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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玉仙君

和月老一起進來的那個仙君,不是別人,正式當初點化了我,并且曾在西湖上空遇到的那個樹仙。

我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心頭不可避免的撲通撲通亂跳起來。他可算是我在這偌大的天庭中,遇到的第一個故人。這令我心中升起親切之感,總有一種想要與他相認的沖動。

然而我還清楚自己目前的狀況,我是偷偷摸進月老殿來的。這也算是違背了仙規,尚不知道被發現的話,會被處以什麽樣的責罰,我還是不要輕舉妄動。

大不了若是今日不能相認,等潛逃出去後,再找個機會來月老這裏問問他老人家,樹仙叫什麽名字住在天庭的什麽地方吧。

我滿心喜悅激動的看着他們進到殿裏來,又看着他們緩緩的走進我立着的這個桌案,又看着月老伸出了蒼老的手,将化身為泥娃娃的我從桌上拿起。

他樹皮一樣粗糙的大掌攥住我的時候,我感覺我的心都要從泥娃娃裏跳出來了。

他不會是發現我了吧?

我正心驚膽戰的等待着悲慘的命運,就看到月老轉身将我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擺了擺正,之後又回到桌案前有些無奈的看着桌上紛亂的紅線。

警報解除!我這才小心翼翼的在心中呼出一口氣,暗自感嘆自己的好運氣。

“阜玉仙君,你今日這麽早過來,是有什麽事?”月老突然開口和身旁的樹仙說話。

呀?原來樹仙的名字叫做阜玉!我終于知道他的名字了呢!!

我瞪大了眼看向他,心中默默念着他的名字。阜玉仙君……阜玉……

“神君,阜玉今日前來是想和您交代一下,前些日子您讓我幫忙去下界收拾的紅線系錯的後果,已經被矯正了。如今那兩隊被錯牽姻緣的男女,已經各自成親了。”阜玉仙君溫潤的聲音再次想起,好心情的我更加覺得他的聲音十分好聽,令我的小心肝顫啊顫的,好似被誰撥弄着。

“如此甚好!”月老撫着白白的胡須,一臉欣慰的笑着:“多謝仙君的幫忙了。這樣一來,我這裏的這團亂麻也可以理清了。唉,都怪我那童子太不小心,竟然打亂了我這牽好的紅線。”

說完這話,就見月老一揮手,桌上亂作一團的紅線,竟然好像有生命一般的自動整理好,各自消失在兩對泥娃娃的腳間。

我眨了眨眼,暗自佩服月老的神力。不過話說回來,既然揮揮手就能理好,之前為什麽任由它們就這麽亂着?

我正疑問着,就又聽見月老的聲音:“要不是仙君幫忙下界處理,我這紅線就是再理上個一年也理不清啊。到時候人間可又要多了兩對怨偶了!我可要怎麽感謝你呀,阜玉仙君?”

哦,原來如此。原是人間的姻緣不知怎麽的亂了,這紅線才會纏繞成那個樣子。只是不知,為何月老殿裏的事情會由阜玉仙君下界處理?

好奇的我又去看那阜玉,就見他原本溫文爾雅的面容之下,忽然閃過一絲狡猾的笑,月老正在看架子上的泥人,沒有注意到,然而我這個方向卻是看的一清二楚。

我不禁一陣詫異,雖說我與他遇見的次數攏共就那麽兩次,可兩次之中所見識的都是溫和正經的他,卻從沒在他臉上見過這樣鮮活的表情。

就聽阜玉說道:“嗳,說感謝多見外。不過神君要是非要表示一下的話,就将這紅線給我些吧。”

“什、什麽?!你要我這姻緣線?”月老他老人家很詫異,我也是。

“是啊,不用太多,給我幾十丈就行!”他繼續說。

“還幾十丈?!你以為這是普通的棉線團啊?!這可是牽凡人姻緣的紅線!!”月老忍不住低吼:“你究竟要我這姻緣線打算做什麽用?它對仙人可是沒用的!”

“嗯,這個嘛。”阜玉低下頭掩飾了一下自己嘴邊的笑意,再擡起頭的時候臉上還是一副正經的表情:“我是聽說這紅繩是天上地下間最最結實的繩子,永遠不會斷的。我就想用它來織個紅披風,肯定永遠也不會壞,還特別拉風!”

“你……”阜玉雖然臉上一本正經,說出來的話卻十分氣人。月老的嘴角不住的抽搐,一只手扶住了桌子邊緣撐住,好像被氣的說不出話來。

“那個,要是幾十丈太多神君一時間沒有,那幾丈也行。不過就是少了點做不成披風,恐怕只能做個紅手帕了。不過紅手帕就紅手帕,好歹是永遠不會壞的手帕,沒事,我不挑的!”阜玉假意很大方,繼續維持的他有點欠扁的笑容。

“咳咳咳……”月老已經被氣的快喘不過氣來了,不停地咳嗽着。

我在架子上也差點樂的跌下去,這個阜玉仙君可真有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又見月老咳得越發厲害,忽然覺得他這麽欺負一個老人家有點過分。

再說我聽說月老是個最最摳門的神君,這點從他都舍不得給自己神殿的大門上油就能看出來。我估摸着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給阜玉那麽多的紅線。

果然,月老在終于停止了咳嗽,撫順了氣後,搜的翻手化出一根不過一丈長的紅線甩給阜玉:“拿去拿去,就這麽長,多的沒有!”

