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原來,我竟那麽喜歡你(1)
此次中正面臨危機,也牽扯到了富藍公司。
據悉主題樂園的項目,已經全面談攏,也順利競拍下城西的地皮。現在已進入最後階段,可以開始投入資金建設。但問題也相繼出現,建設需要資金,中正現在自身難保不知能否渡過難關,哪裏還有錢撥款。就算是去貸款,銀行稍一分析利弊也不會借貸。
期間又傳出林小姐去了中正商談,董事會議裏替中正說了不少好話,如此想來也是因為心儀棠總。
衆人又等着看中正會有何對策,也等着看這個大集團是否會因這次的劇變而不敵垮倒。
就在這個混亂局面下,突然乾坤扭轉,讓人瞧不懂其中奧妙。
本來是中正最後拿出投資金的日子,可前來商談的是五洲集團的負責人。
對于這樣的轉變,衆人未免覺得猝不及防。
此時,經理指名讓顧默楠陪同沈公子去工地瞧瞧。瞧着經理的眼神,她覺得自己都成了染缸。
車子在城市裏穿梭,奔過幾條馬路,卻不是往城西而去,顧默楠問他這是要去哪裏,他卻神秘地不回答。又開了一會兒,前方是何處,她也有了印象。那正是他們以前就讀的學校,洛城大學。再近一些,就可以看見一幢幢的宿舍樓,開過宿舍樓便是操場連着籃球場。
顧默楠扭頭瞧着蔥蔥郁郁的校園,仿佛可以嗅到書墨香。
沈逸将車子停到附近,兩人就下了車。
沈逸走到她身邊說:“進去看看吧,很久都沒有來了。”
确實有很久都沒有來過,自從離開校園踏入社會,就沒有再複返。可是進入校門的那條大道,踏上去的時候還有些莫名的悸動。兩邊是巨大的香樟樹,廣圓形的樹冠氣勢雄偉,綠色小枝十分繁盛。五月是香樟的花期,清風一吹,散發出特有的樟腦香氣。如今花期已過,花苞也已結了果。
“這些果子什麽時候才會成熟?”
走在香樟樹下,顧默楠擡頭瞧着樹枝,陽光從那些枝杈之間灑下斑駁,依稀之間仿佛回到過去。那年她順利被洛大錄取,暑假裏等不及要來看看這所學校,就拉着陸觀棠來參觀。她第一次見識到這種樹,心情格外興奮,便開口問他。風将他白色襯衣的領子吹起,她回過頭,他就站在她的身後對她那樣說——
“開學的時候。”
她卻迷離了雙眼,只是貪婪地瞧他——濃密的眉毛,挺拔的鼻梁,俊朗的五官,表情冷冷淡淡,陽光墜在他的臉上,暈開一層金色,朦朦胧胧的,好看到讓人忘記呼吸。而她覺得被撥動了心弦似的,一直癢到心裏。
“再過幾個月就是九月,到時候果子就熟了。”沈逸靜靜走在她身邊,“記得那個時候,你好像特別喜歡這樹。”
顧默楠卻是不以為然:“我也沒有特別喜歡。”
“沒有嗎?是誰拿着單反相機,成天在香樟樹這裏沒完沒了地拍照!”沈逸笑道。
顧默楠總算是有了些印象,那是她第二次從古城回來,開了學就去買了個單反相機,導致後來的幾個月她都節衣縮食。唐蓉對她直搖頭,沒好氣地問她,拍那麽多照片做什麽。
沈逸微微眯起眼睛,回憶起那些似水年華,也有些感慨:“我當時還以為你是攝影社的,就跑去社團找你,誰知道你根本就沒有加入。然後我就想,該怎麽和你碰面?沒辦法了,只好天天來這條路等你。”
“原來你是故意的。”顧默楠扭頭,“當時不是說湊巧嗎?”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湊巧?也只有你會相信!”沈逸沒轍道。
他突然停住步伐,在顧默楠面前站定,她也停下腳步。
盛夏的校園很熟,又是放暑假,所以沒什麽人。盡頭的一對學生走過轉角,整條大道上就剩下他們倆。沈逸手挽着西服,身着白襯衣,幹淨整潔,恍惚間仿佛回到了那個久遠的夏日。“在這裏我對你說,我喜歡你,我問你,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其實她沒有那麽喜歡香樟樹,也沒有那麽喜歡拍照。
可所有不明确的、隐藏的、積壓的,不想去揭穿,一直在克制的感情,在這一刻全都被掀開,很多事情都在一瞬間豁然開朗。就是在這裏,她将面前的人瞧成了另一個人,頓時驚得顧默楠一陣心悸。
沈逸見她的神情從起始的呆滞轉為詫異之後落實為憂傷,只以為她是因為他在難過,想要安撫她,卻不知該說什麽,急急拉過她的手道:“有一次我們約好去港城,但是我沒有守約,那次鬧了很久你都不肯和好。後來我再要陪你去,你卻怎麽都不肯了,你說除非洛城有游樂園,你才會原諒我!”
