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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19)

開始,他已經變成這樣的人了。

沈亦澤看着鏡子裏的男孩子,覺得他看似的青春的臉孔裏裝着兩只飽經滄桑的眼珠。

如此突兀,如此詭異,他究竟是誰。

體育課上,傅淩雲一如既往陪他坐在角落裏。

發現自己在看他,傅淩雲轉過頭來爽朗一笑。

沈亦澤被這一笑晃花了眼。

如果傅淩雲是個女孩子,他一定會追她。

然後他自己也覺得這樣的胡思亂想很好笑,他笑了。

今天不想抽煙,所以沈亦澤很早就回了班級。

小胖趴在那兒睡覺,最近的體育課他都用來睡覺。

沈亦澤輕輕拉開椅子,坐在他旁邊,看着這熟悉的教室,第一次覺得,他對這個地方有那麽一絲感情。在這裏,他遇到了很多人,有好有壞,有喜有悲,他的人生也因此而豐富。

教室裏只有他跟睡覺的小胖,因此唐詩媛開門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特別突兀。

沈亦澤轉過頭,看着這個漂亮女孩捂着肚子一臉痛苦地走了進來。

猶豫了一下,他沒有說話。

卻是唐詩媛開的口,她說:【幫我倒杯熱水好嗎?】

既然她說了,沈亦澤也不會拒絕,他倒了杯水放在她桌上,然後就回自己的座位上發呆了。

他聽到唐詩媛的聲音在說:【沈亦澤,你真是一點沒變。】

他又回過頭看她。

她額頭冒汗,心情卻似乎很好:【你到底喜歡什麽樣的女孩子呢?】

沈亦澤真佩服她能在這樣的情況下跟他讨論這麽無聊的問題。

不過,他竟然還很無聊地回答了:【傅淩雲那樣的吧。】

唐詩媛哈哈大笑,她覺得這個回答真是妙得很,不愧是沈亦澤。

傅淩雲是個有魔力的人,他笑一笑,就能融化世上最堅硬的心。

可是沈亦澤啊,你喜歡這樣的人,總感覺你的感情路會很難走呢。

雖然我有些看穿了你冷漠的僞裝,可還是對你摸不着頭腦。

你太不坦誠,又太驕傲。

你這樣的人,真的會找到讓你滿足的另一半嗎。

我不知道,反正我希望。

希望你能幸福。

雖然這麽說可能有點土。

可我希望你和傅淩雲都能幸福。

你們是我至今所遇到的,最喜歡的兩個男孩子。

【我要早退了,沈亦澤,去天臺看看吧,我以前心情不好的時候,傅淩雲就會帶我去天臺吹風。】唐詩媛丢給他一把鑰匙,這是傅淩雲跟管鑰匙的大叔套近乎的時候要來的,後來去複制了一把,天臺就成為了他們兩個人的約會場所。在那裏,唐詩媛度過了一段很快樂的時光。

現在鑰匙在他手上。見時間還早,沈亦澤決定去天臺看看。

天臺上的風很大。

沈亦澤看着空曠的四周發呆。他最近很迷戀這種什麽都不想的狀态。

結果天臺的門卻再次被推開了。他還以為是管鑰匙的大叔,可其實是小胖。

他大概是聽到了他跟唐詩媛的談話。

沈亦澤嘆了口氣,小胖最近壓力也很大,可他愛莫能助。他能為朋友做的實在太有限了。

小胖一句話都沒說,走到天臺邊緣坐了下來。

風把他寬大的校服吹得獵獵作響。

他也開口了。今天的大家似乎都很喜歡跟他談心。

小胖說他羨慕沈亦澤,沒有生活的煩惱,可以離經叛道,可以堕落迷茫,而這些對他來說多麽的奢侈。他的家雖然溫馨,可并不富裕,爸爸媽媽對他期望很高,他也一直表現的很好。如果就在沒有外力的情況下,他這一輩子也能過得安安穩穩,順順暢暢。可是爸爸的病情十分反複,他放在學習上的精力不得不被分散了。他覺得很不公平,他質問沈亦澤,憑什麽不珍惜老天對他的厚愛,他的家人都健健康康的,還有很多女孩喜歡他,他憑什麽這樣随意揮霍別人得不到的東西。

