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是我所有選擇的根源
長歌注意到許晨睡着了,默不作聲地将座椅放下去,方便他睡得舒服一點。
長歌知道他誤會了什麽,他不願意解釋的原因是,他害怕對方知道自己的心意後會逃得遠遠的。他感覺得到他對自己的已經有了幾分心動,以他眼中流露出的情意就可窺一二,但這份心動是否足夠支撐他走到自己身邊來,長歌卻沒有信心,他不能冒險,也不敢操之過急。
這是長歌極度渴望的一份感情,他企盼自己能和他走到最後,所以他步步警惕步步小心。為了最後的能是他所期待的結局,他會給予他足夠的時間去做出選擇,他願意等。
準備出櫃的那段時間的煎熬,他到現在還記得清楚,他不确定他是否敢走出這一步,那些來自四面八方的壓力都算不上什麽,最難以面對的是自己的父母。
他猶豫思量了許久才告訴了母親。
母親被吓得說不出話來,又一再确認,最後那個一向看起來無憂無慮的女人哭了起來,将他摟在懷裏,只一個勁地問:“長歌,長歌你以後該怎麽辦啊?”
天底下的父母出發點都是為了自己的孩子而已,她只是為自己的孩子以後要面對的事情而感到擔憂。
因為他選擇了一條與衆人相反與綱常倫相悖而且荊棘載途的道路,那些人會回頭嘲笑他,那些荊棘也會刺傷他,可作為母親,她已經沒有辦法再保護他讓不受到傷害。
父親知道後反應比母親反應要大,他狠狠地打了長歌一巴掌,長歌擡頭看着他,一言不發,他可以理解父親的憤怒,可是,他也不覺得自己有錯。
父子倆就這樣沉默地對峙着,沒有人願意認輸。
最後妥協的還父親,他抽着煙,在煙霧缭繞中盯着長歌的眼睛,聲音沉靜:“顧長歌,這是你自己選的路,我只告訴你,好自為之,因為你沒有後悔這條路可以走。”
長歌很快明白他的意思,出櫃确實比自己所能想象的還要艱難。
在學校裏,他走到哪裏都聽得到那些極力壓低了聲音但難掩其中嘲笑意味意味的讨論,那些黏着在他身上的目光也叫人不快。
長歌記憶中最深刻的一次是有一回在食堂吃飯,有個坐在他對面的男生突然開口問他:“喂,男人的菊花真有那麽舒服嗎?”
他身後還跟了一群烏泱泱的人,在此刻哄笑起來,長歌皺了皺眉,毫不猶豫地把餐盤裏的食物全部蓋在他的臉上,肉汁順着男人的臉滑下來,油膩得叫人作嘔。
長歌本就身材高大,因為動了幾分怒意的緣故看起來就更是氣勢逼人,在衆人的鴉雀無聲當中,長歌一字一頓地警告他:“管好你的臭嘴,別拿你龌蹉的思想去揣測別人的心意。”
這件事很快就不了了之,在學校裏所聽到的此類聲音漸弱。
而在商場上,那時長歌的新公司才剛剛起步,除了那些毫不掩飾的譏笑,更有甚者,會頂着豬一樣的臉對自己涎笑,說,你答應我一晚我就簽合同怎麽樣?
那時的長歌唯有忍受那些目光或冰冷拒絕那些邀請。
而現在他則可以毫不在乎這些目光,他有足夠的實力和魄力來支撐自己挺直腰背,對那些人說,我希望你看到的不是我的性取向,而是我的能力,若實在介懷,那麽出門左轉不送。
長歌早早出櫃的也原因是許晨,他記憶中的男孩子突然出現在了同一個學校,他震驚而後是狂喜,他發現心裏那團他以為已經熄滅的火焰又重修燃燒了起來,那麽明亮溫暖,又那麽強烈,直到無法忽視。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那火焰反複折磨着他的內心,他無法再控制自己的感情,他想要靠近他的男孩,而在此之前,他需要做準備好一切,以免他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和傷害。
長歌想,自己可算得上耐性好的人,一忍就是這麽多年。
到了許晨家樓下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深夜,長歌輕輕搖醒許晨,看他露出迷茫可愛的神情,心下一軟:“許晨,到家了。”
許晨打着哈欠把安全帶解開,他想問他是怎麽知道在這裏的,但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口,只對他說:“走吧,這麽晚了,一起上去吧。”
“不太好,這麽晚了。”長歌有點遲疑,連夜開車他現在看上去實在糟糕,況且他也不想兩手空空還一臉滄桑的去見自己的岳父岳母。
“走吧,不然待會兒我媽知道你送我回來我還讓你去住賓館,她一定罵死我。”許晨扯着長歌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走吧,就當幫我國慶能不被我媽念叨死,好不好?”
