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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再也無法說“我們回家吧”(2)

并非是熱鬧的周末,來看電影的人并不是很多,不過還是有些許。站在影院大廳裏,屏幕裏滾動着影訊動向。對上那溫情脈脈的雙眼,顧默楠定了定心道:“夏主管,謝謝你平時那麽照顧我,我們是朋友,現在是以後也是,好嗎?”

點到為止卻也說得清楚,對方再含蓄也明白其中意思:“既然是朋友,那私下就不要再喊主管了,叫我名字就可以。”

“好,那今天我請你看電影。”顧默楠高興地說道。

看完電影夜色更深了,快到六樓,顧默楠便開始摸索鑰匙。頂樓的燈壞了,報修數天,也不見人來處理。等她走到樓梯轉角處,擡起頭就瞧見公寓門前站了一道高大的身影。那人正在抽煙,只有一點星火燃着。借了五樓的燈光,方才辨清他的容貌,卻是陸觀棠。

顧默楠不禁生疑,蹙眉問道:“你怎麽站在這裏?”

“等你。”陸觀棠淡漠地出聲,帶了一絲不耐煩。

“不是和林小姐去約會了嗎?”他又來等她做什麽?

陸觀棠不予回應,反而陰森地問她:“電影怎麽樣?”

“嗯,還行。”顧默楠說着走上樓去。

他站在她身側,氣息都離得很近:“你現在打算和那個主管交往?”

顧默楠将門打開,屋裏随即亮起通透的光,她回頭望向他,他的俊顏依舊黯然,雙眼卻閃爍着意味不明的光:“我和他,只是朋友,朋友懂嗎?不過我可能和你有代溝,所以總是說不通!”

陸觀棠定在那裏不動也不說話,顧默楠又道:“不早了,你快回去睡吧!”

他遲疑了下,才将腳邊的口袋提起,她沒有立刻去接,他抓起她的手硬是讓她拿過。

“什麽東西?”瞧見他就要走,顧默楠沖他問道。

陸觀棠已經下了樓,低低的男聲飄來:“你的生日過去了,今天補上。”

顧默楠急忙打開袋子去瞧,只見是一塊蛋糕,用透明的禮盒裝着,可以看見奶油還有鮮紅的草莓。思緒頓時如潮湧,逼得她無法再淡然。

顧默楠很久都沒有過生日了。

長大了也不再記着,不過就是圖個熱鬧。

可之前那一次過生日,是在他走後的那一年五月。離異的父母重新聚到一起,讓她措手不及,只覺得那是虛僞的假象,便任性地掀了桌子,父親買的蛋糕和母親下廚做的一桌子菜全都遭了殃。在這之後,就再也沒有聚過,也沒有再慶祝過。後來甚至連她自己也會忘記,哪一天是她的生日。

可是他怎麽就還記得?

手裏的蛋糕仿佛有千斤重,讓她難過得紅了眼,過了半晌才癟着嘴自言自語,“都說了別對我好,別對我好。”

顧默楠念書時就對數學異常頭疼,那些計算公式和幾何圖形,像是外星文字,它們認得她,可她不認得它們。猶記得那日午後,他半坐半躺在窗臺上睡覺,而她則可憐兮兮地捧着一堆作業在埋頭苦幹。等他一覺睡醒,她還沒有做完功課。他靜靜走到她身後,冷不丁出聲吓了她一跳。朝着他手指的地方望去,她撇嘴反問難道答案不是這個。

題目:在同一平面內,平行線會相交嗎?

她的回答:會,在畫錯的情況下。

得來他一道不屑的目光,拿出她的書迅速翻找,将那一頁的定義翻開攤在她面前。她嘿嘿笑着,急忙擦去那個答案,将正确的寫上:不會,在同一平面內,平行線永不相交。

顧默楠一邊寫,一邊抗議:“難道就沒有相交的情況?”