小胖越說越激動。沈亦澤從來沒見過他這麽不受控制的模樣,可是小胖的确需要發洩,而且他說的沒錯,自己的确是在揮霍着一些別人看來很珍貴的東西。小胖有些自卑,因為出身,因為長相,可他從來都是笑臉待人,把這些藏的牢牢的。沈亦澤也是剛剛才從他的話裏窺出了一絲端倪。

他從來都不知道小胖是這樣想的。

小胖心裏的情緒太多。他說自己恨父母對他這麽好,讓他只能心甘情願地接受這樣的生活,尤其是上了初中之後,看見沈亦澤校服裏穿着的新潮T恤,心裏又嫉妒又不允許自己嫉妒,他只能催眠自己,告訴自己,他的爸爸媽媽是世上最好的父母。他不在乎外表,他成績好,人緣好,大家都喜歡他,這就夠了。

可大家真的喜歡他嗎?知道他是南市人之後,大家對他的态度有什麽轉變他都知道的,南市有什麽不好,不喜歡的話為什麽要來這裏上學?他真想把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夥都趕出南市,趕出他又愛又恨的南市。南市給了他溫暖的童年,可又是他所背負的沉重枷鎖,他真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自己人生的起點。

爸爸生病後到處借錢,打工,沒關系,只要他能好起來就行了,可他的病情卻越來越糟。沈亦澤借他的錢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還,他甚至說自己還抱有這樣的僥幸,因為沈亦澤不會催他還錢,所以他就能一直不還。他覺得自己真是個卑鄙的人,在面對貧窮的時候顯得那麽醜陋,他好害怕這樣的自己。嫉妒的自己,不甘的自己,貪婪不知足的自己,他天生就不該擁有那些東西,可他卻一直渴望着。他渴望自己每個月能有50塊零花錢,可以買自己喜歡的拼圖,他渴望自己能長的英俊一點,或者像沈亦澤一樣有個性,這樣就能吸引喜歡的女孩子,可他不能,他不能向父母伸手要錢,也不能學沈亦澤喝酒抽煙,他只能循規蹈矩地生活,并承受着生活的不幸,他什麽都無法改變。。。。。。

沈亦澤又語塞了。他發現自己真的不會安慰別人。

他該向傅淩雲學學,怎麽把一個深陷痛苦的人逗笑。

可現在他還沒出師,所以只能陪小胖坐在天臺邊緣,等待下課鈴的響起。

鈴聲響起後,小胖就會變回原樣了。

他以為。

可并沒有。

小胖站了起來,鈴聲把他的耳膜震的發疼。

他抓住了沈亦澤的手腕。

沈亦澤不明所以。

【這是你的幸運石吧。】小胖問他。

沈亦澤以為小胖想要。雖然他覺得這東西沒什麽用,可如果能給小胖一點希望和信心,那也不錯。

他點了點頭,說:【要不送你吧。】

小胖接過石頭,看了半饷,終于捏緊了它。

然後他縱身跳了下去。

沈亦澤只覺得眼前一晃,從此世界裏就少了一個人。

少了一個。

面對突發情況,他一向冷靜的不可思議。

他迅速離開了天臺。

學校裏已經炸開了鍋,很多人都被吓壞了,大家一個個面色慘白。

所有學生都被趕回班級裏,不許他們出來。

很快就有救護車的聲音傳來。還有警車。

沈亦澤坐在班級裏,好像一具行屍走肉。

☆、沈亦澤的故事(十)