顧默楠卻記起更久遠的過去,她茫然道:“我有說過嗎?”
“說過!”沈逸堅定地道。
她卻似着了魔一般,依舊是問着同一句話。
“默楠!”沈逸皺眉喊她。
顧默楠卻紅了眼睛,有一絲酸甜的滋味浮上心頭,最後融合成了苦。她揮開他的手就要走,沈逸卻強拉住她:“默楠!給我一次機會,原諒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顧默楠只能搖頭,不斷地搖頭。
“為什麽!”沈逸不甘心地質問。
“沈逸,對不起,我喜歡的人不是你。”顧默楠注視着他道。
那一年他即将遠行離開,她也是這樣對他說。對上她通紅的眸子,沈逸的手忽然松了力道,她已經不止一遍這樣告訴他,可他還是不信。顧默楠卻轉身就跑,沈逸沖着她奔跑的背影大喊:“默楠!為什麽!”
離開洛城大學,顧默楠攔了車直接奔向另一所學校。那是她念過的初中,也是陸觀棠曾經念過的學校。師傅停了車,顧默楠付完錢就沖了出去。
“小姐,還要找你錢!”後邊師傅在喊,顧默楠不管不顧。
顧默楠悶頭往學校裏直沖,可是被門衛攔住了,現在學校已經放假,所以不準進入。門衛又問她有什麽事,顧默楠只說自己是來拜訪老師的。門衛繼而問她是找哪位老師,她哪裏還記得清楚,只是對一位訓導主任還有些印象便說了出來。誰知門衛道:“你登記一下,主任就在那幢樓裏,你去吧。”
顧默楠趕緊登記,就從小門裏進了校園。
中學比起大學,那是更加久遠的歷史,離開以後,似乎誰也沒有想到要回來。就連同學聚會,也可憐地沒有辦過。不過腦海裏還能細數,之前她在哪一幢樓,他又在哪一幢,她曾經離他很近,就坐在他隔壁的教室。更有一次考試,她湊巧就坐到了他的位置上,高興得偷着樂。
而那時候他已經升入高中。
顧默楠走過彎曲的小徑,繞過那幾幢教學樓,來到了操場。
操場的主席臺,是以水泥磚石築造,原是刷了白色的油漆,可是時日一長就成了土灰色。主席臺的後方,是鐵絲網的栅欄。現今放假,操場都給鎖了。顧默楠不知道那裏還會不會保留有痕跡,她如中了魔障般狂奔着去找。
鐵絲網上都生了鏽,瞧不清哪裏是哪裏,顧默楠一一仔細看過,應該就是這裏,怎麽會沒有?
她慌得不行,仿佛今天找不到就會錯過一些什麽。
終于,在靠近主席臺的栅欄上捕捉到禁受歲月洗禮後殘缺的痕跡。
顧默楠立在那一方栅欄前,腦子一片空白。
細細的鐵絲柱上,隐約有刀刻的字跡,只是有些字已經不全。
手指觸摸過那些雕刻的印記,顧默楠突然難過得不行。
那一次是因為約好去游泳,他卻放她鴿子。後來他來找她,就在這鐵絲柱上刻了“我道歉”三個字,她取過他的小刀,也學着他在上面刻。
顧默楠凝望着當年自己留下的話:除非洛城有摩天輪,我才會原諒你。
當時班級裏有一人剛從港城的游樂園玩耍歸來,便向衆人驕傲地炫耀自己坐了摩天輪,和班裏的同學一樣,顧默楠也是羨慕得不行。可是都是那麽多年前的事情了,久到她都忘記了有多少年,他居然還記得!
