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其妙
邬行召出來的妖精再多也是有數的,何況我手中握有這樣的利器。我不過提着這劍往妖物群中沖了三四次,那些小妖們就被我沖殺的所剩無幾了。剩下的三兩只,有些頭腦的紛紛都放棄進攻只顧逃竄,還有那不服氣膽敢上來的也被我揮舞的劍氣挑破了身形,化作了污水。
一回頭看向小紅和玄墨那邊,本想提着劍上去,卻沒想到他們那邊也已經将邬行打的口吐黑血,頻頻後退,看來是不需要我上前幫忙的了。
我趁此機會将大鼎中綁着的幾個孩子一一抱出來,給他們松了綁。一開始我以為他們是困倦了才會睡過去,然而我們剛才那樣的厮殺慘叫,這幾個孩童都沒有醒來,想必是被邬行施了什麽妖術。我心下想了想,還是不要将他們喚醒。此處妖精衆多,孩童神智最是清明,若是被沖撞了反而不好。便暫時将他們安置在影壁後面,靠着牆坐着,又回身去看那大鼎。
方才将孩子們從鼎裏面抱出時,鼎裏面泛出陣陣血腥氣味,十分難聞。此時我靠近那鼎,那其中的味道就更加沖鼻。我猜上次邬行用來煉藥的就是這鼎,才會讓這裏面存了這麽重的冤屈暴戾之氣。
我看了看狼藉的院子,在角落裏看到一塊大石,運起移物的法術将大石移過來,哐當一下砸破了這口大鼎,毀了邬行以往做虐的家夥。再去看小紅那邊,邬行已被打的倒地不起,口中黑血一汩汩的湧出。還舉起一條手臂擋在小紅與玄墨面前,不住求饒着:“赤、赤緋,看在咱們都是,都是青城山出來的妖精,咳咳,份上,就饒了我,我再也不,不敢做這種事了,再也不敢了。”
玄墨皺眉看了看他可憐的樣子,扭頭去和小紅商量,是不是可以相信他。我也走了過去到他倆身邊,去看小紅什麽意見。小紅嘴角泛着冷冷的笑意,一翻手掌就祭出一團赤紅色的術光,呼嘯着如靈蛇吐信一樣沖過邬行的胸口,他瞪大了眼張了張嘴,都沒來得及驚叫出聲,就被打散了人形,變換回原來我們在青城山上首次見得那條百足蜈蚣,攤落在地上。
我有些意外小紅竟會毫不留情的費了他的千年修為,玄墨卻是嘆了一聲:“這也算替天行道了。”
我默默點點頭,不再看那條往後再不可能有什麽作為的蜈蚣,轉身與小紅玄墨一起走向那幾個孩子。我們各自帶了兩人,施法飛回杭州城中。臨走時,小紅還将這處仇府中殘留的妖精都驅逐了出去,免得以後若是有凡人到此處借宿,被害去了性命。
到了城中靖王府,小紅施法喚醒了這幾個孩子,由玄墨和等在府中的沐月,将這幾個孩童分別送回了各自家中。
他倆走後,我就和小紅打了聲招呼,提着劍準備回去洗漱一下好好休息一番。正要往後院走去,就聽到小紅略有些低沉的聲音在我背後想起。
“碧青,這劍你打算怎麽辦?”我回過身看向他,他又繼續說:“不如我今晚去還了吧。”
我看了看外面天色,此時剛剛過了午夜,若是去還劍,怕是到了顧府顧玉京都已經睡熟了,如此打攪他好像不太好。再說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場大戰,雖說沒有什麽意外的就解決了那只大蜈蚣,但一晚上精神緊張,我還是感到有些疲累,想來小紅也應該如此。
于是我搖搖頭,說道:“不用了,小紅,明天我自己去還就行了,今天晚上大家都累了,尤其是你,還是早點休息吧。”
“把劍給我!”他往前一步,口氣略有些沖的說道。
我微微驚訝,不明白他為什麽這麽堅持,下意識的退後一步,将劍緊握在手中,有些抵觸:“小紅,你怎麽了?為什麽非要今晚去還劍?再說我答應了顧玉京,會親自去還他的。”
“我就是不想你親自去還他!”他突然大吼,繼而眼中放出厲色,那雙自從到了青城山就幻化為黑色的雙眸,此刻卻是微微泛紅,似乎要退回他原本的赤色。
我大吃一驚,心頭狂跳,磕磕巴巴的說:“小、小紅,你怎麽了?你的眼睛為什麽又變回紅色?”
他深吸了幾口氣,用力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睛又恢複成黑色,緩下了口氣:“碧青,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與人類有過多牽扯,尤其不要與他……”
“可是小紅,我答應了他的,自然要做到,這是他借我這劍的條件呢。”我将前晚顧玉京與我的約定講給小紅聽,忽而又想起他說出這條件時,臉上灼灼的笑意,嘴角控制不住的又有些上揚。
小紅靜靜的看了我好一會,眼中的光芒忽強忽弱,令我感到萬分不解。不過最終他只是嘆了口氣,垂下眼不再看我,轉過身背對着我開口:“既然你執意要自己去還劍,那便明日再去吧。我累了,先回房了。”
随後他便快速的離開我的視線,我對他這一通先是低吼,後是頹喪的語氣搞的莫名其妙,猜不透他到底怎麽了?