那天下午停課,十三中的學生都心情壓抑地回家了。

一放學,沈亦澤就去找了傅淩雲。他只能這麽做。

小胖是在天臺跳的樓,當時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其他目擊者。

他絕對不能承認自己當時和小胖在一起,否則小胖手裏那串石頭就足以成為控訴他的罪證。

如果光是那串石頭,沈亦澤的危險也沒這麽大。

更大的問題在于那把天臺鑰匙。

電光石火間,沈亦澤也曾考慮過把鑰匙丢在天臺上,僞裝成小胖上天臺吹風,一時想不開跳樓的假象。雖然這本來就是事實。

可是,現在科技這麽發達,萬一從鑰匙上測出他們的指紋怎麽辦?小胖并沒有碰過鑰匙,鑰匙上應該只有他,傅淩雲,唐詩媛的指紋,如果被測出來,他們都得遭殃。

傅淩雲被沈亦澤拉到一條沒人的巷子。他看沈亦澤面色凝重,還以為他是受不了好朋友跳樓的打擊,悲痛萬分呢。

結果沈亦澤跑上來第一句話就是:【當時我跟小胖一起待在天臺上。】

傅淩雲被吓尿了。

【是他自己跳下去的。】這是沈亦澤的第二句話。

【你信我嗎?】這是第三句。

三秒鐘,傅淩雲傻了三秒鐘,然後點了點頭。

這三秒,他也想了很多。

第一,小胖是沈亦澤的好朋友。

第二,即使兩人發生了什麽口角,沈亦澤也不可能沖動到把人推下樓。

第三,如果人真是他推的,即使他心裏再成熟,也不可能如此鎮定,畢竟那是活生生的一條人命。

而且,這件事還有一個至關重要的線索。

天臺。

小胖是從天臺上跳下來的,而天臺鑰匙,卻是在唐詩媛手裏。

既然沈亦澤說,當時他跟小胖在一起,那就說明。

【唐詩媛把天臺鑰匙給你了?】他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結論。

沈亦澤點點頭。

【鑰匙呢?】傅淩雲覺得事情很嚴重,這把鑰匙如果處理不好,很可能會成為他們的催命符。

他爸爸是公安機關的高管,他知道現在偵查技術很先進,尤其是這次十三中的事情鬧得這麽大,有關部門一定會插手調查的,如果鑰匙被發現了,他們就全都是嫌疑人,而且沈亦澤的嫌疑最大。

幸好沈亦澤沒把鑰匙丢在天臺上,可他們現在必須把它給處理好。

兩種方法,一種,直接把鑰匙處理掉。可如果這樣,管鑰匙的大叔就可能會被牽連,因為天臺的門不可能自動打開,找不到其他鑰匙的話,學校一定會遷怒于他,說他玩忽職守,沒把天臺門關好,害的學生跳樓。他一定會被辭退,說不定還要為這件事負全責。傅淩雲跟他挺熟的,知道他們家條件不好,還養了兩個孩子,生活本來就拮據。如果為了這種事被學校開除,他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工作了。他實在不忍心這麽做。

還有一種方法,就是統一口供,為沈亦澤制造不在場證明。可這就需要傅淩雲和唐詩媛冒一點險了。

由于那串石頭,沈亦澤一定會受到警方的懷疑,所以他對這兩種方案并沒有明顯的偏好。傅淩雲則寧願承擔一些責任,也不願把無辜的管鑰匙大叔給牽扯進來,現在就看唐詩媛的了。

如果她膽子大一點,這件事說不定就能順利解決。

傅淩雲帶沈亦澤去了唐詩媛家。

一路上,兩個男孩子都有些憂心。

唐詩媛一個人在家,她看到這兩個男孩子跑來找她,覺得非常奇怪。

傅淩雲說明來意之後,唐詩媛果然被吓了一跳。

令人驚訝的是,她想了一會兒之後,居然同意了。

兩個男孩都有點意外,可如果有她的幫忙,整件事就變得很合理。

小胖最近狀态很差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沈亦澤見他情緒低落,便在體育課上陪他說說話,希望能開導開導他。小胖卻像着了魔似的一直盯着沈亦澤手上的石頭看,沈亦澤見他喜歡,二話不說就把石頭送給了他,并告訴他這是一串幸運石,一定會給他帶來好運的。

這時候,唐詩媛回到了班級。她今天來MC了,沒去上體育課。剛從語文老師辦公室回來,就覺得很不舒服,她看見班裏有別的同學,就請他們幫自己倒杯熱水。見小胖還在盯着石頭發呆,沈亦澤便去幫她倒水了。

唐詩媛一直把小胖當做自己的學習榜樣,見他最近成績下滑的厲害,忍不住關心了兩句。可小胖卻不理她,她覺得有些生氣,可她看着小胖瘦巴巴的樣子,又覺得他挺可憐的,希望能鼓勵鼓勵他。她想起以前自己不開心的時候,傅淩雲都會帶她去天臺吹風,她覺得那裏是個能讓人寧靜的地方。于是她把鑰匙給了小胖,建議他去天臺吹吹風。小胖接過鑰匙看了看,最後真的去了。

沈亦澤幫她倒完水之後,正好看見小胖走出教室的一幕。他還以為他是去上廁所了。

唐詩媛實在難受的很,她想着下午也沒什麽重要的課,就跟鄭潔請了假提前回家了。體育課是上午第三節,她離開學校的時間是10:35左右,學校門口有監控錄像,應該拍到了她。