他是個騙子!她明明就沒有說過!明明是用刀刻的!
顧默楠也不知道是怎麽了,只是覺得很難過。那些字仿佛不是刻在鐵絲柱上,而是刻進了她的心裏,他怎麽可以這樣,怎麽可以一聲不響地要走就走,要來就來,怎麽可以讓她這麽難過!眼前霧氣朦胧,什麽東西模糊了視線,從眼眶裏掉落,她急忙伸手去擦,可是越擦就落得越多……
可能是這隐隐的嗚咽聲引來了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
顧默楠淚眼婆娑地一瞧,這不正是訓導主任嗎?
主任問她為什麽在這裏哭。
忽然找到一個好借口,可以讓自己肆無忌憚,顧默楠放聲號啕大哭:“我太想念母校!”
主任當下萬分感動,現在不忘本的學生實在不多了!
顧默楠痛哭了一場,由主任送出了校門。事後想想,簡直想挖個洞鑽進去,真是丢臉丢到家了。只是哭完後,她也有了決定。
次日去富藍遞了辭職信,經理措手不及,吃驚于她這麽倉促的決定,更是沒法挽留。
顧默楠直接道:“我跳槽了。”
留下驚愕萬分的經理,顧默楠連那些零散的東西也全棄了,走得雲淡風輕。
再次來到中正大廈,顧默楠拿出手機打給他。于是順利進入,搭乘電梯直上頂層。他已由投資部轉移,坐上了至高的位子。推開那扇門,陸觀棠一身黑色正裝端坐在大班椅裏。他的目光注視向她,望着她一步步走近,走到了他的面前。
“說過的話還算數嗎?”顧默楠開口道。
陸觀棠緘默不言。
“你是豬嗎?”她乘機奚落他。
他不認同地挑眉,她好心提醒道:“秘書的位置,你給我留着,只要我想回來,随時都可以。”
他的眸子驟然變得黑亮,她認真問道:“現在這句話還算數嗎?”
“算。”陸觀棠沉聲道。
“那我現在就可以上班。”顧默楠輕松地聳肩。
陸觀棠沉默了一下問道:“怎麽突然決定回來?”
“我剛剛辭職了。”
陸觀棠皺眉不滿:“被炒了?”
“嗯,我被炒了。”顧默楠回得更是輕巧,甚至絲毫沒有被炒的憤怒。
電話鈴聲打斷兩人的談話,陸觀棠提起麥克風接聽。
顧默楠靜靜望向他,近乎貪婪地瞧他。
不知從何年何月開始,亦不知究竟有多少分量更是無從察覺,好像就是這麽習以為常,如同呼吸空氣般自然。他本就該是在她身邊的,所以不會去想,有一天他也會離開。此時此刻,一切的惘然都有了歸宿。
原來,我竟那麽喜歡你。
顧默楠重新回到中正工作,才發現公司的情況真的不容樂觀。
董事局立即召開了會議,矛頭齊齊逼向陸家。陸鎮豐病倒了,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卻卧床不起,此番坐鎮的只有陸觀棠。氣氛壓抑逼得人快要窒息,幾位元老語中帶刺,定要陸家給個交代。
半晌,陸觀棠終于淡漠地開口,聲音依舊是熟悉的低沉,卻格外有力、振奮人心:“請給我一周時間,一周之後如果仍沒有解決,那麽我将辭去總經理一職。”
恭送了各位元老,會議室裏登時清場。移駕到辦公室,陸觀棠和新上任的副總在商談正事,顧默楠沖了咖啡進去。
“展總,請用咖啡。”顧默楠将杯子端到副總面前。
男人原本是和陸觀棠在談話,漫不經心瞥了一眼身旁來送咖啡的秘書小姐,目光忽然就定住不動。
顧默楠被他這麽一盯,還以為是自己臉上抹了污漬。
對方卻半天也沒有下文。
“展總?”顧默楠感到很困惑:自己到底是怎麽了?
