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神殿
我目瞪口呆的看着鏡中的那個人,她一身青衣卻沾染了大量的血跡,神色慌亂的四下環顧,好像在尋找着什麽。
她一直背對着我,令我看不到她的臉,我只是在心裏恍惚覺得她很熟悉,似乎腦海深處有着模糊的記憶。我還在琢磨體會這種熟悉感,并且想要抓住那絲模糊記憶時,那青衣女子忽然往前奔跑起來。
她一邊跑着,一邊右手一翻化出一條水龍。
我看到那條水龍的時候,心頭猛地一震。只因在凡間時,我也曾多次幻化過與之幾乎一樣的法術。這讓我心中漸漸明白,這青衣女子恐怕真的是我的前世。
她所處的地方似乎是個宏偉的高山,這山直插天際,周圍全是渺渺的白雲環繞。她手裏的水龍,似乎是為了驅散什麽而化。只見她一揮手,那龍就鑽入雲間翻騰,不一會就攪散了雲層,露出前面的景象來。
我和鏡中的她一樣,在緊張的看着雲層散去後的前方。卻沒料到突如其來的一縱怒火,如同蘊含着無上的熱度撲面而來。我與她一樣大驚失色,不同的是我下意識的就要上前去幫一幫她,而她卻是一轉身就失足踏進身後的懸崖。
鏡子前的我大叫一聲,沖動的就要上前去拽住那個青衣女子,忘記了我不過是在看着這鏡中的影像而已。待我反應過來時,卻是砰的一下撞在了鏡子上,而鏡子裏的一應場景就如水波一樣層層散去了。
我被撞的頭有些暈,身後的善財用力将我從地上拽起,口中一陣的擔憂之聲:“小青,你到底看到什麽了,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有聽到?是不是你的前世不太好,到底是什麽情況?”
“我……”雖然站起身來,我的眼前還是那有着點點血跡的青衣,過了好半晌才看清楚一臉憂慮的善財:“我看見一個青衣女子。”
“啊?小青你的前世是個人啊!”他很是驚訝,嘴巴張得大大的。
“是人怎麽了?你歧視人類哦!”我揉了揉磕疼的額頭,腦中還有點迷糊。
“不是啊,我是奇怪你一個人類怎麽會後來投了畜生道,你作下什麽孽了?”
“呸!你才作孽了呢!”剛緩過神來,就聽他這樣編排我,“雖然是個女子,不過我總覺得也是個修仙的人。她和我一樣,善于控水。”
我把看到的景象告訴他,他聽了“哦”了一聲,這才不再說我作孽:“不過小青,沒想到你仙緣還挺深。你是我認識的人裏面,第一個能在這鏡中照見前世的靈物。雖然你還沒成仙,不過這樣看來你修出元神的日子也不遠了。”
我倆往紫竹林返回的路上,他一直在喋喋不休的猜測着我的前世究竟是幹什麽的。既然是修仙的人,怎麽會最終入了輪回。而我這個頗有仙緣的人什麽時候能夠成仙?成了仙後要去哪裏領個神職比較好之類的。
我從來不知道這個胖善財居然也是這麽呱噪的人,他在我耳邊不停的說着,攪得我頭更加疼了,于是一回到紫竹林就道了句“我累了”,一溜煙鑽回了自己住的地方,避免再被他荼毒。
躺在床上的我,卻是翻來覆去的怎麽也睡不着,不斷的想着鏡子中那個青衣的女子。
她真的是前世的我嗎?不是說一入輪回就一切從新開始,那麽為什麽我會和她會使一樣的法術?
我曾經一直以為我是因為食用了過多的沙棠仙果才身負水性,可此時我才想起,我的控水術本是我自行領悟而成,并不像其他法術,是從昆侖山的各色神物那裏或者青城山的妖精處學來的。
如此看來,難不成我的水性是與生俱來的?是前世就已學會帶來的?
雖然在照仙之前,我對自己的前世并沒有一絲好奇。可那是因為我并不知道,如今知道了前世的樣子,甚至看到了前世曾經經歷的場景。有很多的疑問不受控制的浮上心頭。
她是什麽身份?
她為什麽會控水?鏡子裏的她掉下了懸崖後怎麽樣了?難不成我看到的就是她臨死前的場景?
最最重要的一點是,為什麽她所處的那個地方會給我那樣熟悉的感覺?
那感覺……很像是,……像是我無數次夢中的地方!
雖然沒有殘垣斷壁,沒有水火沖天,然而我就是知道,她所在之處,就是我夢中那個慘烈的戰場!