初三下學期之後,體育課就變成了自由活動課,男生打球,女生曬太陽聊天,大部分人還是會去操場上待着的,因為數學老師很喜歡把留在教室裏的同學叫去講題。傅淩雲今天也沒有出現在衆人面前,他先去大隊部處理了一些事情,路過沈亦澤教室的時候,進去跟他說了會兒話。沈亦澤發現小胖很久沒回來,有點擔心,想出去找找他,傅淩雲就先回了班級。結果沈亦澤剛走到廁所門口,就聽到樓下傳來的騷動,他不由推開窗往下看。

這時候,他們班的一個膽子很小的男孩子飛快地跑上來了。小胖的屍體把他吓得魂飛魄散,他語無倫次地對沈亦澤說:【沈亦澤,小胖跳樓了!小胖!你同桌!】

沈亦澤相信,在那個男同學的眼裏,當時的自己也一定臉色慘白。

教學樓一共五層,他們教室在四樓,沈亦澤剛跑到四樓樓梯口準備轉彎的時候,卻聽到樓下有人跑了上來,而且速度很快。他們這層樓一共6個班,六班在離樓梯口最遠的地方,五班離的也不近,他如果繼續跑回教室,很可能就會被上樓的同學看到自己匆匆忙忙的背影,這只會讓他的嫌疑更大。于是他平複了一下呼吸,推開窗向下張望,作出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

當時那個男生自己也吓得不輕,所以應該不會對沈亦澤産生什麽懷疑。

這個故事各方面的時間都很吻合,情節也很合理,傅淩雲還告訴他們,如果真的要去錄口供,不能說的很順暢,要稍微混亂一點,一些細節就說記不清了,這樣過關的幾率還是很大的。

在這個故事裏,傅淩雲的責任在于,趁大叔不注意偷偷備份了鑰匙。

唐詩媛的責任在于,不該把鑰匙交給精神不太穩定的小胖。

沈亦澤反而沒什麽責任,他也不知道那串石頭會給小胖造成什麽樣的影響。

大家的出發點都是好的,只是沒想到釀成了一出悲劇,只要作出一副後悔自責的樣子就行了。

讨論完細節,三個人都有些沉默。

他們就這樣編了一個故事,把小胖的死給輕描淡寫地篡改了。

可是,如果不這樣的話,沈亦澤很可能會完蛋。

沒有人猜得出,小胖為什麽要問他拿那串石頭,沒有人知道。

傅淩雲也罷,唐詩媛雖然選擇幫他,可她心裏并不确定,小胖的死真的如沈亦澤說的那樣毫無征兆,并且滿懷惡意嗎?可她想不出沈亦澤有什麽害他的理由,也想不出小胖有什麽害他的理由。

這注定是個無解的謎題。因為那是用鮮血書寫的咒言。

沈亦澤知道,明天可能就會迎來一場暴風雨。而他能做的,只有演戲。

他去了陳松鶴家。

還有沒幾天就是交人的時間了,雖然周叔叔說會把這件事搞定,可陳松鶴不想再依賴他。

周芃說得對,他只是自己騙自己,一味的躲在大人背後只會讓他越來越懦弱。

況且,周叔叔的解決方法是什麽呢?

雖然他們家有錢,可這幾次連番折騰下來,估計手頭也有些吃緊。周芃剛開了第三家網吧,成本還沒收回來,要他們在這時候付這麽大一筆錢,的确是強人所難了。

陳松鶴心裏隐隐有些預感,這次的解決方法絕對不是那麽和平的。

現在可不比以前,而且零度酒吧剛出過事,要真把人渣砍了,風險實在太大。

他不能再逃避了。

不能再打着善良的旗號把責任推給別人了。

他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

然後沈亦澤來了,他告訴陳松鶴小胖跳樓了。

當頭一擊,陳松鶴看着沈亦澤慘白的臉色,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今天之後,沈亦澤可能又要失去另一個朋友了。

【對不起,阿澤。】陳松鶴向他道歉。

一開始,沈亦澤并沒有領會陳松鶴的意思,他只是覺得很奇怪。

可晚上躺在床上準備睡覺的時候,他的太陽xue卻凸的一跳。

什麽叫對不起,陳松鶴,你幹嘛跟我道歉?

