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結局篇(一)
皇甫覺這幾日的心情似乎很好,白日呆在九州清晏殿的時間越來越長。應是梅雨已過,前方戰事不再膠着的緣故。燕脂心下懶懶,并不去出言詢問。
她的胃口依舊不是很好,晚膳時勉強用了小半碗參花粥,夜半時心中空蕩,幽幽轉醒。
一轉頭,便碰到了皇甫覺的手,指尖上還繞着一縷青絲,狹長的鳳眼裏沒有絲毫睡意,正支颔望着她,似乎有奇異幽暗的光隐隐流轉。
燕脂猶自懵懂,下意識便眨眨眼。
下一刻,他已側身過來,聲音低啞,“醒了?口渴嗎?”
他虛虛罩在她的上方,雙手撐在她的臉旁,無形中禁锢了她的行動。燕脂皺皺眉,想去推開他。
他的身體是緊繃的,指掌下的肌膚堅硬如鐵,在她覆上去時,輕輕顫動一下。
心中警鐘悄悄響起,他眨也不眨的望着她,幽幽的瞳孔是不知深淺的黑,裏面有什麽東西蠢蠢欲動,似禁锢千年的獸。渴望,興奮,沖動。
她馬上便不再動,嗫嚅開口:“我餓了。”
手指輕輕摩挲了她的臉龐,馬上便移開,耳旁一聲徘徊的低嘆,
他起了身。
燕脂悄悄吐出一口氣,還不及放松身體,他已回轉。沒有任何停頓,依舊是先前的姿勢,一手扶了她的臉,唇瓣便哺渡過來。
被強勢撬開的唇舌,被迫承載溫熱的茶香,有淡淡的枇杷香。她喉嚨吞咽時,聽到他滿足喜悅的嘆息。
他的唇瓣像密密的春雨,淅淅瀝瀝的落在鼻尖、耳畔、脖頸......她的心也像三月的桃花,被雨聲催開了花苞,豔色正好,灼灼其華。
春雨無聲,春意正濃,
他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長長的一個吻已讓她眼底潋滟一片。他抱她坐在懷裏,月華中衣敞開,拉着她的手貼向赤//裸肌膚,唇齒研磨着她的唇瓣,喃喃道:“......我也餓了......”
她掌下的肌膚灼熱,肌理如玉。稍稍移動,便會帶起大片大片的戰栗。他鳳眸蘊藉,迷蒙一片,臉上桃紅的韻似乎也映到了眼底眉梢,稍稍流轉,便是難描難畫。
他在她的手裏,他為她輾轉難耐。
幾乎是不可抗拒的将臉貼向他溫熱的肌膚,雙臂攬緊他的腰。他是她心底的結,永世難解。她貪戀着,只因這愛。
小樓一夜聽春雨。
從他身上下來時,燕脂早就綿軟無力,兩腿仍在打顫。皇甫覺抱着她去洗漱,回床上時為她慢慢按摩腰間腿部。
他手上帶了內力,酸軟感漸漸褪去。燕脂小小打了個呵欠,努力抑制着睡意。身旁的男人神清氣爽,依舊有未退的慵魅,側側身子,讓她更舒服的枕在肩窩,低笑道:“想睡?我讓她們備好宵夜了。”
燕脂搖搖頭,手探索着往他的下衣探去,她知道他尚未滿足。
皇甫覺笑着捉住她的手,語帶戲谑,“還想要?”多日郁結的情緒在今日有了宣洩點,縱使有幾分忘情,卻仍知道克制。
燕脂的臉紅了紅,手便就着那處堅硬用力一按,心滿意足的聽着身邊的男人倒吸一口氣。
皇甫覺抱緊她的脖子,咬牙切齒的恨道:“過牆抽梯,嗯?想毀了你下半輩子的幸福?”
燕脂本是偷偷笑着,這笑意便漸漸歇了,由着他在耳畔深深淺淺的呼吸,半晌道:“西甸的戰事了了?你今天......好似很高興。”
皇甫覺黑黢黢的眸子盯着她,突然在她肩頭上咬了一口,聲音裏喊了幾分指控,“你不相信我。”
與此同時,肚子裏的小家夥非常配和的踢了她一腳,燕脂一怔,只覺今夜這個男人情緒變化之大,實是令人莫名其妙。狠狠盯了他一眼,“相信你什麽?”
