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8
北城著名的酒吧街內,夜幕降臨後這裏才算活過來。出名的酒吧外停滿了各式各樣的豪車,而酒吧內的人,在尋找着今晚的獵物。
燈光昏暗的包廂內,沈荊摟着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進門。“紀沉,今晚難得你出來玩兒,自己一個人?”
“我是正常人,不是一個人難不成是連體嬰?”紀沉今天被招标的主管氣得直翻白眼,現在火氣下不去,說話也是夾槍帶棒的。
沈荊聽他這口吻便知道今天不适合開玩笑,給懷裏的女孩使了個眼色讓她識趣離開。拿過桌上的酒杯和他碰了碰,“我們紀總難得有發脾氣的時候,怎麽回事?”
“招标的事,不提也罷。”紀沉悶頭喝酒,沈荊投資方向和他不一致,多說也只是吐苦水。
看到好友悶悶不樂的樣子,沈荊幸災樂禍地笑。手搭在他的肩上,“喝酒你也不會開心的,還不如去跟我找點樂子。”
“你的樂子剛不是走了?”紀沉卸下白天的威嚴,調侃道。
沈荊捶了他一拳,“你放屁,不跟你開玩笑了,走着兒兄弟。”
沈荊今晚沒喝酒便由他來當司機,暗紅色的騷包保時捷穿過高架橋一路開往舊城區,最後停在了北城一中附近的空地上。
“走吧兄弟,今晚帶你去看戲。”紀沉熄了火,帶着他走向燈光四亮的地方。
四周燈火通明,還有不少軌道鋪設在地上。看來是個拍攝場地,他意外地挑眉。“你帶我來看別人拍戲?我看起來這麽閑嗎?”
“我說紀總啊,你一天到晚都在公司裏想着賺錢。偶爾有點閑情逸致消遣一下不好嗎?”沈荊吊兒郎當的,走在有板有眼的紀沉身邊就是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
兩人站在人群的最外圍,看着被攝像機包圍的餘冉冉繼續她的表演。沈荊擡了擡下巴,“偶爾來看看別人演戲,感受別人的人生挺有意思的,像你每天都過一樣的生活,穿一樣的衣服,枯燥啊紀總。”
紀沉不再搭理他,秉着來都來了的想法,就看看吧。
餘冉冉坐在牆上又跳了一次,等站穩以後才擡頭問。“導演,我這條可以嗎?”
坐在監視器後面的導演朝她招手,“可以,你過來看看,這次鏡頭感好多了。”
餘冉冉小跑着到監視器前看了一遍,确實比之前的好多了。動作熟練流暢,鏡頭裏的她就像一個經常翻牆逃課的壞女孩。
“OK,燈光攝影準備下一場戲。”導演指揮着工作人員變動位置。
沈荊看他們空了下來,帶着紀沉上前。“老張,剛剛鏡頭拍得不錯啊。”
導演姓張,級別高點的都喊他老張。老張回頭看見是沈荊和紀沉兩人,有些吃驚。“沈總,紀總怎麽有空來我們片場啊,真是招待不周,等會還有一場戲要導。”
“不礙事兒,你忙你的,我們就是來轉悠到處看看。”沈荊不想引人矚目,幹脆拉了兩張小馬紮往監視器後面一放,拍着椅子讓紀沉坐下。
老張見狀也真的是不客氣了,轉頭繼續去給兩位主演講戲。
紀沉瞥了眼那張軍綠色的凳子,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西裝,安靜了兩秒後還是坐下。“沈荊,下次我再跟你出來玩我就不姓紀。”
“你會的。”沈荊絲毫不怕他生氣,因為他知道這位讓人聞風喪膽的紀總,也不過是個嘴硬心軟的男人罷了。“你看那邊。”
順着紀沉的指尖看去,是有點熟悉的人臉。紀沉認真地看了兩眼,才發現是餘冉冉。此刻小姑娘站在燈光下,神情專注地看着導演,三人圍在一起讨論着下一個鏡頭該如何拍攝。
對他來說,這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在公司,所有工作都有一條流水線,規範且高效。而身處這個片場,所有事情都變得不可控,演員的發揮,鏡頭的運用。甚至一個鏡頭需要拍上好幾次,這些和紀沉的生活截然相反。
導演講完戲以後便回到了監視器前,一聲令下,鏡頭再次運轉。
餘冉冉站在原地得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灰,“一堵牆就想把我攔住,學校的人是不是想的太簡單?”
就在她離開時,背後傳來了一把男聲。“站住。”
鏡頭落在女孩停住的雙腳上,餘冉冉皺着眉有些不悅,鏡頭後工作人員用平淡的語氣在念她的心聲,“今晚該不會這麽倒黴遇到主任了吧?還是假裝沒聽見好了。”
等臺詞念完,餘冉冉再次邁開腿。
可身後的人不依不饒地跟了上來,“高二四班的宋翎,站住。”
“……”餘冉冉翻了個大白眼,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轉身。映入眼簾的卻是學生會三個大字,“學生會?”