沈亦澤像瘋了一樣,三兩下就爬下了樓,他奔跑在南市無人的街道。

他很恐懼,他多希望自己跑到陳松鶴家的時候還能看見他好好地待在那兒。

只要好好的就行,人的一生是多麽寶貴啊。

他瘋狂地敲着陳松鶴家的門,開門的是雙眼通紅的陳遇蕾。

【陳松鶴人呢?】他的聲音喘的吓人。

陳遇蕾不知道,她以為哥哥去周芃家了。

【去你媽的周芃家!】這是沈亦澤第一次朝她罵髒話。

陳遇蕾被吓了一跳。

她看到沈亦澤像瘋了一樣踢周芃家的門。

周芃開了門,沈亦澤抓住他的肩膀,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陳松鶴呢?】

周芃愣了一會,然後瞪大了眼睛。

沈亦澤卻似離弦之箭一般沖了出去。

陳松鶴真的去了。

他快瘋了。他知道自己快瘋了。

為什麽他周圍的人都這樣,要用這麽鮮活的生命去做傻事。

神明啊,如果你真的存在,為什麽不聽聽我內心的禱告。

沈亦澤的眼睛全都濕了,壓抑了多年的情緒全在這一刻爆發了出來。

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這麽脆弱,可他一直在害怕,害怕分離。

小時候爸爸媽媽每吵一次架,他就會害怕一次,明知道他們性格不合,卻還是硬生生地把他們湊在一起。他是多麽自私,不但不允許他們抛下自己,也不允許他們分別。

長大後好不容易交了幾個朋友,到頭來卻一個個弄成這幅樣子。

他從小到大無非就那麽一個願望而已。永遠在一起。

他希望大家永遠在一起。

這樣很貪心嗎?

可就算貪心也好,

他不想再掙紮了。

他只想請神偶爾寬恕一下,

一直被命運作弄的凡人。

說不定是他的禱告起了作用。他在距離小賣部不遠的河邊找到了陳松鶴。

他正在跟他的親爹骨肉相殘。

沈亦澤已經完全掉線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跑過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搶過刀子的。

他只記得他聽見人渣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然後他就失去了意識。

再醒過來時是在醫院,沈亦澤還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可他轉念一想,自己從來不做夢的。

他身上有7處砍傷,其中背部的砍傷最嚴重,不過幸好沒有傷到脊柱,只是因失血過多昏迷了2天。他醒來的時候,只有媽媽陪在他身邊。

沈亦澤有點後悔,當時是他太沖動了。如果他有個什麽三長兩短,爸爸媽媽該怎麽辦。

他這麽做跟小胖有什麽區別。

可他的嘴唇幹的連話都說不出。

那串石頭果然給他帶來了麻煩。經過調查,警方已經把案子歸為自殺案件,可卻有小道消息傳出,小胖跳下樓的時候,手裏一直緊緊抓着一串黑石。而且那天之後,沈亦澤就再也沒出現在學校裏。

