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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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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之後就是高三。

令人瘋狂的壓力。

不過王元澤對自己向來殘忍,所以在班裏反而最為淡定。

他的校園生活一片死寂,但他并不感到空虛或者說恐懼,他甚至很享受這種一成不變的生活。

然後周末,他會見到王楚伊。

她經常偷瞄他,可并不會打擾他做卷子,只會在回家的路上對他說說話。

她真的什麽都說,也都敢說。

王元澤發現自己真是有點看錯她了。

她并不是個天真爛漫的大傻妞,她對人的看法,對細節的揣摩,甚至是偶爾露出的對世界的憎惡,都非常像他。

他們是很像的兩個人,在內心。

所以他就越發不能确定,她把這些都告訴他,到底用意何在。

令他更不能理解的是,擁有這些的她,又是怎樣露出那樣的笑容的?

她笑起來毫不世故,清澈透明。

王元澤已經很久沒有在他的謎題冊裏加上問號了,今天他為王楚伊破了例。

然後他們說到禮物。

哦不,應該是先說到一個叫做林和風的男生。他送了王楚伊一個生日禮物,第二天被她還了回去。

然後王楚伊就很自然地問他:王元澤,你生日幾號?

雖然王元澤不太喜歡透露自己的具體信息,可面對王楚伊,他還是說了,他在期待點什麽。

果然,她問他想要什麽樣的生日禮物。

他剛想回答說什麽都行,可轉眼間竟想到了尹菲。

草。這是他第無數次對尹菲的存在感到惱怒。

可這并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還不能表現出對她的喜愛。

因為有些東西一旦說出來,就會變得很廉價。

【生日禮物?不用了。】他假裝冷淡地說。

【為什麽呀!有人送你禮物還不好啊!】王楚伊仰頭看他。

王元澤心裏有些矛盾,可總得說些什麽吧。

說些什麽,欺負她一下,試探她一下,然後抵禦她的入侵。

【那你呢?】他問,【為什麽不收林和風的禮物?】

他選擇用她的理由,去堵住那張愛刨根問底的小嘴。

然後他就第一次看到王楚伊的眼裏失去了笑容。

王元澤很難形容當時的感受。

可如果偏要說的話,那可能是一種讓他又痛又愛的虐感。

他喜歡上王楚伊了。

這麽快,這麽毫無征兆。

(她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是——不想給他無謂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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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征兆的事情不止如此。

