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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迷失本心

所有人,相幹的,不相幹的,都在這富麗奢華的紙醉金迷中變得模糊起來。

在這樣柔風款款、觥籌交錯、衣香鬓影的夜晚。所有的人,相幹的,不相幹的,都在這富麗奢華的紙醉金迷中變得模糊起來。

直到吳德明的身影消失不見,王悅桐還站在那裏。風刮過樹梢,發出一陣呼啦啦的聲音。

第二天上午,市場部的人來林哲辦公室請示工作,确認某家合作公司的十周年晚宴由誰代表公司出席。林哲正對着電腦看着什麽,幾乎想也沒想就說:“讓吳總去吧。”

那位公司中層聽了林哲的話怔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林哲說的吳總是吳德明。頓時為難起來,尴尬地站在那裏不知該如何是好。

林哲見那人還沒有走,不禁擡起頭來,問:“還有事嗎?”

那人遲疑了一下,才說:“吳總已經好幾天沒來上班了。”

林哲聽到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與吳德明之間的隔閡,心裏一時不知是什麽滋味,松開了手裏的鼠标,才說:“那我去吧。”

那人一聽林哲如此說,如蒙大赦,松了口氣,又彙報了下相關情況,待林哲都清楚了,才離開辦公室。

那個員工一離開,林哲的辦公室立刻又恢複了寧靜,可是他的心卻怎麽也安靜不下來。明晃晃的日頭照在他所掌管的嘉予集團氣勢恢宏的玻璃幕牆上,光線落下來都是金燦燦的。陽光照在林哲的臉上,照出他分明的輪廓、英俊的面孔,還有緊鎖的眉頭。

沉思了很久,林哲從辦公室裏走了出來,他沒有什麽目的,就這麽随意地走着。不知怎麽就來到了吳德明的辦公室。他們兩個人的辦公室,分別位于這層樓的兩端。王悅桐還開過玩笑,說這層樓的員工可真慘,公司兩位老板一頭一位,想偷個懶都要提心吊膽,稍不留神就會被某位老板逮到。

吳德明的辦公室不算特別大,但就像他的人一樣,幹淨整潔,井井有條。辦公室裏一切都是平常的樣子,沙發前茶幾上的茶盤裏還有倒好沒來得及喝的茶,仿佛主人只是有事轉身離開,一會兒就會回來一樣。

林哲從沙發前走到辦公桌那裏,辦公桌上的文件分類堆在一邊,電腦上還貼着黃色的便箋紙,上面記着某個電話號碼,放在這麽醒目的地方,大概是為提醒自己千萬不要忘記了。林哲低頭看到吳德明辦公桌上白色相框裏的照片。照片上是吳德明、王悅桐還有他自己,三個人笑得肆意而燦爛。

彼時,他們正年少。

和吳德明成為好朋友,還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剛上幼兒園不久。有一次,吳德明和兩個小朋友打架。一個打兩個,自然不是對手。林哲跑過去幫忙,至此,便結下了兄弟情義。後來,吳德明家裏生意失敗,退出了原來的社交圈。可是,和林哲的情義卻沒有中斷。連大學都是在同一個國家上的同一所學校。只不過吳德明憑借自己的努力,拿到的是全額獎學金。

然後兩個人一起認識了王悅桐。林哲開車不小心撞倒了騎自行車趕往某處的王悅桐。好在沒有傷到她,只是撞壞了自行車。由于王悅桐要趕去打工的咖啡店上班,林哲便駕車将她送往目的地。到了那裏,又碰上剛剛面試成功找到工作的吳德明。于是,就這樣,三個人熟識起來。

吳德明永遠像一個大哥,看他們就像看兩個孩子。三個人租住同一處公寓,也總是吳德明收拾屋子、做飯。林哲有時不幹,就在吳德明面前賣萌耍賴,蒙混過關。可他真心當吳德明是兄弟,吳德明有什麽事情,他仗義出頭從不含糊。王悅桐空閑時常與他倆厮混在一起,三個人一起學習,一起應付老師,一起旅游,一起描繪各自的理想,一起回國。回國後,林哲力排衆議,讓吳德明直接做了自己家族生意嘉予集團的副總裁。

他們,在一起度過、見證、參與了各自人生中最閃亮的日子。

中午,林哲和王悅桐一起吃飯。也許是工作日,餐廳裏的人很少,亦很靜,聽得見杯盤碗盞的輕輕碰撞聲。訓練有素的服務員站在角落裏,留心着客人的需要。歐式風格的裝修,富麗堂皇,牆壁如鏡,映出他們兩個人的身影。

突然,王悅桐放下筷子,嘆了口氣,說:“我今天才知道,原來我這麽讓人倒胃口,對着我吃飯竟然會食不下咽。”

林哲聽她這麽說,怔了一下,慢慢露出笑容,伸手握住她的手,道:“悅桐,對不起。”

“知道不對,還不趕緊狼吞虎咽,表明一下我秀色可餐。”

王悅桐的話終于讓林哲哈哈大笑起來,握着她的手也不禁更加用力。她的手有微微的涼意,讓他原本焦慮煩躁的心情慢慢平複下來。

“周五有一個酒會,你跟我一起去吧。”

“現在這個時候,我去合适嗎?”

