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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見面

夕陽燒着天際的雲霞,炊煙寥寥飄散開,點綴在群山的村落,猶如紛亂凡俗中的一隅仙境,脫去塵世的安寧讓鄒玘格外懷念。

村子裏還跟走時一樣,鄒玘沿着小路,往老爺子家走。

石樓前小院的木門半開着,院子裏的青菜似乎摘過一茬,只剩冒頭的菜尖,桂樹上零星點點的細花,老遠就能聞見沁人的馨香。屋裏點着燈隐約能聽見收音機咿咿呀呀的戲劇聲。

這次回來的突然,也沒個由頭,一時沖動,像是受了委屈回家找大人的小屁孩。自覺有點丢人的鄒玘,站在屋子窗口想着糊弄老爺子的說辭。

口中雖老爺子老爺子的叫,其實真讓鄒玘看,徐征并不顯老,被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銀絲,挺直的背脊,細邊眼鏡架在鼻尖,手中翻動着泛黃的書頁,遠遠就能感受到屬于那個年代的書香氣,歲月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記,更像是經年沉澱的老酒,帶着難掩的韻味。

鄒玘剛想邁出的步子又收了回來,不知怎的就想起年少時,聽嚼舌根的村婦們的那些八卦,說老爺子以前是大家在外讀書的公子,因為犯了事才被抓回國勞改,還信誓旦旦的保證,都是從那些跟來的知情那打聽來的,絕對假不了,看這氣質就是不一樣。

老爺子的确會着幾國語言,鄒玘的英語還是他啓的蒙。當年便是師傅教他練拳,老爺子教他讀書。不過那時總覺得老爺子不像正經的文人,師傅也不像正經的兵,兩人湊一塊總能搗鼓出些奇奇怪怪孩子氣的事,有的鄒玘現在想來都不忍發笑,笑過心中卻是更加的懷念。

不知不覺推門走了進去,徐征擡頭,昏黃的燈光下,還能依稀看出年輕時俊秀的面龐上滿是驚訝。

“臭小子,你怎麽這時候回來了,工作丢了?被人辭了?”

鄒玘哭笑不得,他之前做替身的時候害怕老爺子擔心,一直說自己是被雇着做一些安保類的工作,所以一年到頭回來的時間少,年前走的時候工作未定,鄒玘沒敢細說。這裏信息不發達,到現在老爺子還以為他在當保安呢。

這一開口,剛才的高人範瞬間一掃而空,又變回了那個又痞還有點倔的老頭子。

“沒有,好不容易得了點假回來看看您還不好。”

徐征推了推老花鏡懷疑道。

“真的?”

“還能是煮的不成,老爺子我飯都沒吃呢,就別審了。”鄒玘身上大包小包的東西打岔到。

果然,話題馬上就歪了。

“這個點還不吃飯,臭小子你當你是鐵打胃麽,好在今天竈上還有點飯,不然非餓你一晚上不可。”說着就往竈房去了,留着鄒玘邊笑邊收拾東西,農村的竈頭上哪有剩飯這一說,吃不完的自有雞豬能喂,老爺子口是心非的毛病怕是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晚上,躺在床上聽着蟲鳴,鄒玘才靜下來想想白天的事,想想闫枭。不得不承認自己對這個人動了心,甚至比他想象的還要深,不然也不會被刺激的想要逃避,其實拖到現在闫枭也并沒有真正說出之前只是玩笑,不再聯系的話,可是一番事下來,鄒玘卻發現竟然是自己怕了。

怕對方再出現自己會妥協,怕見到那個人好不容易豎起的城牆會煙消雲散,對方總是有辦法讓他無力招架,無處可逃。

想到闫厲最後警告的神情,鄒玘嘆了口氣,那餐飯再次讓他意識到這樣的戀情并不是簡單的一加一,闫枭不是他這樣的孤家寡人,兩人之後面對的也不僅僅只是家人的反對,還有鋪天蓋地的口水和評價。

到底還是認真了,不然怎麽會這樣不安,這樣膽小。

鄒玘把臉埋進被子裏,強迫自己不要再想。

一切都已經這樣了,就讓它過去吧,再過幾天說不定自己就能忘了呢,在反複的自欺欺人中,鄒玘陷入了夢鄉。

清晨,鄒玘依舊起了個大早,說服了還想上山的徐征,他都回來了怎麽能讓老爺子再忙活。

吃了早飯,他收拾東西去巡山,讓老爺子在家看書做飯。走之前還特意交代了一下自己現在的工作。

雖然在老一輩那演戲聽起來并不是特別光彩,但老爺子這麽開明的人自然是沒有任何反對的意思,鄒玘只是着重強調了一下自己能賺錢了,勸老爺子別再省吃儉用,對自己好一點,該吃的吃該買的買,然後就被老爺子以敗家的名義趕出了家門。