一周後他在人流密集的換乘站點遇到了他爸,和一個女人。

那并不是一個普通的女人,她是尹菲的媽媽。

她曾在淩志為18歲高三生舉行的成人儀式上作為家長代表發言,可現在她站在他爸的身邊。

他們告訴他——尹菲是他姐姐。

王元澤也說不清自己在想什麽,可能有點慶幸吧。

他對尹菲的喜歡,或者說是外表上的迷戀,就突然随着這個秘辛淡去了。

他甚至一點都不感到難過。

可他半夜居然破天荒地失眠了。

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身體和心居然同時亢奮地不行。

十月三十一日,他看着時鐘一點點走向十二。

然後就是他的生日。

他走到陽臺上,看着斜對面的房間。

一個小時後,他走到了王楚伊家樓下,坐在了背對5號樓大門口的秋千上。

完全像個傻逼一樣。

他也知道自己看起來有多蠢,可還是做了。

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幾率,今天的他得不到想要的禮物。

可是,還有那麽零點一不是嗎。

越難得的才越該珍惜。

然後他居然聽到了拖鞋碰地的聲音。

居然。

居然真的來了。

他不得不承認,至今為止,只有王楚伊一個人滿足了他對緣分的所有妄想。

所有妄想。

今晚,他收到了來自神的禮物。

她問他是不是做惡夢了。

可他能做什麽惡夢,他的惡夢都做完了,現在只有美夢。

只是,他有點想看看她安慰人的可愛樣子,所以他說了聲【恩】。

結果,她居然不做聲了。

王元澤真有點後悔自己剛才擡起頭來看星星的裝逼行為,因為這樣,他就完全看不到王楚伊的表情了。

所以他又假裝迷離地問了她一個問題:【你看過NANA嗎。】

這是他在電腦上看過的唯一一部動畫片。由婦女之友傅淩雲傾情推薦的,據說有個角色與他十分相似,還有個角色和尹菲十分相似的,一部動畫片。

看完之後他就把傅淩雲揍了一頓,因為那個與他相似的角色是個援交弟。

不過他心裏還是有那麽一點悸動的,因為那個酷似尹菲的角色與他的角色深深相愛。

咳咳,扯遠了,尹菲已經是過去時了。

他是在想,要是王楚伊看過這部動畫,他就适當地透露一下,岡崎真一和他的生日是同一天好了。

到時候再引出他家庭不和,這樣說不定還能激發她的母性。

他也知道自己很卑鄙,很不擇手段,可是,只要結果是好的不就行了嗎。

但問題就出在,王楚伊根本沒看過NANA。

所以王元澤就有點糾結了。她不是很喜歡看動畫片的嗎,居然連神片都沒看過?

他見王楚伊不說話,只好又找了個話題。

【你怎麽跑出來了?】他問。

【作惡夢了呀。】王楚伊回答。

哦對!

王元澤真心覺得自己有點蠢,前面王楚伊問他是不是做惡夢的時候他就該想到的。

她這句話的潛臺詞分明就是——她做惡夢了嘛。

他居然連這麽經典的王楚伊式提問都沒有反應過來,實在太遲鈍了。

然後下一刻,

他又突然覺得她好萌。

她怎麽能提出這麽可愛的問題?

【做什麽惡夢了?】他柔聲問。

王楚伊不吱聲。

王元澤忍不住看她。

王楚伊也看看他,眼睛亮亮的。

非常好看。

他喜歡的緊。

雖然沒有告訴他惡夢的內容,可她卻告訴他,她交到了一個好朋友,那個朋友看起來是個乖寶寶,可其實背地裏偷偷幹的壞事不比她少。她體育課總躲在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裏聽歌,出黑板報的時候其實也會敷衍了事,她在老師面前永遠一副認真得一塌糊塗的樣子,可小考的時候居然也會偷偷和別人對答案。王楚伊覺得她很有趣,她總能用那副認真的僞裝把所有人都堵的啞口無言。這可能也是一門藝術。然後她告訴他,今天去歡樂谷的時候有個男生被一個拿着刀的廚子吓得屁滾尿流,媽媽聽說她把晚飯全吐了,給她準備了好吃的夜宵。。。。。。

她穿着兔子睡衣,掰着手指頭,搖頭晃腦地說話,還時不時打個哈欠。

看着這樣的她,王元澤的心既平靜安寧又洶湧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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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一早,王楚伊就朝他做怪腔,他忍不住一笑。

回家的時候,她送了他一只兔子,那只小小的兔子至今都乖乖躺在他的床頭。

☆、番外2

然後是集訓和聯賽,他發揮的很好,只比陶麗雯低了一分。

一個多月後的周日,他難得提早來到了排練廳。

王楚伊看到他的時候表現得十分激動,她揪着她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說:【你小子居然還沒死!啊?!】

她發飙的時候也可愛,王元澤完全享受。

在回家的路上,她把這一個月的離奇經歷全部一股腦說給他聽了。她跟他說,他幫她編的作文得了獎,實心球扔及格了,認識了蘇颀,聽說了李強的特殊癖好,不過她覺得可信度不高。。。

當然還說了林和風。

林和風。

這個人的名字是第二次出現在他們的談話中。

之前是被拒的生日禮物,而這次是喋喋不休的抱怨,那感覺簡直就像是——在對閨蜜抱怨自己的男朋友似的。

而且很不幸的是,閨蜜是他,而男朋友是林和風。

他是不是差點忘了,這世界上還有其他觊觎她美好的男人。

而她也并不是無動于衷。

他感到異常憤怒,也異常嫉妒。

并且,她居然還在向他征詢意見。

【我是不是對他有偏見?】她非常真誠地看着自己。

王元澤實在是吃不準。他不知道王楚伊是真傻還是裝傻。

他只好先打個哈哈:【他喜歡你,而你不喜歡他,自然就會覺得他讨厭了。】

王楚伊露出一副【你說的很有道理】的表情,并且對他說:【也對,我覺得他其他都挺好的,就是老喜歡纏着我!我明明都表現得這麽冷豔高貴了,為什麽還是甩不掉這個拖油瓶!】

冷豔高貴?