許映上前,濃密的眉帶着威嚴。身上的校服被燙得平直,一看就是好學生。“主任讓我把你帶回去,你跟我走一趟辦公室吧。”
餘冉冉雙手環胸,用輕視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同學,大家都是學生。就別在我面前擺出老師的架勢,學生會對吧?請你去管一下別人丢垃圾的事,別管我。”
“學生會除了維護學生權益,還要監督學生履行她的義務。你逃學是你的不對,我們學生會就有責任去管。”許映跨開一步,擋住了餘冉冉的去路繼續說。
餘冉冉往後退了一步,舌頭頂住腮幫。不耐煩地看他,“我說了別來煩我,聽不懂人話?”
“請你跟我去辦公室。”
眼看要超過時間了,餘冉冉不再和他廢話擡腿就往許映臉上橫掃。
這一套動作兩人磨合了很久,鏡頭裏看起來動作幹脆利落,讓人看得欲罷不能。一套動作下來,許映告敗。餘冉冉大搖大擺地離開鏡頭前,還不忘給許映做了個鬼臉。
濃濃的煙熏妝下,女孩俏皮地吐了吐舌頭,讓人又愛又恨。
“cut!”導演滿意地喊停,拿起喇叭說。“冉冉,你剛剛那個鬼臉可以啊,注入靈魂了。”
餘冉冉喘着氣笑,“謝謝導演。”
小圓舉起小風扇給餘冉冉散熱,“冉冉,我剛剛點了奶茶和烤串,請劇組吃個夜宵,OK嗎?”
“好呀。”餘冉冉點頭,這些小錢她還是舍得的。“對了,幫我再點一杯紅茶。”
她還記得女主角楊若蘭對自己的身材管理及其嚴格,奶茶這樣喝一口都會胖的東西,她是覺得不會喝的。
同樣的鏡頭又拍了三條效果才打到餘冉冉和許映的預期,時針悄悄落在十點這個數字上,一天的工作總算結束了。看到大家都有些疲憊,餘冉冉踩在小板凳上拿了導演的小喇叭。“大家今天辛苦啦,今天請大家吃夜宵。”
忙了一整天的工作人員聽到有夜宵吃,紛紛歡呼了起來。坐在板凳上的紀沉注視着燈光下的女孩,有些意外燈光下的她是這樣讓人移不開眼,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自信和對別人貼心都是無法僞裝的。這樣的女孩,會是刁蠻任性的性子嗎?
沈荊碰了碰他的肩,“有夜宵,要不要去吃?”
“你還差這一份夜宵?”紀沉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防彈衣都沒你臉皮厚。”
沈荊露出無賴的表情,“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我好歹是個人啊。吃個夜宵怎麽了,走吧帶你去吃點接地氣的,整天吃那幾樣你也不嫌膩。”
沈荊拉着紀沉擠進人群當中朝餘冉冉揮手,“冉冉妹妹,給我來兩份夜宵呗。”
正要下來的餘冉冉看到沈荊和紀沉兩人的到來,被他這稱呼吓得一下子沒穩住身子。紀沉速度極快托住她的腰,她這才免了摔倒的命運。
紀沉乜了他一眼,“別擱這兒亂認親戚。”
她站到地上這才後怕地拍了拍胸膛,對紀沉彎了彎眼。“謝謝,又救我一次。”
“客氣。”紀沉收回手背在身後看她,“下次再摔就沒人救你了,建議在自己身上裝一個嬰兒學步車。”
餘冉冉歪頭,怎麽感覺紀沉今天**味這麽大呢?
沈荊用手肘拐了紀沉一記,笑呵呵地對餘冉冉解釋。“你別管他,今天被下屬氣到了,現在說話都夾槍帶棒的。聽到你說又,你們什麽時候關系好嗎?”
紀沉撫平衣角擡頭,“我們關系好嗎?”
餘冉冉看着紀沉笑,回答的卻是沈荊。“不好吧,應該算是見過幾面陌生人吧?你們等會,我去給你們拿兩份吃的。”
這眉來眼去的,當他是瞎子啊。餘冉冉走遠,沈荊叉着腰問他,“兄弟,你該不會真跟她勾搭上了吧?”
“把你腦子裏的黃色廢料掃幹淨,不是認識的異性都要發展成為那種關系的。”紀沉雙手抄着兜,沿着牆來回走。
餘冉冉兩手各一杯奶茶走回來,手腕上還挂了一杯,搖搖晃晃的向他們走來時像一只小鴨子。“只有奶茶了,你們要是不嫌棄就講究喝。我比較喜歡喝牛奶三兄弟,不知道合不合你們的口味。”
“冉冉妹妹給的飲料怎麽會嫌棄呢,哥哥給你面子都會喝完它。”沈荊誇下海口,喝上一口以後瞬間石化。這甜死人的東西女孩子為什麽會喜歡?一股子奶精的味道,是威士忌不夠辣,還是雨前龍井不夠香?