身前的老人歲數應當比爺爺還大些,腿腳卻相當利落,在山路上穩步如飛,還時不時轉頭跟闫枭叨叨些有的沒的。

“哎……年紀到了,就是沒有年輕的時候走的穩當,這要是當年我就是挑這樣的擔子能一天跑三個來回。也是我沒命享,那些個小子去了城裏都不願意回來了,不是沒要我們上去,可惜都這把年紀了,哪有這個力氣折騰。哎……我們不上去也不知道時常下來看看,還是玘哥兒孝順,徐小子好福氣啊。”

挑着又是裝米又是裝鹽的擔子,闫枭還要分神聽支書話中有沒有自己想要的信息。說來也巧,昨晚闫枭就到了鎮上,今天一大早去打聽野雲寨的信息,剛好碰上來鎮上趕集的村支書,接待的區警本是想抽空把闫枭帶到地方的,見了來送東西的支書,就幹脆讓支書領着他進了村。也給了他打聽信息的機會。

“您說的玘哥兒是?”

“就是你要找的那個孩子,鄒玘!那孩子孝順,只要回來就代徐小子上山,年前那次就是他發現的那些毒販。”一說這個支書也來勁了,絮絮叨叨的将對方的家境往事說了個遍。

什麽小小年紀就沒了媽,也不知道父親是誰,姥姥又是個狠心的冷老婆子,沒人疼沒人愛的,很是可憐。

“那年起的火可大了,趙婆子也是心大,放着那麽小個孩子在柴房玩,要不是徐征他們兄弟,玘哥兒早不在了,那真是危險啊。”

闫枭從未聽過鄒玘說起過這些,對于自己的過往甚至之前的經歷對方總是輕描淡寫,似乎并沒有什麽值得感嘆和回憶的,現在聽來那些艱辛和苦難是不是已經成為了家常便飯,所以才能如此平靜的面對這樣痛苦的現實。

“後來徐小子回來後帶着玘哥兒就好多,現在那孩子也特孝順,混的好了,年年往家裏寄東西,可出息了。”

走了一路,聽了一路,等闫枭到了村裏,鄒玘小時候的事跡他都已經了解的七七八八。

“真是麻煩你了闫警官,幫我把這麽重的東西挑回山,太感謝了。”

“沒事沒事。”闫枭又不可能真看着八十多的老人去挑這麽重的擔子,而且這點重量他還挑的來。

推謝了老支書送來感謝的山果香煙,闫枭跟着對方來到了徐征的小石樓。

山上的路沒什麽變化,鄒玘采了一些野果山菇,熟練的在山中轉一圈,确定沒有什麽偷獵,圍獵的陷阱和人,便加快步伐趕在午飯前回了村子。只是還沒進院門,鄒玘驚恐的在田頭發現了一個絕對不應該出現在這的身影。

起初他還在試圖安慰自己肯定是看錯了,沒想他還沒繞開,對方便已經發現他快步走近。鄒玘甚至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逃跑的沖動,腳步下意識的往後退,等轉頭看見路過的嬸嬸才硬生生的強迫自己停下來,這要是在村子裏你追我趕,被人看見了,不出一天就能傳到老爺子耳裏,到時候怕是更加難辦。

心心念念的人終于出現了,闫枭抑制住自己想要沖上去的心情,大步走去,等走近看清對方面上的表情,步伐才漸漸緩下來。

鄒玘低着頭繃着臉,薄唇抿的死緊,面上是掩不住的防備,等人走到跟前他才擡眼看向來人。

“你怎麽在這?”

眼神中一片的冷漠,讓闫枭之前準備好的話語,生生堵在胸口,悶得他額角青筋直蹦。喉頭滾動,半天他才硬邦邦的擠出一句話。

“我是來找你的。”

鄒玘聽了想笑,他也确實笑了。

“找我幹嘛,村子裏也沒什麽好東西招待您,您還是早回吧。”

說完不再看矗在眼前的男人,繞開對方就想回屋。闫枭當然不可能就這樣放鄒玘離開。

“不是,你聽我說。”一把抓住鄒玘的胳膊,急切的說道。

一抓上,鄒玘就下意識的擋開,表面上依舊無動于衷,甚至有些漫不經心,只有自己知道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緒才能保持鎮定,不在對方面前失控。

“有事?你說。”

闫枭愣住了,他沒想到鄒玘的情緒比他想象的還要糟糕,之前以為的只要說清楚任打任罵,甚至死皮賴臉的耍賴一通就能解決,現在看對方卻是真的再也不想扯上關系,這樣闫枭就更不可能放鄒玘走了。

完全堵住鄒玘的去路,闫枭的嘴張張合合,最後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說自己這幾天在國外完全沒有收到消息,說都是因為大哥在其中搗鬼,才害得他沒能在他最需要他的時候趕到,甚至沒能等到想要的答案,這些全在鄒玘嘲諷的眼神下化為烏有,不管哪一句都像是在為自己的無能開脫,說出口不過是徒增笑料。

所以最後他才聽到自己的聲音。

“再給我一次機會好麽。”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繼續,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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