……
我腦中這無數的念頭,無數的猜測混亂了我的神經。胸中煩燥之氣爆盛,折磨的我無論如何都睡不着。
見外面的天色離昴日星官上職還得要幾個時辰,躺着實在睡不着的我,只好起身出來,想要到紫竹林中去呼吸一下能令我舒爽的濕潤氣息。
順着紫竹林裏的小路漫無目的的亂走,這裏的氣息果然和我的氣場很合。不過在裏面走了不到一個時辰,深深的呼吸幾口仙氣,方才混亂糾結的心緒就被慢慢撫平。
雖說現在情緒穩定下來,可是睡意卻是一點都無。與其回去在床上百無聊賴的躺着,不如随便走走。等天亮了,我還要到竈王爺的府上去問問有沒有撿香的童子呢。
于是在如此毫無目的的瞎走中,等我反應過來時,一擡頭竟發現到了月老神殿的外面。
此時天邊剛剛有些發白,估計昴日星官就快要出來當值了。我本想順着小路離開往竈王爺府上而去,卻忽然想起這個月老的神職。
他是個為人間男女安排姻緣的神仙。據說他的神殿裏有一處宮殿,裏面擺滿了泥娃娃,每一個娃娃都是人間的一個凡人。月老想讓誰和誰在一起,就将代表這兩個人的泥娃娃的腳用紅線栓在一起。這樣,他們這一生的緣分就算是定下了。
我忽然有些好奇,當初我在人間時與顧玉京的緣分是不是也會有這樣一對泥娃娃擺在月老的神殿裏呢?
左右看看沒人,我蹑手蹑腳的進了月老神殿。在天上大都是修為比我高深的神仙,我的那點隐身的伎倆在她們面前就跟沒有一樣。所以我也不耗費我可憐的修為去隐身了,只好萬分小心的往裏面摸去。
雖然偷偷摸摸的進來不對,我還是有些莫名的興奮。這感覺就好像當初偷吃沙棠仙果的時候一樣,明明知道被抓住了會有危險,還是抵不住誘惑。
雖說天色有些亮了,但是因為我不敢亂用法術增強目力,生怕被月老或是其他的仙友發覺,只用着我本身的眼力去尋找那處宮殿。
好在這老人家住的地方并不是那麽的大,在摸過了兩個大殿,五六間小殿之後,我終于找到了疑似我要找的那個神殿,小心翼翼的推開了一條小縫鑽了進去。
我敢這麽肯定實在是因為,這殿裏的四周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泥娃娃,一旁的桌案上還有很多看似有序實則紛亂的紅線。看到了這些我要是還不知道,那可真是太笨了。
進了殿裏,我趕忙将殿門輕聲關上。這才蹑手蹑腳的靠近牆邊的架子。
可是一看這些架子上的娃娃,我有點傻眼。他們男男女女的都長一個樣啊!我怎麽知道哪個是顧玉京啊?這些娃娃只在每個娃娃的底部寫上了生辰八字和哪裏人士,這要讓我找到哪輩子去?!
這月老也太糊弄事兒了吧,做還不做的逼真點。真不知道他給牽紅線的時候,是怎麽牽得。難不成真的是亂點鴛鴦譜?
在耐着性子找完了一整排架子之後,我的耐心終于耗光,放棄尋找代表顧玉京的小泥人。想想還是算了吧,反正我倆也沒能成親,何況我也不是人類,興許這裏根本就沒有我們的紅線。
正在我垂頭喪氣準備放棄,想要離開這裏的時候,赫然發現外面的天光早已大亮,而神殿外已經出現了來來往往的仙友走動的聲音。
怎麽辦怎麽辦?就這麽出去一定會被發現!
被發現了的話會不會被吊起來打?
聽說天庭有一個地方叫做誅仙臺,我會不會被從那裏扔下去?
左顧右盼這個偌大的,除了架子和泥娃娃以外,一覽無餘、毫無藏身之所的神殿,我心中萬分後悔沒有時刻留意着昴日星官的啼叫聲。心裏只企盼着時間尚早,月老他老人家還在休息沒有開始工作,甚至所有的月老殿的童子也都別那麽的勤奮,一大早就來查看紅繩。
然而我在人間向來挺好的運氣,來到這天庭之後竟然離我而去。耳力甚好的我聽到了不遠處一個蒼老的聲音正在和一個溫潤的、聽起來有些熟悉的男聲說着話,而他們的腳步聲也離我所在的神殿越來越近了。
我吓得心神俱裂,再也顧不得他們的修為都比我高,若是探查一番的話輕而易舉就能發現我這件事,念了個幻化的咒語就将自己變成了一個泥娃娃,吧唧一下落在了那團紛亂的紅線邊上。
而我變化的這個泥娃娃剛剛立穩,就聽到了神殿的大門吱呀一聲開啓的聲音。好在我落下的時候是面沖着神殿的大門的,而我自己都奇怪,在如此緊張的時刻我心中居然還胡思亂想着,月老真是個摳門的神仙,也不給這神殿的大門上上油,居然不注意的話推開時有這麽大的聲響。也得虧我方才進來的時候特別注意了,才沒驚動了旁人。
我正在心中不合時宜的暗暗得意,卻在适應了門外射進來的光線後,看清進來的兩個人時,被震懾在當場,腦中再也沒有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我沒有想到,我竟然會在這裏遇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