王元澤這回倒是實實在在地吃了一驚。

王楚伊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開玩笑,她是真的覺得自己冷豔高貴的。

可問題是,她哪只眼睛看到自己冷豔高貴了?

這個問題暫且不談,她又問自己怎樣才能擺脫林和風的糾纏。

說實話,王元澤的這個答案的确是惡意滿滿的。

他說:【告訴他你經常看GV,喜歡Michael Lucas,覺得他跟顧宇浩是一對喜歡秀恩愛的死基佬并且。。。他是受。。。正常人聽說後應該都會受到很大沖擊。趁那個時候一臉嘲諷地補補刀,說他人矮智商低,穿衣服也沒品,還一直死皮賴臉地跟在你屁股後面,問他有沒有自知之明。看到他一臉受傷的時候,別忘了加幾句‘這年頭誰還玩暗戀,你是土鼈嗎’之類的話,這樣應該就差不多了。】

完全是蓄意報複,王楚伊也被他的話吓了一跳。

【這。。。這也太缺德了吧!】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可這其中大部分信息都是她自己透露的,他只是稍微加工了一下而已,所以具體說到他有多麽缺德,一時之間,她倒也說不上來。

她只是意識到了,她對林和風表面上的貶低,可能其實是一種變相的關注。但她并不承認。

他一邊胡扯着一邊試探她對林和風的态度,然後他發現她很害羞,不願意輕易說喜歡。

這一點不好,他們之間總要有一個人主動的是吧,他喜歡等待,所以只好讓她主動。

他得逼她承認自己的想法。

最後她承認了,她承認她喜歡過林和風,但現在不喜歡了。

這當然是好事,可他慫恿她與林和風絕交的時候,她卻不肯,說怕傷害人家。

雖然她有她的理由,可他顯然是沒法理解的。

所以對于這場牛頭不對馬嘴的談話,他其實并不完全滿意。

不過在聽說他的奧賽戰績後,王楚伊露出的那副【不明覺厲】的樣子還是大大地取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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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一個周末,他在家附近的十字路口看到了王楚伊。

她看上去很虛弱的樣子,旁邊站着一個男性生物,一看就很沒主意的那種。

王元澤私心滿滿地給她來了個公主抱。

香香軟軟的,手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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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就是十二月底,他知道那天是王楚伊的生日,可他只是亮着房間的燈,等待她的呼喚。