皇甫覺居高臨下,慢條斯理的說:“相信我你會陪我一生一世。”
“相信我你和孩子都會好好地。”
“相信我能與你真正的自由。”
他一字一句,直直的望進她的眼底,字字都像擊進冰雪裏,一片流珠碎玉。每一點,每一片,都折射出她不可琢磨難以承載的心事。
一聲嘆息在心底百轉千回。
她放軟了神情,眼神裏有了幾分朦胧的濕意,“好,我信你。”
他并不釋懷,低低的哼了一聲,手指惡意的按了一下圓形的齧齒,慢條斯理的說道:“口是心非。”
被他折騰了半宿,心思越來越鈍,只一點靈覺提醒自己這男人今夜必定是有心事的,而且這心事多半與她有關,隐隐約約的便想要逃避。
身子有幾分脫力,手腳軟軟的,她想了想,“傳些膳食吧。”看樣子他恐怕不會放她就此安睡。
移月送上來了苡仁蓮米烏雞湯,皇甫覺攬她在懷裏,一匙一匙喂她。他若留宿燕脂房內一向不留人,要水要茶都是他親手來。
腹中有了幾分暖氣,頭腦越發昏沉,眉眼晦澀,神思懶懶,朦胧中覺到腹部沉重,竟似壓了一塊巨石。她驟然驚醒,心跳擂擂。
皇甫覺的手覆在她的腹部,指掌用力,慢慢碾壓。
燕脂驚怒交加,抓住他的手,“你做什麽?”
他擡起頭來,眸光徹如冰雪,真真切切的恨意,語氣輕柔冷冽,“燕脂,我讨厭它。我騙了你,我從不曾喜歡孩子。為了你,我願意嘗試去喜歡。可若是沒有你,你若是因它而......燕脂,我怕,我怕我會對它做的事。”燕脂抓住他的手,感到兩人掌心都是冷汗涔涔,心跳得太快,眼前有短暫的空白,顫聲說:“你......待怎樣?”
皇甫覺長久的盯着她,眼中無數明滅,終歸一片虛無,輕輕開口,“我要你活着。”
燕脂恨恨瞪着他,努力忍住暈眩,指甲已摳進他的血肉,“你明明知道,你明明知道!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你若是對它不好,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她勉力掙紮起來,身子搖搖欲墜,嘴唇霎時青紫,一雙眼卻是死死盯着他。
皇甫覺鳳眼中慢慢彌漫上深重的悲哀,手輕輕一動,掙脫出燕脂的掌箍,捧住她的臉,額頭相抵,“我只有你,誰要跟我搶,我都不會放手。燕脂,為了我,為了孩子,努力活下來,好不好?”
明明已進六月,繁花堆錦,香麝流轉,她卻冷的牙齒都在打顫,只覺身在極北雪原,心在萬丈深淵。
他的眼裏有殺意!
她大錯特錯!
她怎會忘了,這個男人的血是冷的。身在皇家,自幼便是手足相殘,他怎會還在意血脈親情?若他想要孩子,偌大後宮怎會空無一個?可笑她竟信了。他在算計她,用她的孩子算計她,她的孩子未出生便是他只堪利用的棋子。
他的眼淚,他的驚喜......都是假的,他是冷血的騙子,可笑她竟然相信了。
牙齒咬得太緊,咯咯作響,眼神空洞的可怕。皇甫覺一直緊盯她,出手如電,捏住她下颔,迫她張開嘴,喂進一枚香丸。手指一直虛按在她膻中,見她的眼中重聚起幾分神采,他繃的脊背才悄悄放緩。
燕脂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你......”手裏已飛快的被他塞進一樣東西,他握着她的手,向前一送,堪堪抵在他的左胸。
“恨我嗎?”最輕柔的語氣最冷血的話,“若是恨得難受,用一用力,便可以結束了。誰也不會放過誰,我,你,還有咱們的孩子,将會永遠在一起。”
黑鯊為鞘,淬鋼為鋒,刀刃微藍,似破曉的曙光。名劍将離,短刃之王。吹毛斷發,滴血不染。此刻就在她的手中,抵在他的胸前。
燕脂顫抖的手突然靜了下來,眸光幽幽,聲音輕的像夢,将醒的夢,“你逼我,你竟......逼我至此!”
