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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送你一個男朋友

許晨捂着紅通通的臉被送回寝室,長歌站在雪地裏和他告別:“回去早點休息,明天見。”

許晨點了點頭,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寝室,在伸手準備推開寝室門的時候,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裏面是蘇溫的聲音,婉轉如初的聲線:“我聽說你的室友是個同性戀?”

許晨停住腳步,呼吸也跟着停止了。

室長很吃驚的“呀”了一聲,接着肯定地說:“怎麽可能,他不是。”

蘇溫笑了起來,道:“你怎麽知道他不是,剛剛我室友發消息說看到他和一個男人在接吻。”

室長煩躁地來回走動,最後一屁股坐回床上:“如果是又怎麽樣,許晨多好一人。再說我倆能在一起不也是因為有他嗎?”

蘇溫湊過去小心安撫:“我明白你的意思。但現在你們寝室就你們兩個人,多危險啊,萬一他要對你做點什麽……不如我們一起搬出去住吧。”

許晨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像做錯了事的孩子那樣,他聽着裏面死一樣的沉默。他很想離開,因為他一點都不想聽到答案,可是他的腳卻像生了根似的,可是那個聲音終于還是突兀的響起了。

“……好。”

這一剎那,他像是被放幹了氣的氣球,恨不得自己能夠随着那些氣流一下子消失在不知名的角落去。

但是現實往往不遂人意,有個路過的熟人熟練地沖許晨打招呼:“許晨,你站門口幹嘛呢?不冷嗎?”

聲音洪亮,大到裏面的人不可能聽不見這動靜,許晨尴尬地說了一聲“知道了”,又深吸了口氣才走進去。

他盡量讓自己看上去平穩冷靜:“你們剛剛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你不用搬,我會離開。”

室長擡頭看着他,聽到這番話後神情變得很複雜,蘇溫則多少有些難堪,和室長說了一聲準備回去。

與許晨擦肩而過的那個瞬間,她臉上似笑非笑的神情分毫不差地落入許晨的眼中,這讓他在腦海中隐隐約約想起了某個人。一個看似無害,一個本該随着逝去歲月一起埋葬掉的人。

許晨沒有和室長說話,他安靜的洗了澡就鑽進被子裏去,寝室裏是安靜到了詭異的氣氛,只是沒有人打破這份窒息感。

聽到時鐘滴滴答答走動的聲音,外面絮絮的雪掩蓋了室外的一切聲源,許晨覺得冷,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許晨,”室長輕輕叫他。

許晨面對着刷得雪白的牆壁,眼睛睜得大大的,澀澀的痛,沒有出聲回應。

室長又叫了他幾聲,大概是以為他睡着了,嘆了口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還帶着哽咽:“對不起。”

許晨痛苦地捂住眼睛,有液體沉重的一點點掉下來。

他不怪室長,一點也不怪他,這原本也不是他的錯。可是,自己原本也沒有錯啊,卻要被視為洪水猛獸。

對此,他也唯有靜默,靜默下來,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第二天許晨起得很早,看着鏡子裏眼底一片青黑的自己,嘆了口氣。

飯後給老媽發了條短信:“媽,我想搬出去住。”

老媽回複的很快:“怎麽啦?”

許晨握着手機,一字一字地敲過去:“因為我是同性戀。”

心驚肉跳地看着手機屏幕上不斷閃爍的名字,深吸了口氣接通電話:“喂,媽。”

那頭的聲音吞吞吐吐的發問:“那個……兒子啊……你真的……”

“嗯,我是。”許晨語氣慎重地點頭,他笑了一下:“這種事情本該早些和你們坦白的,結果卻是迫于無奈而告訴你。媽媽,我很抱歉。”

“如果你是因為沒有及時告訴我而感到抱歉,是應該的,但是如果是因為你的性取向,你不必道歉。”那頭的聲音溫柔而緩慢,她擦了擦眼淚繼續說:

“我生的小孩啊,我當然最了解了。你從小就聽話又膽小,這件事一直藏在心裏很辛苦吧。我也真是的,為什麽從來沒發現過,我早些知道的話,一定不會讓你一個人承受這些。”

許晨抹了把臉笑起來,你看啊,沒有母親會不愛自己的孩子,她們所想的全是自己的小孩受苦了怎麽辦。

“搬出去住是因為什麽?”老媽平複了心情,又問:“對了,你爸脾氣不好,這件事你先不要和你爸說,等我給他做好心理工作。”

“好,”許晨輕聲應了,覺得有點難堪:“因為室友交了女朋友,說不放心什麽的……”

說完露出一個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表情,看得人心裏一痛。

“那個女孩子也真是的,我家小晨犯得着和他搶男朋友嗎,我呸呸呸,”老媽生氣地呸了幾聲,聽那邊遲遲沒有回聲,忽然慌張起來:“不是吧,你還真喜歡人男朋友啊……”

“沒有的事,”有些哭笑不得,實在佩服自己老媽的想象力,接着神情暗淡下來,聲音低啞:“但是我一直把他當做最好的朋友。”

老媽愣怔片刻,心疼自家笨兒子:“好啦,有什麽值得傷心的,別人不把你當朋友你倒貼上去算什麽,想開一點啊乖。”

“嗯,”許晨很想為室長辯解幾句,但到底說不出口,幹脆換了個話題:“媽,那我搬出去的事……”

“搬搬搬!”老媽很有氣魄的說道:“我下午去把錢打到你卡上,你有時間就去看看有沒有适合的房子,搬出去之前只能讓你委屈幾天了。”

許晨最後也只說得出一句“謝謝”,老媽樂了,直到聞到廚房裏奇怪的味道,一下子大叫着跳起來:“我炖的牛肉!哎呀不跟你說了,牛肉糊了!”