他抽空拼了一副圖,可一想到要把這個送給王楚伊,他的心情就有點糾結。

要不要送,要不要送,糾結了半天,這幅拼圖最後還是被留在了家裏。

沒有得到禮物的王楚伊顯然很失望,她撅着小嘴默默地不開心了一會兒。

王元澤見火候差不多了,便邀請她一起去吃燒烤。

王楚伊果然開開心心地去了。

真的很好騙。

她還問了他的手機號。

這個小笨蛋,認識大半年了才想到問自己要手機號,簡直遲鈍的不行。

不過看到她認認真真地把他的名字輸進手機裏,王元澤也是十分開心的。

他不讓她喝啤酒,她就不喝了,很聽他的話,很乖,這一點也十分可愛。

他向她吹噓自己的牛逼時,她也總是很配合的問東問西,總之那天氣氛真的非常好,一切都很舒心。

可問題是,他忘記帶錢了。

出來見她的時候他換了一件新外套,所以沒帶錢。

他根本沒法面對王楚伊質問的目光。

這回臉丢大了。

王楚伊很生氣,她一直在耳邊數落他的過失,把他說的又尴尬又羞憤,可他還不了手,今天是她的生日,他已經幹了一件這麽蠢的事了,決不能再惹她生氣。

可她說着說着就笑了起來,笑的他心癢癢的,她說:【下次再請客別忘了帶錢啊!我要吃小龍蝦!】

他一下子就被治愈了。

別說小龍蝦了,就是大龍蝦也沒問題。別說下次了,下下次,下下下次,也都義無反顧。

王楚伊,生日快樂。希望你快快長大,做我的小新娘。

草,這麽惡心的話也只能在心裏想想。

最近腦洞越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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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是全力以赴的CMO,依舊被陶麗雯壓了一頭。

王元澤覺得她簡直是個數學機器人。

不過比賽結果一出,他的學校也就決定了。

N大。

寒假的時候被老師抓去當壯丁,批冬令營的卷子。

這種事他想躲自然是躲得過去的,可王楚伊的卷子也在裏面,所以他去了。

他不想放過任何了解她的機會,即使只是一張考卷。

他甚至還想告訴她:你的數學卷就是我批的,快來求我啊,我幫你多加點分。

當然這只是腦洞而已。

他一點都不想讓王楚伊進淩志,那裏太辛苦了,她受不了的。

暑假的時候他看到過唐詩媛的照片,她在揚名生活的很滋潤,還保送了S大。

揚名挺好的,适合王楚伊。所以他批那張卷子的時候完全沒有放水。

2月6日晚,王元澤又意外地失眠了,因為王楚伊明天要到他家來做作業。

又要到他家來了,她到底有沒有危機意識,他是個男的诶。

反正2月7日她還是來了,王元澤把她放進了門。

她說他的黑眼圈很重,問他幾點睡的。

他說八點多睡的(可其實直到三點都沒睡着)。

她說他八點多睡的怎麽還一臉欲求不滿的表情。

他想,為什麽王楚伊總是能這麽輕易的抓住重點。

她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

然後就開始做作業了。

中午的時候,她要吃肉,所以他就領她去吃了。

王楚伊一上桌就點了蚝油牛肉,蜜汁雞翅,茄汁排條三個大葷,并很大方地表示,蔬菜可以讓他點。王元澤準備點個辣白菜,可王楚伊說她不吃辣,他又準備點個油焖茄子,可王楚伊說她覺得茄子長得很邪惡,他無奈的準備點個炒青菜,結果王楚伊又嫌圖片上的青菜看起來太油,最後他只好乖乖閉嘴,讓王楚伊點了個番茄炒蛋。這叫蔬菜,他算是長見識了。

吃完後王楚伊要了一個打包盒,把剩菜都裝進盒裏遞給了他。

是挺賢惠的,可有種你就跟我一起吃這些剩菜啊你說是不是。

吃完飯兩人繼續回去抄作業,抄了一會兒她要喝水,喝完水又去上廁所。

在男人家上廁所,王楚伊你真的挺有種的。

王元澤自認為還沒有猥瑣到偷看她的地步。

但是,她居然叫他了!

在衛生間裏叫他?

瘋了吧。

然後她向她要衛生巾。

王元澤的頭一下子就炸開了。

在她的一再催促和懇求下,他去翻了他媽的抽屜,那裏其實是有衛生用品的,但是是衛生棉。

他媽從國外帶回來的衛生棉條,據說挺好用的,但不适用于處女。

咳咳。

為了他們家大寶貝,他只得豁出去了。

王元澤去超市買了一包衛生巾。

那簡直是一場慘無人道的羞恥play。

筋疲力盡地買回來後,王楚伊居然還在衛生間裏抱怨,說他怎麽買夜用的。

夜用的。

他的頭真的很疼,他情願做一張很難的奧數卷。

然後她就扭扭捏捏地出來了,還假惺惺地朝他笑。

反正看到她,王元澤就一點脾氣都沒有了,只得埋頭幫她抄作業。

抄完之後,她又叽叽喳喳開始說話了,不過王元澤有點心不在焉。

他在想,剛剛被他拿在手裏的東西,現在就用在王楚伊最私密的地方,然後就想了想。。。

五點半的時候,王楚伊接到了家裏的電話,催她回去吃飯。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在向他吹噓她媽的手藝有多正點。

王元澤一聲不吭的在那兒裝憂郁,希望能夠引起王楚伊的注意。

那個剩菜的飯盒可就擺在王楚伊視線的正前方呢,她就沒有看到自己的日子過得有多艱苦嗎?