第一滴血濺在她手上的時候,她居然恍恍惚惚的想,名劍寶器,果然名不虛傳,切人血肉如割白紙。
皇甫覺大口喘息着,面色瞬時慘白,黑黝黝的眸子依舊瞅着她笑。握着她的手輕顫着,猛地又向前一送。
一寸,兩寸......再進一分,劍鋒便會□心房,割斷血管,□時,血噴射出來,直濺三步。
他的臉,含笑的眼,變幻不定,在她眼前拆掉組合,重疊盤旋。這夜,似魇獸,将她吞入腹中,不見天日,密密束縛,細細折磨。
靈魂似乎升到了半空,冷冷清醒着看她撤手,拔簪,幾乎是眨眼間,已經連點了他胸前十三處xue道。
她恨他,可是恨到寝食難安時......也從未想到要他死。
皇甫覺突然抓了她的手,喘息說道:“我傷了你的心,你......還我一劍,兩清了,好不好?”他掌心的溫度在散去,眼神依舊軟軟如春水,“燕脂,你原諒我,好不好?陪着我,好不好?”
燕脂側着頭望着他,眼睛怔怔,眼淚不知不覺爬了滿臉,“我沒有,”她很快又輕輕重複了一遍,“你要的東西我沒有。我給不了你。”她的聲音又輕又冷,奇異的空洞。
她能給的東西都已經給了他,她不能擁有的,他拼盡手段都是枉然。
皇甫覺死死抓住她的手,眼底有幽幽亮光,“若我給你......三分希望,你會不會拼盡全力......留下來?”
他的血泅浸的很慢,素衣上點點紅梅。他執拗的望着她,用生命做了一次賭注。
誰能笑看花開花落,誰能執手紅塵兩望,兩情相悅,生死鴛盟,她所想要的溫度只有這麽多而已。
不想放,不忍放。
127、 結局篇(二)
誰能笑看花開花落,誰能執手紅塵兩望,兩情相悅,生死鴛盟,她所想要的溫度只有這麽多而已。
他在長長的吸氣,唇色淡如薄錦,掌中的溫度一點一點冰涼,斜飛的鳳眸似窗外的暮霭,一般蒼涼哀婉。
相處了這般久,她本以為已經看明白,卻還是堪不破。他分明是涼薄的,血竟然也可以這般熱。
用手蘸了溫熱的血,描抹上他的唇,暗淡的唇色染上緋,妖異的美。
他本就是這樣的男子,世上的真心與他不過是利用與被利用五字。為何這般執念,為何如此逼迫?
為何,為何……
胸口發緊,分明有什麽東西長久沉寂之後又蠢蠢欲動。
指尖一痛,他驀地張口咬住她的手指,似是發了狠,有尖銳的痛楚。
皇甫覺喘了口氣,微阖的眼睑強又睜開。數月籌謀,連夜不寐,又遭重創,身體已到極限。這般孤注一擲,他已是退無可退。
燕脂能安穩呆在他的身旁,不是因為原諒或是遺忘。她心知必死,才願意放下。
只是他不願意放手,他要她活。事到如今,他才發現,無論如何都割舍不下。
他的瞳孔在慢慢渙散,牙關依舊緊咬。望着他,燕脂突然勾了勾唇角,撫上他強睜的眼皮,又輕輕嘆了口氣,“你這般欺我,不過是仗着我……”的愛。
最後兩個字,太輕,太淡,仿佛水澤山沼的幻影,他沒有聽到。她的妥協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他的意志,拖入黑暗。
昏睡沉沉,再醒來時,已是日薄西山。
幾層簾幔,幾重陰影,卻掩不住肌容勝雪,人美如玉。
燕脂側坐桌旁,以手支頷,衣衫自膝下逶迤開來,有暗暗流轉的光。
他幾乎是貪婪的看着她,她卻沒有看他,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面前的白玉冰雕上。
冰雕鳥喙鳳冠,三足長尾,透明的軀殼中,流轉着炙熱的焰光,它昂首朝天,雖是死物,卻有高傲霸氣,撲面而來。
燕脂的神情有幾番癡意,慢慢伸出手去。皇甫覺急急喝道:“別碰!”起身太快,忍不住低哼一聲。
等燕脂過來扶住他,皇甫覺半倚在她身上,兀自皺眉,“那是□,怎麽能輕易去碰?”
