。歐陽洛開過幾十米停下,一個大倒車回到萬秋邊上,下車打開車門把萬秋往裏一塞。進車子的那一剎回頭望我一眼,幽怨,憤恨,痛楚,飽含太多,短短瞬間,像一世輪回。
楊銀寶打我電話,“文藝我的戶口紙怎麽也找不到,完了。丢了的話要先去重新補辦才能登記。你等着我先過來接你回。”
我有如釋重負感,“不急,慢慢找。我自己回去你不用過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