那人燦爛一笑道:“我覺得你很眼熟。”
顧默楠有些無語了,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被搭讪,可是這樣的對白似乎只有老套的情節裏才有。下一秒,他又像是醒悟過來一般,盯住她的目光掃向陸觀棠,就這麽來回掃了好幾下:“我知道是在哪裏見過你了。”
“哪裏?”顧默楠本能地問道。
陸觀棠猛地喝道:“你沒事情做是不是?”
陸展白将他雷鳴般的一喝徹底無視,沖着顧默楠笑眯眯道:“我在英國見過你。”
英國?顧默楠最遠也就是去過古城。“我想展總大概是認錯人了,我沒出過國。”
“是嗎?”
“嗯。”
陸展白望着陸觀棠賊笑,陸觀棠這邊臉色不大好看,顧默楠瞧了瞧,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還不走?”陸觀棠已是不耐,再次喝道。
陸展白識趣地站起身,而後向顧默楠伸出手,潇灑地報出自己的名諱。
“您好,我是棠總的秘書顧默楠。”禮尚往來做了介紹,顧默楠猶豫着問道,“展總也姓陸?”
“是啊,挺巧的,我上頭還有兩個姓陸的哥哥。”陸展白唇角飛揚。
顧默楠頓時傻了眼,就見陸展白微笑着離去。她對那些八卦向來是不在意,所以也不會去探究陸家到底有幾個兒子。即便和陸世錦相識,也不會去多問半句,可現在還是挺吃驚:“你還有弟弟?”
陸觀棠僅是“嗯”了一聲,卻是不願多提。
顧默楠也不再問,陸觀棠又是吩咐道:“馬上訂機票和酒店,搭最快的航班去港城。”
港城,那裏坐落着顧默楠最想去的夢幻游樂園。
可是想當然便能知道,這一次去絕不會是游玩,而是為了公事。
訂了當天晚上的航班,直飛港城。數小時後抵達,從機場出來直接入住酒店。到了第二天,顧默楠還在睡覺,就被一個電話叫醒。她蒙眬間接起,聽見那頭低沉的男聲吩咐道:“馬上起床,十五分鐘後樓下大廳等你。還有,穿便裝,越普通越好。”
“啊?”她還沒回過神,他就把電話給挂了。
上司下了命令,當下屬的怎麽敢不聽從。顧默楠揉了揉眼睛,看向時鐘,現在才四點半,要不要那麽早?即便是心不甘情不願,可還是掀開被子下床洗漱。慶幸自己平時就訓練有素,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裏整裝待發。
來到一家早茶店,牌子挺老,牌匾上的幾個大字瞧不懂,大概是草書。倒也不是排隊排成長龍那般興旺,只是店裏面也坐滿了人。店員上前招呼他們,沒了空桌,只讓他們找個有人的桌合着坐坐。陸觀棠掃了一眼店堂,角落裏的那一桌圍了幾個人,桌邊坐着兩個老人,正在下棋。
陸觀棠随意找了張較空的桌坐下,顧默楠也随之入座。
店員上了香茶,讓他們慢慢選點心。
“來這裏做什麽?”喝了口茶潤喉,顧默楠終于忍不住問道。
陸觀棠道:“當然是來吃東西的。”
她又不是三歲小孩,才不會信他,在這麽緊急的關頭,特意跑來港城,難道只是為了喝早茶?
只不過,推着車叫賣的點心還是讓顧默楠嘴饞。
陸觀棠見她一副望眼欲穿的樣子,淡淡笑道:“餓了?去叫些東西來吃。”
顧默楠立即招手将那推車叫賣的大嬸喚來,只是品種實在是繁多,看得人眼花缭亂,根本難以做決定,這麽多好吃的,該選哪一樣?
見她猶豫不決,陸觀棠道:“每樣都來一份。”
“不要不要!”顧默楠急忙道,“就要芙蓉卷,還有千層糕好了。”
“再加兩個包子,豆沙和醬肉。”陸觀棠補了兩樣。
桌面上随即多了兩只包子,顧默楠聽見他說:“我記得你以前喜歡吃。”
是的,她喜歡,喜歡甜糯的豆沙,喜歡鮮美的醬肉。
可是胃口小又貪心,拿不定主意每次都要選很久。如果兩個都買,就會吃不完,可是又想兩個都吃。
他那時是怎麽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