結果她是注意到那個盒子了,但只是囑咐他把那些都吃了,別浪費,完全沒有意識到他的眼神有多哀怨。

他的表情就這麽不明顯?

他也想吃肉啊。

王楚伊就這麽走了。

王元澤莫名憤慨地吃完了剩菜,然後早早睡了。

☆、番外3

2月8日,淩志出分。

王元澤的手機掉進了馬桶,被送去報修,所以他并沒有接到王楚伊的電話。

他怕王楚伊聯系不到他,便上了QQ,接受了她的好友申請。

當他看到王楚伊的網名時,真是已經驚喜到麻木了。

她就是一一一一。

當年和他一起打升級的小姑娘。

他們之間的緣分實在太可怕。

對王元澤來說,擁有這樣的緣分,可能反而是一件非常沉重的事。

可他們還是糾纏在了一起,像兩根雙生的藤。

王楚伊一直沒有上線。

王元澤的高三下簡直無所事事到蛋疼,于是阿拉伯小姐便開始游說他,叫他去學精算。

他收集了一些資料,覺得挺不錯的,便開始為自己的職業生涯做起了規劃。

他并不介意路的寬與窄,只要有終點,他爬都會爬過去。

這就是他對自己最為自信的地方。

王楚伊一直沒有登錄QQ,也沒有去樂隊,那半年裏,他們只遇到過兩次。

王楚伊告訴他自己沒被提前錄取,現在正在準備中考。

她看起來比之前要沉靜一些,沒說幾句話就回去複習了。

王元澤頓時不知道是喜是憂。

如果稍微放一下水的話,王楚伊現在估計天天晚上都會出來找他玩吧。

後來他才知道,世界上有這麽一句名言叫做——no zuo no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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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六日,王元澤家難得三口健全。

爸媽不知為什麽事争吵了起來,然後就一發不可收拾。

從他們的對話中,王元澤得到了這樣一個信息。

爸媽早就離婚了,在他重讀初三的那年。他之所以改姓也是因為,他媽得到了撫養權。

恩,就是這樣。

王元澤看着這個家,突然就笑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他以為自己早就看透一切了,可到頭來還是笑的這麽尖刻,傷的這麽鋒利。

【滾出去。】他指着門口,眼神異常陰冷,像一條盯着獵物的蟒蛇。

他爸媽全吓壞了,王元澤看得出的,哦不,是沈亦澤。

就像當年傅淩雲被他吓到那樣,有過之而無不及。

他們全都怕他。他們并不愛這個家。

那真是世界上最令人喪心病狂的感覺。

【滾!!】

他非常懷疑自己的眼珠子有沒有瞪出來。

他們連門都沒關就走了。

電梯到達的聲音,開門的聲音,關門的聲音,然後就是一片死寂。

什麽都沒有了。

沒了。

他失去了靈魂。

如果不能糾纏一輩子的話,當初又何必在一起?