長歌實在無法拒絕,他為自己的沒有原則嘆了口氣,熄火,下車,自覺地去提許晨的行李箱。
許晨要了幾次行李長歌都不給,就幹脆一個人興沖沖地走在前面,熟悉環境和迎面而來的記憶讓他的心情十分雀躍,長歌在後頭看着他撒歡,無奈地笑了。
許晨按門鈴沒人開門,就拿長歌的手機給老媽打了電話,那頭睡意濃重地問:“哪個?”
“是我,媽,我在門口,你給我開開門。”許晨笑的時候露出整齊的大白牙。
老媽很快開了門,後面還又被強行拎起來的一臉睡意的老爸,許晨激動地往自家老媽懷裏撲:“哎呀我的媽媽哎,我想死你咯!”
老媽敷衍地拍了拍他的後背:“餓了嗎?我給你下點面吃?”
“要的要的,”許晨一遍連不疊地點頭,一邊拉着長歌進門,介紹道:“媽,這是我朋友顧長歌,他送我回來的。”
老媽趕緊熱情地去拉長歌,一頓誇,然後吩咐許爸:“老頭子,你去樓下便利店買點洗漱用品回來。”
許爸不情願地嘟囔:“弄晚了……”
“快點去,這倆還在住這麽久車多累啊,真的是。”老媽命令完許爸,又推着兩人去沙發上坐:“你們可以先眯會兒,我去把面煮好,待會兒你們吃了面就去洗個澡睡覺休息。”
“哎,爸,你順便也給我買個牙刷吧,我那個放了好久了。”許晨朝着在門口剛準備關門的許爸說,許爸懶洋洋地應了一聲,輕聲把門合上了。
老媽煮面煮得特好,每人碗裏有兩個荷包蛋,加了青菜和蘑菇,湯汁鮮亮,面條筋道,熱氣騰騰地冒着香味,看着就十分誘人。
許晨呼嚕呼嚕地幹掉一大碗,滿足的摸着肚皮長嘆了一聲,不過要不是長歌在這兒,他怕是吃着吃着眼淚就要掉進碗裏去了,繞來繞去還是自己家好啊。
長歌也吃得一點不剩,對着一邊坐着的許母說:“阿姨,您手藝真好。”
話是真心實意的,頗讨人喜歡,許母聽了笑眯眯的,看上去特別和氣:“一碗面而已算得上什麽,我還得多謝你送我們家許晨回來呀。”
“你坐會兒就去洗澡吧,對了,本來本來有間客房的,不過因為不常有人來,所以用來做雜物間了,今晚只能委屈你和許晨擠一擠了。”
長歌這一刻覺得對面的人真的是天使了,他低下頭微不可聞地笑了笑:“不介意的。”
何止是不介意,簡直是不能再滿意了。
長歌先去洗澡,許母拿來許晨的一套睡衣給他,說讓他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好幫他洗了,長歌笑着道了謝。
穿着那套手腳都短了一截的衣服,長歌并不是很想出去,但考慮到他父母在這裏,不方便裸l露上半身,他才忍住了把那勒得要死的衣服脫掉的沖動。
坐在沙發上等洗澡的許晨表示,他對自家老爸買回來的情侶牙刷深深地感到無奈。算了,許晨壞笑起來,既然一藍一粉,那就把粉色的給長歌吧啊哈哈哈~
而至于長歌只在意情侶牙刷這回事,粉色又怎麽樣,自己可是總攻啊。
長歌躺在許晨的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床比他的要小一些,睡着不太舒服,但是心裏卻是從未有過的滿足感。
明明知道新換上的被單上絕不會有許晨的味道,但他還是忍不住深深地吸了口氣,很香,是讓人放松的薰衣草的味道,許晨的媽媽真的是個很溫柔的人呀。
床頭櫃上的照片被擦得一塵不染,上面是少年時期,眉眼清秀而稚嫩,面向鏡頭微微笑着,露出左邊臉頰上一個小小的酒窩。看上去像是初春的太陽,有些纖弱,不過足夠溫暖。
長歌伸出手指,輕輕撫在照片上,像是撫摸戀人的眉眼般的溫柔,流連忘返。
香噴噴的許晨在長歌旁邊躺下,長歌往邊上挪了一點,坐起身,許晨看他一眼:“你幹嘛?”