他道出一串學術概念:“歐式幾何裏,沒有交點;非歐幾何裏,有交點,叫無窮遠點。”

“什麽叫無窮遠點?”她問。

他說:“平行線是唯一伴随着對方,一直走到永遠的直線。而在一個未知的遠方,平行線也會有唯一的交點。”

或許在某個特殊的時候,平行線也是會有交點的。可顧默楠知道那絕對是偶然,就算相交了,也很快又會錯開,朝向不同的方向。所以她開始告誡自己,不應該再去想他。要回到沒有他的日子,就當他還在大洋彼岸的英國,一個人繼續平靜生活。

唐蓉發來的信息,顧默楠是在次日早上看見的。

——默楠,我走了,你一個人好好照顧自己。

顧默楠去了唐蓉的公寓找她,确信她是真的走了。起先還以為只是開個玩笑,畢竟還有太多的羁絆牽系,不可能就這樣走掉,但是沒想到這個玩笑居然成了真。她也有聯系陸世錦,誰知他關機了。

等了幾日都沒有等到唐蓉再聯系她,卻等到了一條爆炸性新聞。

“中正的總經理陸世錦和別的女人跑了,公司現在面臨大危機!”

顧默楠在幾天前就猜到這個可能,卻不料成了真。

有關中正的新聞,幾乎占據了所有報紙的頭版頭條,“中正總經理陸世錦攜地下情人遠走高飛”、“原定未婚妻許千金被抛棄”、“許大亨為愛女與中正反目催讨注資”,雜七雜八的标題映入眼底,瞧得人心慌意亂。

不是每次傳言都是空xue來風,顧默楠相信确有此事。

面臨突如其來的風波,一時間人心惶惶。

卻沒有想到,緊接着找上她的竟然會是那位太上皇!

男人一身正裝,敲開顧默楠的門道:“顧小姐,董事長要見你。”

近郊的漁村,數個池塘點綴其間,遠處的那一個,池畔坐了幾道人影。其中一人年齡最長,兩鬓染白,穿了休閑服,依舊威嚴不凡,握着魚竿垂釣,正是陸鎮豐。顧默楠走向他,輕聲開口喊了一聲:“董事長。”

陸鎮豐将魚竿遞給旁人,又接過拐杖拄着起身徐徐說道:“顧小姐,你也是聰明人,我不想和你拐彎抹角。唐蓉這個女人,慫恿世錦離開。現在鬧得滿城風雨不可收拾,這全是她惹出來的禍。你要是知道她的下落,就坦白說出來吧。”

“很抱歉,董事長,我真的不知道。”顧默楠輕聲道。

再三詢問無果,陸鎮豐見她神色鎮靜,倒也有幾分賞識,沉着臉道:“既然顧小姐一時不想說,那我只好請你回去慢慢考慮!來人!”

顧默楠一驚,陸鎮豐卻已喊了手下來堵她。盡量保持着冷靜,腦海裏卻滿是那些被綁架劫持的戲碼,一時百感交集,也亂了章法。

就在這緊要關頭,那頭有兩人自小徑走來。

走在前方的男人同樣是休閑裝扮,黑白相間的POLO運動衫,藏藍色及膝短褲,頭上還戴了淺灰色的棒球帽。墨黑的劉海垂落在前額,他的眼睛即使距離很遠,看上去也很深邃明亮,讓人一旦瞧見,就不願移開視線。前一秒還慌亂不已的顧默楠,在剎那間就恢複了平靜,宛若遇到了救星。

後邊的下屬提着釣魚工具箱,陸觀棠朝他們走了過來。

陸鎮豐瞧見他,眉宇一皺:“你怎麽來了?”

“聽阿姨說你來釣魚。”陸觀棠望着他簡短地應道,又是望向被人包圍的顧默楠,沖她喚道,“阿楠,過來。”

顧默楠立刻乖巧地從包圍的人中間跑向他身邊。

陸鎮豐眉頭皺得更緊,他只知道這個顧默楠先前是陸世錦的助理,後來成了他的秘書,但是現在聽見陸觀棠這麽一喊,只覺得這兩人很親密。而他顯然不樂意多問,厲聲喝道:“她和姓唐的女人是好朋友,一定知道他們去了哪裏!可是她在隐瞞!只要她說出來,我就放她走!”