大家紛紛懷疑,是沈亦澤把小胖推下了樓。

十三中是回不去了。沈亦澤知道。

而且他需要養傷。

耍帥的時候很酷,養傷的時候卻很苦。

人渣奇跡般的沒死,不過完全失去了自理能力,沈亦澤也不知道爸媽通過什麽途徑把這事搞定的,反正他還未滿16周歲,又身受多處刀傷,屬于正當防衛,不用負刑事責任。

傅淩雲來看過他一次。現在他的朋友裏,能聯系到的也就傅淩雲了。

媽媽抱着他的頭,哭着求他別再跟陳松鶴他們來往。

他答應了。

沈亦澤辦了休學。

第二年開學,他轉入青中念初三。

從此,他就是王元澤。

為了跟過去徹底脫離關系,他搬家了。

他對自己的新身份适應的很快,別人叫他王元澤的時候,他也能迅速反應過來。

抛開了以前的沈亦澤,他覺得自己簡直幸福的不可思議。

爸爸不去首都工作了,他買了臺電腦,開始在家碼字。

媽媽的工作也不再像以前那麽忙了,經常燒一桌子菜給兒子補營養。

他們再也沒吵過架,對他也是百依百順。

一年後,王元澤以高分考進了淩志,成為了傅淩雲的學弟。

雖然之前就聽傅淩雲抱怨過淩志的變态,不過剛進學校的時候,他還是被吓了一跳。

除了語文,各科摸底考的分數都在40分以下,而且還是150分制的。

他們宿舍有一哥們特別牛,化學考了86,全體膜拜。

開學了,上課節奏很快,每個禮拜測驗一次,一個學期之後就要決定競賽方向。

王元澤很悲觀的作好了走文學道路的準備。

可其實他的各科成績很平均,都在50分出頭一點,當然這回是100分制的。

別小看這50多分,一個學期結束後,他們進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期末考試。

拿到卷子的時候,所有人都以為自己眼花了。因為題目實在太弱智。

王元澤幾乎每科成績都在95以上,語文當然也不差,有90多分。

老師告訴他們,這是一所市重點高中高一下學期的期末考卷。

也就是說,在這一個學期裏,他們就學完了人家一年的課程,并把一所市重點的期末考卷給完爆了。實在太誇張。這是沈亦澤上了高中之後,第一次帶着及格的試卷回家。

他現在基本半個月回一次家,這個頻率已經算高的了。

他們家考慮了半天,也沒想出到底該選哪個競賽方向,王元澤各科成績實在太平均了。

最後還是傅淩雲幫他決定的,他做了個小程序,把各種競賽項目都輸了進去,然後随機滾動,讓他點到哪個選哪個。

雖然這樣有點亂來,可王元澤也沒有其他辦法,他對這些東西真的沒什麽特別喜歡的。

最後他抽中了聲樂,傅淩雲笑的都直不起腰。

王元澤幾乎只有他一個朋友,所以傅淩雲的責任很重大。

為了讓他理解一下正常青年的娛樂活動,傅淩雲特意帶他去臺球廳和KTV浪了一天。

他傅淩雲可是走在時尚尖端的人,今年最流行的可就是這兩樣了。

臺球還好,王元澤很快就上了手,雖然姿勢有點奇怪,可準頭還是不錯的。

至于KTV,傅淩雲那天就沒能停止震驚。

這大概是他聽過的最難聽的歌聲,關鍵是,王元澤對此毫不知情。

傅淩雲真不敢相信,他還是學樂器的呢。

受到他的吐槽之後,王元澤默默皺了皺眉。

雖然他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可回想起小學音樂課的經歷,他又覺得這事兒的可信度不低。以前音樂課要唱歌的時候,他總是被安排在第一排的最角落,當時他還奇怪,明明他旁邊的男同學長得比他矮,為什麽他卻被排在了最邊上。

現在他好像有點理解了。

可他聽音的時候并沒有障礙,只是不能分辨自己的音準。

奇葩的事情還真不少,第二學期的時候,他跟傅淩雲又是同一節體育課。

他們在一起打網球的時候,碰到了一個老師,她是教阿拉伯語的。

傅淩雲也是第一次聽說,原來淩志在非洲都有友校,畢業了可以直接去那裏上大學的。

可這幾年都沒人想學阿拉伯語,所以原來的那個老師就跳槽了,換了這個新來的大學畢業生。

最最神奇的是,她居然是陸佳佳的大學室友,而且她是學精算的。由于一直喜歡非洲文化,她力排衆議去那裏當了一年的交流生,還因此延遲畢業了。她跟陸佳佳關系很鐵,早就聽說她小弟考進了淩志,今日一見,果真不同凡響。夠白。

王元澤一頭冷汗,這個阿拉伯語老師說話的語氣跟陸佳佳簡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不會也是一個體育狂人吧。

事實證明,是的。

王元澤本來就學網球沒多久,毫無疑問被虐成渣了。

阿拉伯很不滿意,又挑戰了傅淩雲。

果然這跟學網球多久沒什麽關系。沈亦澤站在場邊為傅淩雲抹了把汗。

【氣勢,這關鍵在于氣勢!】她一邊教導着兩個男生,一邊拖着他們去吃飯。

果然是飯量如山。

雖然教工食堂的東西很好吃,可王傅兩人在被硬塞了一頓飯之後,實在難以對它産生什麽好印象。

王元澤晚上回到宿舍的時候還心有餘悸,阿拉伯簡直比陸佳佳還斯巴達。

他放棄鍛煉很久了,可現在又不得不撿回來。阿拉伯甚至威脅他說,如果他不乖乖鍛煉,她會在他的期末試卷上批個0分;相反,只要他鍛煉有成,不管他考的再爛,批個90+也是妥妥的。

