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變
【一】
三九嚴寒天,料峭吹酒醒。
最後一片樹葉“嘎”地折煞在雪地中,沒法飄零,也沒法流。
歸宿也不過如此嘛,從高高在上、随風搖曳,到零落成泥、一動不動,動不動,不動,動……下方的雪堆“沙沙”地輕搖兩下,應景地動了。
一個人虛弱地撥開積雪探出頭,看清了四周,心情仿佛日了狗。
“爸爸,爺爺,爹!——”他絕望地呼喊着祖宗的名字,連喊重了都沒發現。
因為他是一個刺客,雇主是房東,目标就是包租妹,反正都是一家人。
然而就在剛才,猝不及防一場小雪崩,還沒等他來得及伸出九陰白骨爪,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而響叮當之勢飛出兩枚繡花針,“包租妹”就跟丢了。
刺客垂下眼,盯着滿身濡濕,緊了緊拳又松開,最終只好無奈嘆口氣,當然是選擇原諒它咯……
可惜刺客是天生麗質,狼狽之下并不顯得清心寡欲,反倒更像是美人出浴。
一個打挺站起身,裝模作樣一整衣冠,肅然地自摸一遍全身确定暗器一個沒少,便施施然擡步,循着感覺往前走。
【二】
松枯倒倚,月落烏啼。
遠望西南晚景,只見暮色行将四合,未盡貪歡的游蟲正心不甘情不願地伏在石塊的罅隙中,沐浴着最後的光華,仿佛在等待空中飄過一片筋鬥雲,裹挾一聲“去也”,才能安安心心入土為安。
誰料,頭頂“咔”的一下,先一步斷送了這一癡念——
枯松上的身影悠悠轉醒,顯然對自己的睡相自信得過了頭,使得那被折斷的枝丫顯得無辜起來。
又過了半晌,只聽“啪”的一聲,又有什麽東西落了下來,正中某人面門。
“啊啊啊啊啊——你大爺!”前一秒還睡得沒型的人詐屍似的彈了起來,訓練有素的雙眼瞬間清明,聚焦起近處的障礙物,随即一個“猛虎撲食”就借力穩穩落在了地上。
“為什麽這種天還會有蟲子?!”說罷一腳踏上了皚皚雪地上一片突兀的枯葉,後面的話音被淹沒在了正鎖定着不遠處腳印的目光裏……
【三】
影衛披着涼薄的夜行衣,在天寒地凍裏cos了一會兒雕像,也循着腳印的方向掠去。
沒錯,他是個影衛,唯二的缺點一個是怕蟲子,還有一個就是——
“長七寸,寬三寸,前重而後輕,收立于丹田……明明有踏雪無痕的功夫,卻不屑于使出全力,莫非是受傷了?”影衛掩唇眯眼,卻擋不了灼灼視線點亮暗夜,他嗅到了同伴的氣息。
飛着飛着,影衛突然開始郁悶了起來 : 那人這麽厲害,難不成是自己那位還未謀面的主顧?
這也不能怪他,這年頭打工多不易,像影衛這種浪跡天涯、四海為家的江湖人士更是如此,誰知道哪天出門沒看黃歷,一不留神就踩上了拉稀的狗屎、滾進了有毒的河裏、撞上了沒餌的魚鈎,嗝屁了呢?
所以接單不能亂接,他這是在摸門路呢!
轉念回來,要真是自己想的這樣,還要他何用?影衛半帶疑惑地摸了摸自己面紗隐藏下的側臉,淺淺地勾唇一笑,莫非……
沒錯,他就是喜歡想太多。
【四】
有道是“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才走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眉梢挂霜的刺客就很榮幸地發現 : 他他麽迷路了。
我能怎麽辦呢,我也很絕望啊……
刺客緊緊地皺起了眉,誰叫他也有個毛病,就是一遇到自己定義裏寒顫得足夠“日狗”的情況,腦內就會自動播放起流行式吐槽——這就很紮心了,老鐵。
盡管內心如此,臉上卻不能外顯。誰叫他是刺客呢?刺客是要有氣場的,不論是殺人的時候,還是拔草的時候,全身上下都仿佛貼滿黃符的“生魂勿近”,能近身的也都不再是生魂。
只不過,這次似乎有點特殊,在這茫茫雪原裏,他竟無意識地沒有刻意掩去自己的聲息。這可不像是自己會犯的錯誤啊……
不在狀态?脈動回來!
刺客 : ……夠了!!
又漫無目的地行走了一會兒,天邊終于瀉去了最後一絲昏黃,濃重的夜色徹徹底底地籠罩了下來。
由于身處雪地,四周并沒有想象中的黑,反倒映出了盈盈雪光,襯着遠處若隐若現的星子,勾勒出了一派不可多得的別樣美景。
看來今晚得露宿在此地了……刺客讪讪擡頭,內心說不出喜怒,此時此刻,夜晚的涼風吹在面頰上有點陰冷,使他不自覺地緊了緊領口和衣袖,才發現其實都一直系得好好的,無需拾掇。
真麻木啊……刺客想,自己日日夜夜疲于奔波生死場到底是為了什麽?小時候,他也聽老人說過,出來混總是要還的。那就先拿個盡興再說咯!無論是金錢,還是人命……等等,為什麽沒有美色?一想到自己也是個正常男人,刺客不禁有些郁悶,不過既然身為刀子,以舔血為生便再正常不過了。
刀子,又需要什麽七情六欲呢?
盡管這樣自慚着,又□□着,強大的職業素養也沒讓刺客閑着,不多時,一座背靠樹洞的簡易雪屋就搭成了。
起身觀摩了兩圈,又去拗了些枝丫藤蔓堆在一邊,以備不時之需,刺客取出酒壺灌了兩口以解寒氣,随後就舒舒服服地躺下了——當然,還不得不習慣性地提出半分神思,挂在門外招搖撞騙。
作者有話要說:
首坑——聽說下雨天,小gay文跟馬桶更配哦~各位看得開心就好啦(?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