顧默楠反駁道:“我已經說了我不知道。”

陸鎮豐怒目瞪着她,陸觀棠淡淡開口:“她說的是真的。”

“你怎麽知道!”

“她沒有說謊。”陸觀棠語氣平平地下了定論,讓顧默楠心裏一緊。

“就算她沒有說謊也不能放!”陸鎮豐固執己見,陸觀棠卻只是将顧默楠拉到自己身後,随後沉默地與他對視。半晌,兩人都不曾說話,最後陸鎮豐怒問道,“找不回他們,這個後果誰來擔!”

“我!”陸觀棠回得斬釘截鐵。

“這話可是你說的!”陸鎮豐緊繃着臉,見他毫不猶豫,憋着氣喚了人匆匆離開。

瞧着他們遠去,顧默楠才松了口氣,她剛要開口道謝,他卻說:“吓到你了。”

顧默楠搖頭:“沒有,我知道董事長不會傷害我。”

腦海中浮現方才她驚懼的模樣,陸觀棠伸出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沒有就好。”

他的動作很輕很溫柔,像是在安撫受驚的動物,顧默楠問道:“你怎麽知道我沒有說謊?”

“我随便說的,別當真。”陸觀棠不假思索道。

顧默楠不禁愕然:有沒有搞錯?雙頰氣鼓鼓的,她咬牙道:“就算我知道,我也不會說!”

“看來你還挺贊成他們私奔。”陸觀棠好整以暇道。

“他們是真心相愛的,為什麽不能在一起!難道選擇一個人,光看對方的家世身份就夠了嗎?唐蓉有哪裏不好?漂亮,聰明,優秀,能幹,配陸世錦綽綽有餘了!反倒是陸世錦,沒了太子爺這個光環後,才是一無是處!還不知道他能不能受得了普通人的生活,估計他連公交車都沒有坐過吧!”顧默楠完全是站在唐蓉這邊的。

“既然陸世錦這麽糟糕,那你還贊成他和唐蓉私奔?”

“我是看他對唐蓉還算不錯,也是真的愛她,不然我哪裏肯。”她撇嘴道。

陸觀棠的雙眼驀地幽暗下來:“就算現在愛,誰能保證以後不變心。”

顧默楠也是一愣,想到自己的父母,她也以為他們是那樣相愛,以為他們會牽手到白頭,可是眨眼間就各奔東西,所以就算很相愛也不一定會走到最後。她握了下拳,義憤填膺道:“陸世錦要是變了心,唐蓉絕對能找到更好的!她又不靠他養,怕什麽?再說了,誰管以後呢,眼前的問題都還沒解決!”

“你想他們在一起?”

“嗯。”她認真地點頭。

陸觀棠默然,而後緩緩展露一抹笑,以極低的聲音說:“那就成全他們吧。”

顧默楠沒有聽清:“你說什麽?”

他卻背過身去往椅子裏惬意地一坐,對着湖開了魚竿:“要不要一起釣魚?”

顧默楠起先站着不動,而後忍不住走到他身邊挨着坐下了:“我們比賽,看誰釣得多!”

他連正眼都沒有看她,冷笑了一聲。

綠色湖水泛着波光,湖岸邊兩人提着兩支魚竿,那些煩惱都抛諸腦後,下午的光景悠閑度過。

比賽釣魚的結果可想而知,顧默楠慘敗而歸。她連一條都沒有釣到,他卻釣了好幾條。而後他們在漁村吃了飯,回去時陸觀棠将剩下的幾條魚都送給了她。顧默楠沒有舍得吃,只将它們養在水桶裏。可是沒有想到,第二天早上醒來,那幾尾鯉魚全都斷了氣。

她怎麽那麽笨?沒有氧氣,當然會死。

顧默楠蹲在水桶前,忽然很難過。

當她還在為鯉魚的死難過時,又爆出了重磅消息。

許大亨親自出面召開了新聞發布會,正式表明立場,言語間的意思已和中正鬧翻,并且追讨注資。

衆人皆是嘩然,不由得感嘆又是一場豪門恩怨。

顧默楠聽着發布會裏由許大亨親口報出來的巨額數字,瞬間眩暈起來。即使中正彙集所有的流動資金,也不可能籌出這麽大一筆錢!