長歌一言不發地把上衣脫掉,露出線條流暢肌肉飽滿的上身,鎖骨精致,寬肩窄腰。
許晨愣愣地盯着他看,然後反應過來大叫了一聲:“卧槽!你要幹嘛?”
長歌在心裏默默地接了一句“想幹你”,面上不動聲色地道:“你衣服太小了,穿着不舒服。”
許晨不好意思地“哦”了一聲,為自己想太多而感到羞愧,把頭埋進被子裏反省自己,過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說:“那個,我去關燈咯。”
沒有得到回答,疑惑地轉身,才發現長歌已經睡着了,呼吸綿長,過分長的睫毛覆蓋着眼睑。
許晨呆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了一句:“謝謝啦,你辛苦了。”
關了燈,一夜好眠。
因為體諒孩子,第二天十一點多許母才來敲門叫兩人起床,這時太陽已經從窗戶懶洋洋地曬了進來。
兩人擠在洗手間刷牙,長歌從鏡子裏注視着滿嘴泡沫的許晨,突然就覺得很滿足,如果以後住在一起,也會是這個情形吧。
許晨擡起眼,兩人在鏡子中對視,看着長歌的粉色牙刷,他高高地揚起唇角,眼睛随之彎了起來,可愛得想讓人狠狠搓l揉一頓。
長歌把手放在他的發頂,許晨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脖子,一雙眼睛清澈得見底,長歌輕輕揉揉了他柔軟的發,又對着他一笑。
吃飯的時候,許晨和長歌坐在一邊,對面的許母一臉狐疑地盯着自家兒子:“許晨,你臉怎麽這麽紅?”
許晨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見長歌也側頭看着他,幹脆把頭埋進碗裏,這回是連耳根都紅了起來,含糊道:“天氣太熱了,媽你能不能把窗戶開開。”
許母拿腳踢了踢一邊安靜吃飯的許爸,“去,把窗戶打開。”
許爸扭頭怒視許晨:“多大人了,看你懶成什麽樣了,自己去。”
許晨不情不願地把椅子挪開,長歌搶先起身,微笑道:“我去吧。”
等長歌回去的時候,已經轉換到了“許晨什麽時候交女朋友”這種沉重的話題,許晨低着頭不想回答。
長歌挨着他坐下,自然地接過話題:“阿姨,他這個年紀還早呢,不用急。”
“那長歌你有女朋友嗎?”許母把注意力轉換到長歌身上,一臉興致很高的樣子。
“還沒有呢。”長歌得體地回答,又說:“但是已經找到方向了。”
“這也好啊,許晨,你看看人家。”許母絮叨起來,“我看之前來過咱家的左萌那丫頭就不錯呀,不然和她處處看?”
“媽,”許晨無奈道,“我和左萌只是朋友,而且都對對方不感興趣,你別瞎操心,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知道。”
“算了,懶得管你。”許母不高興地哼哼,轉身去客廳看電視了。
許晨長長地舒了口氣,有些別扭地挪開長歌探尋的視線,他遇上了眼前這個人,有些事情不過遲早的,只是他難以鼓起勇氣,他害怕看到父母失望的眼神……
許晨偏過頭看他,那張相當英俊的面孔,棱角分明,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纖薄。那雙眼睛,幽黑的瞳仁正映着自己的身影,像是倒映在了黑夜下波瀾不驚的海面一般,深邃而平靜,讓人凝視着就不自覺深陷其中。
長歌感受到視線,于是擡頭,輕輕彎了彎唇角,眼中頓時透出如春水般溫柔而蕩漾的笑意。
許晨暗自想,似乎他對着自己總是有無盡的溫柔,明明最開始看起來是那樣冷漠自持的人,現在卻漸漸愛笑了。
也許他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笑起來有多好看,無論是星河天懸還是碧海雲天都不及眼前景色的千分之一。
“怎麽了?”長歌居然被注視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表面上倒看不出什麽。
“長歌,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有多好看?”許晨脫口而出,等意思到自己說了什麽,懊惱地咬了咬嘴唇。
長歌因為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怔了一下,又不自然地扭過頭去,悶聲說:“沒、沒有過。”
許晨心中愉悅起來,猜想到對方對自己的心意,便得意地笑着湊過去:“你害羞了嗎?”