他多想問他們,多想。

可即使他們回答了,也會被他當做借口和僞善。

是啊,他就是這樣看待這個世界的。

這個肮髒的世界。

肮髒的人。

肮髒的心。

全都惡心。

他爸惡心,在外面搞女人。

他媽惡心,在外面搞男人。

他也惡心,表裏不一,一肚子壞水。

然後在這裏,他們還要裝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演着這麽一出蹩腳的戲。

真的太惡心了,沒有一個人不惡心的,他恨這個世界,更恨自己。

外面在下雨,非常大的雨,可雨下得再大,都沒法沖刷人心的罪惡。

人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沒有人例外,全都是錯。

全都該死。

他非常懷疑自己下一秒鐘會拿起廚房裏的水果刀捅死自己,或者到街上去砍人。

但是,王楚伊來了。

她躲在門背後叫他的名字。

輕輕的,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光潔的大理石上。

王楚伊來了。

為什麽他居然很想哭。

他不敢和她多說話,他生怕自己會放一把火跟她同歸于盡,更怕自己忍不住在她面前示弱。

他也會有懼怕的東西嗎?

他本以為自己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

可他差點就忘了,他還有一段宛如信仰般的緣分。

王楚伊這顆小星星,是世界上最适合沈亦澤居住的星。

那裏沒有日出和日落,也沒有白天和黑夜,沒有年月,也沒有輪回,它就是這樣一顆星,什麽都沒有,但卻長生。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就是能在王楚伊身上看見這種:沒有溫度、卻溫暖的一塌糊塗的——永恒。

這可憎的命運。

突然又想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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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考前小妮子約他出去,被他拒絕了。他叫她好好考試。

然後中考結束的那天,他一直在等她的電話。

等到11點的時候,王元澤才如同一個傻逼一般的發現,原來中考之後的班級聚會是要玩通宵的。

原諒他吧,他連同學聚會是什麽都不知道。

他糾結了一會兒,終于下定決心給小天使打了個電話。

可她那裏又鬧又吵,顯然不是什麽好地方。

結果她說她在零度酒吧。

零度?

開什麽玩笑。

當年零度有多亂她知道嗎?

王元澤抓起手機就往外沖。

夜裏打不到車,他一路狂奔到南市。

這丫頭的手機始終不在服務區內。

草。

結果趕到那裏的時候,事件正處于白熱化的狀态。

陳松鶴要王楚伊跪阿姨。

雖然王元澤對陳松鶴媽媽很有好感,可這并不代表他會接受這種荒謬的事情。

而且陳遇蕾真是越長越難看了,還咋咋忽忽的,一看就不順眼。

小兔子機靈得很,一下子就躲到了他的背後,睜着大眼睛瞅他。

他被她看得心都軟了,叫他殺人都去,別說英雄救美了。

他抓起王楚伊肉乎乎的小手。

他的本意是保護她,可觸碰到她的掌心時,她的手卻很敏感的震動了一下。

她怕癢,但并沒有掙開他。

他一邊應付着場面,一邊逗她,故意在她手心裏劃來劃去。

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的,她就突然哭了。

關于這一點,王元澤真的覺得很莫名。

然後局勢扭轉,變成了一出兄妹情深,知錯悔改的戲碼。

演完戲後,周芃留他在酒吧喝兩杯,王楚伊被他趕回KTV唱歌了。

等天亮回家的時候再問問她為什麽突然哭好了,還有齊穎。

他記得那個小姑娘,她是知道自己底細的。

有點麻煩。

周芃是王元澤最欣賞的朋友,看得穿,放得下,做得出,十分有魄力。

聊了一晚上之後,他去找了王楚伊。

她一見面就嫌他臭,表情和平時沒兩樣。

難道齊穎沒有跟她說?

他向周芃打聽過了,齊穎是個熱心腸的人,而且挺喜歡王楚伊的,不出意外的話,她絕對會把沈亦澤以前是個流氓還涉嫌殺人的事情告訴王楚伊。

小胖的事,天知地知,傅知唐知,還有他知,不能再有第四個人知道了。

所以即使是對周芃,他也只是使用了應付警察的那套說辭而已。

而且他也是知道自己受傷的原因的,所以并沒有懷疑什麽。

齊穎和他不熟,也不知道真相,所以說出來的話肯定不會好聽。

可王楚伊是什麽态度?她居然什麽都不問,只說她想吃豆漿油條。

豆漿油條?