現在陸世錦不知去向,那麽中正誰來接手?

顧默楠心裏一沉:除了陸觀棠還能有誰?

心中突然生出些罪惡感,如果不是她提議私奔,也許唐蓉和陸世錦就不會一走了之。可是這也不能怪她,她哪裏又會知道他們真的會這麽做。但她雖然算不上同謀者,也難逃幹系。思來想去,只剩下一個想法,就是想見他。

這些年來,顧默楠上班沒有早退過。而這次她提早向經理打了招呼,提前走了。

顧默楠沒有給他電話,只怕他在忙,會打擾到他。她也沒有進去大廳,這裏實在是太熟,一旦進去保準被人認出,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幹脆就站在了大廈外邊靜靜等候。

夏日很熱,等待的心更是焦急。

不知道站了多久,面前是陸續進出的人,晃得她眼花。

終于,守衛在門口的保安恭敬地喊道:“棠總!”

這一聲呼喊讓顧默楠欣喜,她急忙循聲望去,只見從大廈裏踱出西裝革履的一行人,為首被簇擁的男人就是陸觀棠。可他并沒有看她,自距離她幾米的地方走遠。她邁開腳步追了上去,于衆人驚愕的目光中攔住他的去路。

盡管明白這樣很不應該,太不理智,會引起誤會,可她還是喘着氣道:“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你們先過去。”陸觀棠吩咐一句,就随她走到一邊。

只剩兩人了,顧默楠的勇氣也似用完了,登時吐不出半個字來。陸觀棠瞧着她的小臉被日頭曬得紅撲撲的,又是滿頭大汗,料到她是在這裏等他的,于是皺眉問道:“你在這裏等了多久?”

有多久?大概就是一兩個小時!顧默楠撇嘴道:“一會兒。”

“為什麽不去裏邊等?外面不熱?”他又問。

“不熱!”顧默楠倔犟地回道,惹來他瞪眼,她硬着頭皮興師問罪:“你自己說要聯系我,但是沒給我打電話。”

她怎麽還像個孩子?陸觀棠拿她沒辦法:“你找我有事?”

顧默楠一時沒有思緒,關心的話語說不出口,冷不丁道:“我是來告訴你,魚死了。”

“什麽魚?”

“就是那天去釣魚,你送給我的那幾條鯉魚。我養在家裏,可是第二天早上醒來,就發現它們死了。”顧默楠淩亂地說道。

“你就跑來跟我說這個?”他眉頭皺起,瞪得更兇狠了,見她坦白地點頭,他沒好氣道,“下次再釣給你!”

“哦。”

“還有事嗎?沒有的話,我要走了。”陸觀棠等了幾秒,見她還是呆呆地望着自己,他也不理她轉過身就要走。

顧默楠卻拉住他的袖子,他回過頭,見她垂眸問:“你……你還好嗎?”

他沉默了,而她顯得有些慌,臉上也臊得發熱。

陸觀棠朝她走近一步,用手替她擦去額上的汗水,她僵直了身體,也沒有躲閃。他沉聲說道:“下次來找我,直接打電話告訴我,不要在這裏等,天這麽熱。你先回家去,別在外面亂跑。中正不會垮,不然唐蓉真要背上禍水的罵名了。”

顧默楠不甘地撇嘴,暗自替唐蓉不平。

“上次叫你想的話,想起來沒有?”他低頭注視着她的眼睛問。

顧默楠茫然地回望他,根本就不知道他說的是哪茬。

“算了,想不起來也好。”陸觀棠幽幽說道,并沒有生氣,顧默楠卻覺得心裏仿佛被針紮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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