長歌無奈地看他一眼,見他一副尾巴都要翹上天的得意神态,不忍讓他失望,于是坦然道:“嗯。”
許晨心裏“卧槽”了一聲,沒想到他會不按常理出牌,這樣的坦然反而叫他窘迫得臉頰發燙。
長歌輕笑了一聲,學他的樣子問了一句:“許晨,你害羞了?”
“我沒有!”許晨被他一聲笑擾得心神不寧,羞憤地一口否認。
“是嗎?”長歌低低地笑着,修長的手指輕輕撫上他的耳朵,無意識地摩挲着,輕聲說:“可是你耳朵都紅了。”
語速放得極慢,字正腔圓,滿含着調侃的笑意。
許晨哼哼唧唧地跑開,長歌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俊不禁。
跑到稍遠的地方,許晨才捧住自己臉上的肉揉啊揉,那一刻真是心如鹿撞。
有些事情越是壓抑,越是清晰得無法忽視,埋藏在心底的那棵幼苗已經瘋長成了參天大樹,将他的心髒緊密地纏繞起來,他再也無法擺脫也無處可逃。
那棵樹,名為顧長歌。
因為許母的熱情,長歌在許晨家多留了兩天。每天晚上都偷偷把睡得像豬一樣的某人摟進懷裏,如果發現就一臉正直地告訴對方:“是你昨天晚上自己鑽過來的,我制止不了。”
在對方忏悔的時候,默默揉揉自己被他的腦袋壓得發麻的手臂,彎了彎唇,他确實樂在其中。
兩人還是準備去日本了,原因是許母覺得自家兒子待在家裏久了看煩了,正好長歌和她聊天的時候提到了之前兩人的計劃。
許母一拍大腿,道:“這感情好啊,現在去也來得及,趕緊給我把他帶走!”
長歌得體的說“好”,在旁邊默默吃開心果的某人無辜地擡起頭看着自家老媽,這是把自己給賣了……?還當着自己的面??媽媽再愛我一次吧嘤嘤嘤……
訂好了飛機票,但是長歌的車不方便帶走,知道許爸對車頗感興趣,又确認了許爸有駕駛證,長歌幹脆把車鑰匙給許爸:“叔叔,你喜歡的話可以開着。”
許爸知道這于理不合,但是出于一個男人對汽車的熱愛,他沒能控制住自己去接鑰匙的手,被許母狠狠地瞪了一眼。
兩人臨走時,許母悄悄把許晨拉到一邊問:“你那個朋友這麽年輕怎麽這麽大方呀,不會是販毒的吧?”
“媽,”許晨無語,“您都想到什麽地方去了,他是做正經生意的。”
“可是他塞給你爸那車可不便宜,路虎啊我的天……”許母一臉受驚的表情,又碎碎念着:“要是出去被刮壞了,不如把你賣給他抵債好了。”
“我是您親生的嗎?”許晨擡頭看天,,見長歌在一邊看了他一眼,才輕輕抱了抱自己想太多的媽媽:“好啦,我走了,老媽拜拜。”
在飛機上許晨有點打瞌睡,就靠在長歌肩膀上睡了一會兒,長歌撐着下颚,看着如此接近藍得幾乎透明的天空,心情舒暢且愉悅。
他輕輕哼着歌,一邊擡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揉着許晨的肩,免得他睡了起來肩膀酸痛,大概是因為舒服,許晨像貓一樣的發出輕微的鼻息。
若忽視掉長歌跑掉跑到太平洋的歌聲,這畫面倒是顯得美好又溫馨,如同有人細心描繪潤色出的般動人。
作者有話要說:
要開學啦……蜜汁激動……最近肝陰陽師……非洲命啊哭……這段川普表示樂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