他剛離開就看到沐月進了廳來。我以為他和玄墨送還了那些孩子之後,沐月就該自行回去他家裏去安撫他的娘子,沒想到他還會回到靖王府,便迎上去調侃他:“喲,青魚,你沒趕回去陪你的娘子還真是少見呢。”
他目光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手中緊握的寶劍,也嘆了口氣:“蠢蛇,說你蠢你還真是夠蠢的。”
我不由大怒,作勢就要上前與他算賬,他卻是搖搖頭,裝模作樣的又離開了,還一邊走一邊繼續嘆氣,口中說着什麽“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之類的屁話。
我站在廳中狠狠一跺腳,心想今晚不費吹灰之力就解決了那只蜈蚣,不說慶祝一下,也該是各自好好去休息,這一個兩個的都跑到我跟前來嘆氣,還說些什麽我聽不懂的話。沐月先放到一邊不說,小紅之前眸色的變化卻是讓我心悸,總感覺他心裏藏了什麽事一樣,卻不與我直說。
不耐煩再去想這些煩事,都懶得用走的,直接握着劍一旋身化作青光,回了自己的屋子。一通收拾洗漱過後,将劍放在床鋪裏側仰躺在床上,不過一會便困意襲來睡了過去。
第二天,我被樹枝上叽叽喳喳的鳥叫聲音吵醒,迷迷糊糊的睜開眼。先是往身側一摸,見那寶劍還在,便勾起嘴角,起身收拾了自己出了房間。
到外面一看天色,原來已經是過了午時。雖然還是寒冬的天氣,但是想到晚上就要去還劍,心頭還是有些雀躍。
心想這次我遵守了約定,沒有讓別人幫我還劍,還比之前約定的三日之期早了一天,這下顧玉京肯定不會再用涼涼的口氣與我說話,定是會像借劍那日一樣,出口就是好聽又醇厚的聲音。
我嘴角含着笑意往前廳走去,到了那裏就看到玄墨攤在椅子中,便上前坐在她旁邊的另一把椅子上。她看到我過來拉起我的手放到她肩膀上,背對着我口中嚷道:“青姐,快幫我揉揉肩,忙活了一晚上了,天明才睡了一會,這會起來肩膀還在疼。”
“誰讓你動作那麽慢,人家沐月早就回來過了。”我一邊揉按她略顯僵硬的肩膀,一邊打趣她。
她聽了嗤了一聲,口中不屑道:“那條死魚就顧着趕緊回家去看他娘子,送了兩個孩子就走了,把剩下的都扔給我,可累死我了。哼!”
原來如此,怪不得沐月回來的那麽快,确實是辛苦玄墨了。我一邊想着,一邊更加用力的給她揉肩。
“哎喲哎喲,青姐,你這手的力道不錯,恰到好處,不錯不錯!”她口中聲聲含着舒服,自己又低聲叨咕着:“要不是看在他是沐月的份上,我早就與他沒完了。”
我心中奇怪,什麽叫看在他是沐月的份上,他除了是沐月還能是什麽?
怎麽最近我身邊的三個人說的話,我都聽不懂了。我心裏正糊塗着,又聽到玄墨問我:“青姐,上午我起來的時候,看到赤緋大哥一個人出府去了,臉色還不太好。你知道怎麽回事嘛?”
嗯?小紅還在別扭着?
我皺了下眉,輕輕搖了搖頭,手上的力道不免松了些。玄墨那邊卻是不幹了,又催促着我用力些,我聽她那樣叫喚,一把推開她,口中嗔怪道:“你個臭丫頭,給你揉肩就不錯了,還這麽多要求!”
她回過身來沖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也不過是與她玩樂,不是真的生氣,便也回給她一個笑。她又問:“嗳,青姐,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赤緋大哥怎麽了?”
我這才想起我在她身後搖頭,她自是看不到的,只好又回了個“不知道”。
她倒也沒再追問,伸了個懶腰:“唉喲,我真是太累了,先是打了一個大架,又忙活了一晚上送孩子。我不行了,我得再去補個覺。青姐,等我起來,咱們晚上去城裏吃鹵鴨啊!”
說完還沒等我說晚上我不回來,她便飛快的回自己房間去了。
我搖搖頭笑了笑,她也就在這樣自在的時候,能顯露出像還未成人型時那種輕松的模樣。平常時候在小紅和沐月面前都是一副老成沉穩的樣子。可我還是懷念原先與我在翠雲樓付不出銀子時的那個她。
不由想起當初龜伯對我說的話,他說,人世繁華,精彩紛呈,小青你該去歷練一番。
也不知我究竟在人事歷練了什麽,看起來除我之外,小紅,沐月和玄墨都在這裏有了不同以往的變化,似乎只有我是停留在最初的。
好笑的搖了搖頭,也不知自己怎麽了,興許是昨晚沐月吟的那句什麽落花流水的酸詩,讓我也無病呻|吟了起來。
站起身抻了下身子,見天色還早,心想既然之前是正當借劍,不如就趁着天亮去還劍,不必非得等到晚間。
于是便回了房中,從床上取了玄星,轉身出了房門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