“唉?這也太少了,能幹嗎用?!”

“拿去當頭繩吧!”月老氣的臉都綠了,好像急于要擺脫阜玉一樣,急匆匆的往殿外走去。

“噗哈哈哈!”阜玉終于忍不住笑出聲了,沖着月老的背影喊道:“神君我還想在你這殿裏參觀一下,可否?”

“随便你,別搞亂了東西,到時候還得麻煩你下界收拾殘局,那可就得算是你義務得了!”月老頭也不回的應道,轉瞬就出了大殿快速離去。

他一走,殿中就剩我與阜玉兩人。我意識到這點時,心緒就陷入糾結矛盾之中。

要不要現身與他相見呢?相見之後又要說什麽?他要是問我問什麽會在這裏我要怎麽說?

我還沒想好該如何行事,就聽到他沖着我這個方向過來,擡手就将我化身的泥娃娃從架子上取下來,握在手中。

我心中再次狂跳起來,他握着我身子的感覺與月老那粗糙像樹皮一樣的手掌完全不同。有些溫潤又有些強勢,我很奇怪當初在林間初遇的時候,我怎麽會以為他是棵樹。明明他的手掌就那麽的溫暖和舒服,和粗糙的樹枝完全不同的啊!

“還不變換回來,以為我不知道麽?”他嘴角略微勾起的盯着我,我知道他已經識破我的法術,只好一旋身翻滾出他的手心,落地時就變回了人形。

因為是從他手心裏翻落下來的,變換回來後,就站在了離他不到一尺的地方。這麽近的距離讓我覺得有些窘迫,可是他那邊氣場強大,讓我一動也不敢動。只屏住呼吸等着他說話,不确定他會不會把我告發了交給月老那個小氣的神君。

“原來是你呀,青青。”他忽然收回了渾身的氣場,語氣輕松的與我說話。

我詫異的擡起頭看着他,意外他并沒有要把我送交法辦的意思:“你、不打算把我交給月老?”

“我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微笑的看着我。

我想了想,好像他确實沒有理由這麽做。從剛才他和月老的對話來看,他們的關系并不是那麽的好。這下我放下心,露出輕松的笑看着他。

他好像心情不錯,擡手摸了摸我的頭,語氣很是欣慰:“青青都長這麽大了,都能上天庭了啊。”

這本是句誇獎的話,可我聽着怎麽就覺得這麽別扭。就好像是人間的長輩在看着一個從小養到大的晚輩,感嘆着時光如梭催人老一般。

我往一側躲了下,避開了他放在我頭頂的手,小聲地提醒他:“仙君,我已經一千多歲了。”

“呀!”他驚呼出口,我以為他終于意識到在他面前的這個我,也是個成年的靈物了。誰知道他下一句話卻說:“青青原來還是個小孩子!”

小、小孩子?!

我險些被自己的唾沫嗆到,眯起眼睛看着他,懷疑他根本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樹仙。如果是的話怎麽同一個人,性格前後會相差這麽多?!

我還在做着心裏建設,就聽到他說:“青青為何這般表情?你的年齡還不到我的十分之一,在我看來就是個小孩子啊?當年點化你的時候,你還是條小青蛇呢!唔,還不如這根紅線長。”他手中不在意的甩着那根具有牽凡人姻緣法力的紅線,一雙黑目懶散的看着我。

好吧,他真的是“樹仙”,他自己都說了,我也只好認了。

忽然周身有股暖洋洋的氣流,感覺了下似乎是他在用什麽法術。我不禁詫異的擡起頭去看他的臉,并且試圖分辨出他在施什麽法。

可惜我終究修為差他太多,不能夠領會他的術法。剛想問他做了什麽,就見他将臉上閃過一抹異色,随後将手中的紅線扔給了我,轉過身去往一旁的架子踱步過去。

我下意識的接住紅線,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這線你拿着吧,我也沒什麽用。”他不在意的說道。

咦?沒用幹嘛費半天勁從月老那裏要過來。

而阜玉似乎心情不錯,一邊踱步到牆邊的架子上挨個拿着那些個泥娃娃翻看,一邊給我解釋:“我前些日子不過是偶然路過那老頭這裏,不小心被他擺了一道,才下界去收拾那個什麽亂了的姻緣。我這個人向來是不吃虧的,哪能白做工!當然要讨點好處才成。”

我點點頭表示理解:“嗯,你說得對。不過這紅線我拿着也沒用啊!”

将這紅線拿在手中繞來繞去,想不出來能幹什麽,難不成真的像月老說的,拿去做頭繩?我想象了下頭上綁着紅繩的樣子,渾身抖了抖。

“诶,這紅繩可有用了。你哪天看上那個仙君,就把這繩子給他系上,保證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他轉身沖我擠擠眼,“怎麽樣,本仙君對你夠意思吧。不用謝我,誰叫你是我點化的呢。”

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紅繩,對他的話有些懷疑。剛才月老不是說這線對仙人無用麽?

“噗……”他又笑出聲來,擡手刮了刮我的鼻頭,柔聲說:“你可真好騙!不逗你了,這繩子也就是結實點,對仙人沒什麽用。只不過需要月老自己親自煉化才能有法力,所以他才那麽寶貝。”

我看着他溫柔的笑看我的樣子,心中的疑問再也忍不住的脫口而出。

“仙君,你撿過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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