他只能想到小胖家的早點。

是他想多了嗎?她到底知道了多少?她對他有怎樣的疑問?又有什麽樣的看法?她到底是怎麽想的?是在試探他還是無意間又戳中了他的點?他真的不懂。

他看不透王楚伊。

小胖家一點都沒有變。他的父母都健健康康地生活在那裏。

當年那件事之後,小胖父親的病情急速惡化,眼看就快要不行了。

作為小胖的朋友,也作為跳樓事件的相關人員,沈唐傅三家人各出了一筆錢為小胖的父親做手術。

小胖媽媽也知道這件事不能怪他們,況且孩子的事已經無力回天了,現在重要的是能把孩子他爸救回來。手術很成功,她也沒有追究那三個孩子的責任,這件事就這樣一筆帶過了。

但傅淩雲和唐詩媛只是為了幫沈亦澤才會被牽連進來的,既撒了謊又賠了錢,實在冤枉。傷口痊愈後,沈亦澤鄭重向他們道了謝,并承諾将來必會報答。

尤其是唐詩媛,她當年被沈亦澤無情拒絕,現在反而卻幫了他,沈亦澤雖不解,但心存感激。

如果不是這兩個人,他不一定能這麽順利地開始自己的新生活。

還有小胖

這些年來,沈亦澤一直在想,那天小胖為什麽要抓着黑曜石跳下去,他有沒有想過這會給他親愛的同桌帶來什麽樣的後果。

沈亦澤從不做夢,卻夢到過他兩次。夢裏的他面目猙獰,心狠手辣。每次醒來都是一身冷汗。

沈亦澤覺得小胖是他遇到過的最可怕,最僞善的人。

他假裝感激地接受了自己的善意,卻用最決絕的方式給了他致命一擊。

他真的很難想象,那件事如果處理的不好,他現在會是怎麽一副落魄的樣子。

他一直會想。

即使他早就記不清小胖的樣子。

小胖的爸媽并沒有認出他。他把王楚伊領到桌邊,自己站到門口排隊。

他一邊掏着口袋一邊思考着要買多少早點。

然後悲劇發生了,他口袋裏只有五塊錢。

五塊。

五年前,這五塊錢可以買兩碗豆漿,兩根油條。可5年後呢。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默默退後了一步。

剛跑到隊伍後方準備排在他後面的女孩子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他假裝淡定地點了點頭,然後那姑娘就善意一笑,排在了他前面。

王楚伊在座位上東張西望,顯然很無聊,不一會兒,她就跑來找他說話了。

可她的表情看上去并不友善,估計是餓了吧。

這時候有另一個女生跑了過來,排在他們前面。

王楚伊皺了皺眉鼻子,然後抓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寫了三個字。

【好聞嗎】

這算是在報複他昨晚的挑逗嗎。王元澤立馬來勁了。

他也抓起她的手,在她手心裏寫了兩個字【不錯】

她明顯感到有點癢,可還是很認真地看着他一筆一劃地寫,眼睛彎彎的,可愛極了。

然後她拽拽他的胳膊,湊到他耳邊說:【要不我去問問她用的是什麽牌子的香水?】

王元澤猛地一皺眉。

他覺得王楚伊可能根本沒有意識到,他是在和她調情。

她又扯扯他的胳膊說:【我去問了啊~就說是你要問她的!】

王元澤有點惱,他不明白王楚伊的情商怎麽時高時低。

【無聊。】他只好假裝高冷地結束這個話題。

前方的兩個女生被他們的動靜所吸引,紛紛轉過了頭。

然後下一秒,王楚伊就迅速挽住了他的胳膊,眨巴着大眼睛朝他看。

王元澤很難形容當時的感受。

他又迷惑了。

王楚伊到底是在耍他,還是在耍他,還是在耍他?

他實在想不出什麽其他的理由了。

否則她為什麽前一秒鐘還好好的,下一秒就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的小胸脯可都碰到他的手臂了。

這小妮子。

他低下頭看了看他們緊緊相挽的手臂,沉默片刻,然後說了句:【你腦子被陳遇蕾敲壞了嗎?】

王楚伊的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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