燕脂默然不語,繃帶裏又有血漬了出來,探了探他的脈,重新上了藥,方淡淡開口,“先前傷了頭部,此番損及肺腑,你便是底子再好,也有熬空的時候。再不愛惜,大羅金仙也摸奈何。”
皇甫覺放懶了神色,用鼻音輕輕的嗯了聲,“有你看着我,我自然會愛惜。”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窩陷了下去,臉頰上有新生的胡髭,是憔悴的,卻別有一番清俊。不是第一次看他傷痛,此次卻分外難熬。
是因為,這傷害是她親手造成的嗎?
“三足金烏只偶見典獻,你如何尋得到?”
如何?舉國之力,傾國之兵。
皇甫覺拉着她的手輕輕一吻,含笑說道:“上天憐我一片情深,不忍我傷心難過,特地送我這份大機緣。”
他半合着眼,笑語晏晏,眉宇間淡然自若,不去看她,側頭向她的腹部,輕聲道:“寶貝兒,爹爹昨日吓了你,爹爹不對,你不要擾你娘。等你出來,爹爹向你賠禮。”
她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半晌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涼,他不動聲色的緊握着。
分不清心中是苦是澀,百感交集終化一嘆。
罷了,罷了。
以雪域底蘊之深,以師父之能,尚且未能尋到三足金烏半分訊息。他下了多少工夫,她如何不能猜到。
她本不是怯懦之人,既已如此羁絆,緣何不敢重來。
燕脂握着他的手放到腹部,輕輕開口,“三足金烏已被冰封,火靈雖在,功效卻不知還剩幾分,它又是傳說之物,未有入藥先例,它的用法,我尚未參透。皇甫覺,我應你勉力一試。只是……我的确只有三分把握。”
皇甫覺将她攬近,鳳眸直望進她的眼底,聲音輕卻堅定,“我便與卿一起賭這三分。”
燕脂默然,半晌才言,“好。你發誓,無論後事如何,必會善待我兒。”
皇甫覺眨眨眼,頗有幾分委屈,“我若不吓吓你,你怎麽會從殼裏出來?”
“……發誓。”
“朕,皇甫覺,皇甫家第二十八世孫,現以祖宗江山立誓:必善待燕脂母子……”
“善待我兒!”
“……壞燕脂……”
燕脂的身子一天一天笨重,氣色卻是一天一天好轉。幾乎整個太醫署都搬到了九洲清宴殿附近的藕香汀榭,随着燕脂指揮,嘔心瀝血的研究三足金烏。皇甫覺只在床上呆了三天,便又重回前朝處理政務,九洲清宴殿又恢複了平日的安寧。
頗為費力的從床上起身,燕脂皺眉看着腫脹的雙腿。
玲珑跪在地上,抱着她的雙足慢慢按揉,笑道:“嬷嬷們說了,快足月的婦人都是這樣的。皇上尋來的真是奇藥,奴婢看着娘娘的氣色是越來越好了。”
燕脂等酸麻過去,套上絲履,慢慢踱了兩步。午睡并不安穩,胎動的厲害,心裏便有些煩躁,“皇上來過嗎?”
玲珑一邊擰了帕子,伺候她淨面,一邊答道:“皇上午時來過,怕擾着娘娘午休,只悄悄坐了會兒。”
焚了香,淨手彈了曲清平調,窗外蕉葉重重,一對莺兒啾啾鳴鳴,跳來跳去的為彼此啄着羽毛,活潑的身影映在煙霞色的窗紗上。燕脂靜靜瞅了半刻,唇角微微勾起。
“傳個口谕,讓嫂嫂進宮一趟吧。”
爹娘終于起身返京了,侯府被查封一次,府中下人大多被遣散,她在宮中,很多事有心無力,還是要拜托嫂嫂的好。
娘親終于要回來了,忐忑的心思稍定,免不了生出幾分委屈。生産在即,總希望有至親陪在身邊。
玲珑系玄色如意絲縧的動作微微一滞,随即若無其事的開口,“蔣大人病了,長寧侯夫人回家侍疾,況且,她又是新婦,侯爺和夫人的喜好恐怕還摸不清楚。娘娘若是不放心,奴婢明日便回府看看。”
“病了?”燕脂微一皺眉,“可是嚴重?為什麽不早告知我?”