被甜齁的沈荊面露難色,差點想要吐出來。但對上餘冉冉期待的眼神,吐到嘴邊的奶又給他咽了回去。“咳咳咳,冉冉妹妹你這品味夠獨特啊,還……還挺好喝呵呵呵。”
“真的嗎?還擔心你們不喜歡呢。”
站在一邊的紀沉握着杯身,微微用力戳破了塑封。喝了一口,甜絲絲的鑽入他的口腔 ,布丁的口感細膩軟滑,珍珠咬下去略微彈牙,陌生的味道卻意外地符合他的口味。鏡片下的狐貍眼睛亮了亮,趁着兩人沒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再次狠狠地喝了一大口。
“紀沉,這玩意你愛喝?”沈荊被齁了一把後不想獨自丢臉,打算把自家兄弟拉下水。
紀沉将奶茶被子放下,清了清嗓子板着一張臉。“一般,奶精味太重,用料普通,口感不好。”
“……”餘冉冉不悅地喝了一口,伸出手對他說。“那你就不要喝,還給我吧。”
哼,誰要他點評這麽仔細啊。這是在質疑她品味不行嗎?!讨人厭的資本家!
“都喝了一口,丢掉很浪費,我們要節省。”紀沉正經的模樣,像極了一個環保小衛士。
沈荊往後看了一眼,發現奶茶杯裏空了一大塊。他玩味兒地笑着,心裏暗罵一句死傲嬌。
三人站在角落裏閑聊,誰也沒敢上去打擾。許映見狀,捧着一杯紅茶走來打算加入他們的聊天。“冉冉謝謝你的紅茶。沈總紀總好巧,沒想到你們也在。”
餘冉冉看到他手中的紅茶有些詫異,明明是給楊若蘭點的,怎麽現在到了許映的手上?
難道說,楊若蘭和許映兩人已經來電了?
沈荊朝他舉了舉杯,手裏的奶茶頓時有了一種紅酒杯的感覺。“忙完工作,過來找點消遣。”
“那還好我們今天發揮不錯,不然要讓沈總見笑了。”許映說話圓滑,恭恭敬敬的讓人聽着很舒服。
只是沈荊和紀沉不是一般人,看多了對他們恭敬的人,反而餘冉冉這樣的小屁孩讓人舒服。天真爛漫,在她身上不用放太多心眼。
背完臺詞的楊若蘭看他們都在閑聊,見狀便假裝不經意地加入了他們的聊天隊伍。
“好說,我看冉冉妹妹今天就演得不錯。看這張臉,我都不敢相信和那天晚上吃飯的女孩是同一個人。到底還是關系生疏了,我們加個微信以後多聯系啊。”沈荊對餘冉冉眨了眨眼。
紀沉一直沉默地站在旁邊偷喝着奶茶,不留情面地嘲諷。“你能不能別每次要女孩微信號都那麽的猥瑣?”
“我有嗎?這麽帥的臉,怎麽可能猥瑣!而且冉冉妹妹的微信號,肯定很多男孩子想要,對不對?”
楊若蘭聽到沈荊對餘冉冉的稱呼,心裏有些醋意。這些男配怎麽都和她關系這麽好?!看到紀沉也在場,她假裝詫異地開口。“哎,紀總您跟冉冉不熟嗎?上次我在酒店看到冉冉和您在聊天,還以為你們關系很親密。那天看你們抱在一起,看來是我看錯了。”
這番話一下子把氣氛給冷卻下來了,連往日笑臉迎人的沈荊也拉下了臉。剛還覺得這個女孩是他喜歡的類型,沒想到卻是個沒腦子的。
被波及的餘冉冉打從心底覺得不對勁,她筆下的女主角不應該是這樣沒眼力見的。書中描寫的游刃有餘在她身上完全沒有體現出來,唯一看到的是她的高高在上,信口開河。即便往後成為影後的楊若蘭也不會将自己端起來,說出這番讓人難堪的話。
是她的錯覺嗎?這個楊若蘭就像是另一個人,所有的言行舉止都不像是她的親女兒。
“這位餘小姐上次把我的西裝弄髒了,想要賠我一件襯衣而已。錢貨兩清,沒有其他瓜葛。”紀沉把話說得很絕,但也符合他本人一向的風格,沈荊對此并不驚訝。
餘冉冉瞪了他一眼,半開玩笑。“對啊,一件價值五千塊的襯衣。我現在認真拍戲還錢,不然要賣身抵債了,我可不想剛出道就要被傳背後有金主。”
既然話都說得這麽難堪了,餘冉冉當然不介意再把場面搞得更難看,反正下不來臺的也不是她。
“看在你送我一杯奶茶的份上,就一筆勾銷吧。”紀沉喝了一口奶茶,表示冰釋前嫌。他三言兩語将兩人的關系透明化,給了餘冉冉好大一個面子。
“紀沉,這你可就賺了我們冉冉妹妹一杯奶茶。在商圈,誰不知道你的衣服是日抛。”有沈荊這個老油條在,幾句話又再次把氣氛活絡起來。然而後續的話題卻從未落在楊若蘭的身上。
四人有說有笑的樣子,顯得楊若蘭像一個局外人。她想勉強地笑,卻發現自己嘴角扯不出一個笑容。
本以為能将餘冉冉的刁蠻激發出來,卻想不到又給了一個機會讓他們交好,這次是她失算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巨肥
紀沉:“奶茶真好喝,滋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