拜托,誰想選修阿拉伯語。淩志是個喪心病狂的學校,規定必須選修一門跟自己專業反差很大的科目,時長一年,以防學生變成單細胞癡呆,當然也是給某些閑的蛋疼的老師找點事做。

王元澤當初又抓了一次阄,選了數學作為主科,他本來準備高二的時候再選個古漢語混混的,結果卻被阿拉伯逮住了。傅淩雲也無辜中槍,他的主科很偏,是計算機,高二下正是準備編程大賽的時候。他本是打算高三再搞選修的事的,結果卻不幸被王元澤牽連,選了個阿拉伯語。

這下好玩了,校園裏經常可以看見阿拉伯帶着兩個男孩子跑圈的身影。還不是繞跑道,是繞學校。

這真是一道美麗的風景。

淩志的構成你們懂的,全是男的。

尹菲這樣女神級的人物可是千年難遇。

她是中法混血,天生一頭栗色卷發,眸色偏淡,鼻子也挺得跟她的脾氣一樣不可一世。

她跟傅淩雲被同屆,當年一同在迎新會上表演節目的時候就引起了巨大轟動,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是天生一對。可其實兩人對彼此都很不感冒,傅淩雲覺得尹菲太傲,尹菲覺得傅淩雲太騷。

不過這并不影響他們的人氣,傅淩雲高一時參加的辯論賽場場爆滿,尹菲參加的英語演講誇張的像是個人演唱會。兩人就一直在各種緋聞的轟炸下保持着純潔的競争關系。

這回傅淩雲被拖去學阿拉伯語可真是笑掉了尹菲的大牙,尤其是那個阿拉伯語老師還這麽奇葩。她有時候走在路上都能看見那三人奔跑的身影。

王元澤也跟着傅淩雲紅了一把。雖然上高中後他已經盡力低調了,可沒想到還是惹上了麻煩。

那是一個周五的午後,王元澤吃完飯準備去教室自習。這時候,一個白白的女生攔住了他。由于淩志同學外貌普遍堪憂,女生基數又小,所以這位白姑娘也是他們寝室衆屌絲經常意淫的對象。

王元澤直覺有點不妙。

果然。

這姑娘看上他了。說是覺得他看起來挺靠譜,想要發展一下。

什麽叫挺靠譜。。。王元澤有點無語。

不過有了初中的經驗,他知道這時候必須迅速斬斷這姑娘的所有念想,否則肯定後患無窮。

很顯然的,這位情窦初開的姑娘被傷到了。她捧着自己脆弱的小心肝回去療傷了。

不幸的是,白姑娘跟尹菲一樣主修法語。尹菲的法語自然牛逼,根本不需要別人教,所以她的導師幹脆就讓她去教別人。白姑娘就是她的小師妹。

尹菲對男人很傲,對女人卻很好。傅淩雲一直跟王元澤吐槽,說他覺得尹菲可能是個同性戀。

白姑娘自然是尹菲精心呵護的花骨朵,這回花兒受傷了,她這個園丁怎麽也得拿着鋤頭往那只野豬身上扒兩下吧。我們王元澤同學的風光日子又到了。

那天傅淩雲偷懶沒跑步,所以王元澤就一個人上路了,結果卻在中央噴水池被尹菲攔了下來。

中央噴水池是圖書館與教室之間的必經之路,人流量不容小觑。

尹菲一把拉住王元澤的手,然後就拿着一個不知從哪裏弄來的麥開始唱歌了。

周圍很快就聚集了很多人,拍照的拍照,拍手的拍手,吐口水的吐口水。

拍照的人把照片PO上了校園網,拍手的人自然是尹菲的粉絲,至于口水,那就是只有才能王元澤享受到的至高待遇了。

尹菲唱完歌,還深情的望着他,說了句Je t'aime。

王元澤之後的日子可想而知,他簡直太小瞧尹菲的煽動力了。

他去圖書館自習的時候,空位上永遠都是有人的;他去廁所小解的時候,旁邊的人永遠是盯着他的某個部位看的;他去食堂吃飯的時候,大叔永遠都是少舀一勺菜給他的;就連回到寝室裏,他也總進不了浴室。真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寝室的人都熱衷于在馬桶上看書。

尹菲效應實在太暴力,王元澤只好消極對抗,每天窩在阿拉伯的辦公室裏學習。可到了周末,阿拉伯就回家了,她的辦公室鑰匙又得上交,不能贈與王元澤使用。

這時候,看不下去的傅淩雲終于跑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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