聽老媽慌慌張張地撂下電話,許晨才低着頭笑了笑。

昨晚下了一夜的雪,今天的空氣變得異常幹淨,他深深吸了口氣,讓清新幹淨的空氣充滿整個胸腔,再擴散到四肢和血脈中,于是整個人都舒适起來。

他一步一步踩在柔軟的積雪上,心裏想,大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長歌因為公司有事脫不開身,許晨今天又沒有課,寝室不想回,幹脆溜達到外面的一家奶茶店裏喝點東西暖身體。

奶茶店裏這個時間人很少,放着舒緩輕柔的音樂,許晨舒服地陷在柔軟的沙發上,想了想給左萌發了消息:“有空嗎?我在學校附近的咖啡店,見一面吧,我有件事想告訴你嘿~”

左萌拿着手機,看着兩條幾乎同事發來的消息,一條來自許晨,一條是她男朋友陽雲凡發來的:“有空嗎?我們今天有場聯誼賽,要來看嗎?”

左萌在手機上輸入“沒空”,按下發送,收件人——陽雲凡。

左萌換上雪地靴去赴約,快到校門的時候撞上一個皮膚白皙身形高挑的女孩子,女孩子笑得眼睛彎起來,十分可愛,她們幾乎同時開口:“抱歉。”

而後擦肩而過。

看起來好面熟,不過不是本校的,到底在哪裏見過她呢?左萌走出去很遠還在反複想這件事情。

看左萌站在奶茶店門口張望,許晨擡起眼對着她笑:“你來了呀,我給你點了熱可可。”

左萌把脖子上纏的圍巾取下來,在他對面坐下:“你還記得,真難得。”

另一面收到消息的陽雲凡失望的把手機放下,他上半場發揮得很好,幾乎是碾壓對方的分數,只是可惜他最希望與之分享的人不在身邊。

那個高挑的女孩子把手裏的水遞給陽雲凡的時候,他頭一次沒有拒絕,女孩子很高興的笑了起來,小聲說了聲“加油”。

許晨撐着下巴撥弄着擺設用的一穗薰衣草,左萌喝了熱飲暖和起來,身體向前傾了一點,笑:“你不是有事說嗎?”

許晨點點頭,垂下頭去:“我跟家裏出櫃了。”

“咦咦咦?”左萌難以置信地咽了一口唾沫下去,又強壓下心底的酸澀:“你是為了和他在一起?你已經喜歡他到了這種地步了啊。”

許晨有點吃驚地擡起頭,又慌張的解釋:“不是的……不是因為他的關系,啊,不對,是有一點啦。”

幾乎語無倫次得讓自己絕望,他幹脆放棄:“準确的說,他是根源,但導火索不是他。反正這件事我遲早都得告訴我父母的。”

左萌忍俊不禁:“好了,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對他的心意。那你們已經确認關系了嗎?”

許晨搖搖頭,可惜道:“還沒有呢,不過應該快了。”

說着又開心起來,笑容清新明亮,像是初春撥開雲霧乍洩的陽光。

“那就好。”左萌低下頭去,微不可聞的嘆了口氣。

許晨偷偷摸摸給長歌發消息:“還在忙嗎?”

長歌看到短信的時候笑了,會議室的一幹人等都一臉驚悚地看着他,他絲毫不知,一心一意的回複:“正在開會,再過半小時我來接你。”

“好的,”許晨想了想又補充,“對了,你今天會給我帶巧克力嗎?”

長歌随口問身後的助理:“今天幾號?”

助理小心翼翼的回答:“十四號。”

長歌面無表情地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回複了個“嗯”,然後起身,丢下一句“散會”就匆匆離開了會議室,身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這會才開到一半啊……

左萌突然想起什麽:“許晨,我今天碰上一妹紙,感覺很眼熟,想問你記不記得。”

大概因為許晨會畫畫的緣故,所以對人臉的記憶比較深刻,因此他放下手機,笑:“如果我見過她應該會有印象。”

“嗯……”左萌認真的回想那個女孩子的樣子:“很白很高,眼睛也很大,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彎起來。”

許晨仔細在自己認知的女性中搜索,盡管他接觸的女性相當少,他依舊不太确定的念出那個名字:“張筱沫?”

溫九安的表妹,溫九安是許晨當年的暗戀對象,随後又将他狠狠地推入了深淵,而張筱沫對此也功不可沒。

左萌一拍大腿:“哎呀,就是她,我說怎麽這麽眼熟。不過我記得她不是我們學校的吧,我今天見她來我們學校了呢。”

許晨晃晃腦袋,恍然大悟:“可能是來看籃球賽的,哎,陽雲凡不是籃球隊的嗎,你怎麽沒去?”

左萌心虛地聳聳肩:“他沒叫我去。”

“你呀,”許晨無奈地嘆了口氣,“你要珍惜眼前,我看他人還不錯。”

左萌含糊地“唔”了幾聲,既沒有應和也沒有否定。

許晨和左萌分了手,就一個人站在奶茶店門口搓着手,因為冷,他幾乎把大半張臉都埋進黑色的圍巾中,只露出如春水般清澈的眉眼。

長歌的車靠邊停下,他打開車門向站在臺階上的某人走過去,把手裏的巧克力遞給他,說:“走吧。”

許晨卻不動,他專心看着手裏的巧克力,然後擡起臉對着長歌笑個不停:“你知道嗎單身狗不能吃巧克力的。”

“這樣啊,”長歌苦惱地嘆了口氣,慎重地思考後,輕聲說:“那就只好再送你一個男朋友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覺得吧……最虐的就是我……單身狗寫甜文什麽的不要太絕望啊……求收藏啊……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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