“前日小侯爺打發人過來送東西,略略提了幾句,說是陳年宿疾,不打緊的。若不是娘娘問,奴婢可就忘了。”
燕脂想了想,“派人送些藥材,帶那太醫的藥方回來。”是哥哥的岳丈,也算家裏人,頓了頓,“禀了皇上,明兒我同你一道回去。”
明日隔山岳,世事兩茫茫,也不知是否還能有機會在家中一敘天倫。
玲珑慌忙笑道:“娘娘,您當可憐奴婢吧。您若是去了,皇上必定是要跟着的,這一家子的人忙着伺候還來不及,奴婢們哪裏還能幹活。”
皇甫覺回來時,燕脂斜倚在貴妃榻上,徑自擺弄着手中的九連環,連頭都未擡一下。
皇甫覺換了外衫,湊到她近前瞅了瞅,笑道:“好端端的怎麽變天了?”說完擠到她身旁坐下,敲敲她的肚皮,“臭小子,是不是你惹你娘了?”
燕脂冷着臉一把把他的手拍下,“它聽不得見不得,哪裏惹了你?”
皇甫覺聞言一怔,眯了眯眼,緩緩将殿內諸人掃了一眼,冷厲一現,複又低下頭笑道:“嗯,我想想,不是小的惹的禍,那便是老的。沒有新妃子,沒有看美人,沒有喝酒,可是嫌我今天回來的晚了?”
燕脂将手中的九連環向他身上一擲,“不用你滿口胡話來哄人,我明天要出宮。”
皇甫覺笑着攬了她,“燕脂嫌悶了,後天燕候、夫人便到了,我們在宮中設宴,留夫人在宮中住下可好?”
燕脂眉一挑,還未開口,皇甫覺抱着她搖一搖,央求道:“好娘娘,你饒了我們爺倆吧。咱就在這宮裏玩成不成?我陪你彈琴看戲,唱曲猜拳玩骰子,成不成?”
燕脂心中本來微怒,自她重新回宮,他便将九洲清宴殿防的鐵桶一般,無論外面掀了多大浪,到了九洲清宴殿都是和風細雨。她也知道自己的身子,确實是靜養為上。只是他防的太過,連家裏的消息不好的都不肯透露她分毫。他放□段,撒嬌癡纏,漸漸的便捱不住了,面上微赧,在他腰上暗暗掐了一把,啐一口,“還有沒有至尊的樣兒?”
皇甫覺飛快的在她頰上一親,誇張的一抹額頭,“可算是雨過天晴。”起身拉她下榻,“今兒被李志清拉着聽了半天聖人齊家治國之道,晚膳還沒用,可是餓壞了,還有什麽好吃的?”
燕脂的小廚房終日不歇火,很快便整治好一桌飯菜。皇甫覺攥着她的手不放,只用一手大口吃飯。
他受傷時日還不多,飲食仍以滋補為主。燕脂見他吃的急,皺皺眉,親手與他布菜,“慢一點。”
皇甫覺緊一緊手,向她笑一笑,“晚上約見了裴冢卿和孟世凡,不要等我,早點睡。明兒傳南戲班子給你解悶好不好?”
他眼下仍有淡青色,目光深處有隐藏的很好的倦意。燕脂心中酸澀,他肩上擔着九州社稷,她終不忍再讓他多添煩惱,微微點頭。
皇甫覺望着她,鳳眸蘊藉着一片柔光,“乖燕脂。”
皇甫覺等她歇下方才離開。
臨走時,皇甫覺在她唇上深深一吻,唇間清冽的香氣混着微甜的安息香,氣息紊亂。他細碎的吻落在她緋紅的頰畔,流轉的眼波,喃喃道:“真不想走。”
燕脂的手從他額間滑下,笑意柔和綿長,輕輕開口,“明早過來,我有話對你說。”
皇甫覺深深望着她,臉頰在她手心摩挲,“好,你早點睡。”
步履極輕,漸去漸遠。
意識在這兒帳設芙蓉錦繡紅燭中漸漸模糊,明兒再說吧,她想。她不是囚在籠中的金絲雀,也不是冷情冷性的泥人,他不能這樣護着她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