“當然合适,越是這樣的時候,你越是要去。”

王悅桐聽他這麽說,笑了起來,說:“好,那我陪你去。”她邊說邊看着林哲,一雙眼睛黑白分明,仿佛黑曜石一般的瞳仁裏映出他小小的身影。

周五,林哲親自開車來接她。王悅桐已經等在樓下了,她穿了一件款式簡單的裸色曳地長裙晚禮服,越發顯得她身材修長。長發梳成了婉約的發髻,鬓角處插着一枚小小的鑲鑽發飾,低首顧盼之間,閃出幽冷的光芒。

林哲對着她贊賞地吹了聲口哨。這幾年,肩上擔了嘉予集團的擔子,他已經老成了許多,極少有這樣輕慢的時候。見他如此,王悅桐覺得仿佛又回到了上大學的那段時光,不禁露出笑來。

車子駛入繁華的城市主幹道,正是華燈初上的時候,各式招牌的霓虹亮起缤紛的色彩,閃爍在喧嚣的城市街頭。林哲沒有說話,打開了音樂,悠揚的樂曲如潮水一般湧了出來。

他開着車子靜靜地駛向前方,心裏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感覺,好似盼着這條路永遠不要走到盡頭,就這樣,與她一直走下去。可又盼着即刻就走到盡頭,結束現在這混亂的一切。

友商十周年的慶典,場面盛大而華麗,邀請了無數的商政兩界重要人物出席。忙壞了場邊的各路媒體記者,前擁後擠,舉着相機咔咔按着快門,生怕漏掉了任何一個新聞人物任何一個新聞點。

林哲的出現更是攪掀起一陣轟動,記者們還沒來得及問問題,就對着王悅桐咔咔一通猛按快門。對着鏡頭,王悅桐既不目中無人,也沒有小家子氣的唯唯諾諾,十分自然地抿嘴微笑,恰到好處。

“林先生,這是您的女朋友嗎?”記者群裏突然有人大聲問道。

“聽說這位王小姐是您和貴公司副總吳德明先生的大學同學,你們三個人在大學時代就是好朋友,是真的嗎?”

“您和吳先生因為這位王小姐反目的傳言屬實嗎?”

還有人直接将問題抛向了王悅桐,“王小姐,您能形容一下您和林、吳兩位青年才俊之間的關系嗎?”

林哲并不理會那些記者的問題,只是攬着王悅桐微笑着向主廳走去。

這時,突然有一個記者從人群裏蹿了出來,擋着林哲和王悅桐,問:“吳先生已經離開嘉予集團的消息屬實嗎?”

林哲和王悅桐都被這個突然蹿出來的記者問得一怔。站在那裏,還沒有說話,就聽到身後一個聲音答道:“不錯,我已經離開了嘉予集團。”

聽到這句話,敏感的記者們都紛紛轉過頭來,一看果然是吳德明。不管三七二十一,又是一陣快門聲。

吳德明邊微笑邊向林哲和王悅桐走過來。林哲和王悅桐都看着他,他還是那個讓人熟悉的吳德明,儒雅、俊朗。可是又好像不再是以前那個他,只是說不清,到底是哪裏變了。他們三個人此刻就這樣站在一起。在他們的身旁,頓時亮起無數鎂光燈。

吳德明在林哲的身邊站定,頓了一下,對着一衆記者說:“我的确已經離開了嘉予集團,不過并不是因為林先生與王小姐。”

“那是因為什麽?”

吳德明聽到這名記者這麽問,似乎微笑着想了一下,才說:“良禽擇木而栖。”

他話沒落音,不遠處就響起了一陣掌聲,林哲循聲望去,才看見站在那裏抽着雪茄的孟洪強。吳德明見到孟洪強,走了過去。隔得遠,林哲聽不到他和孟洪強的談話。只看得出,孟洪強應該十分賞識吳德明。對他的态度,遠遠不同于對身邊的其他人。

沒想到吳德明竟然轉投了孟洪強,在商場上一直以投機、狠絕無情著稱的孟洪強。

記者們的注意力一時又轉向了孟洪強,紛紛向他圍了過去。林哲和王悅桐退到角落處,王悅桐自己拿了杯香槟端在手裏,又拿了一杯遞給林哲,向那紛紛亮起的鎂光燈看了一會兒,才轉過頭來,意興闌珊地道:“今天我總算是真正明白,有錢人難當這回事。那句話怎麽說的來着,要想人前顯貴,就得人後受罪。”

林哲見她說得有趣,不禁笑了。他笑,她亦笑了。林哲走上前去,替她理了理鬓角處的頭飾,說:“發扣松了,我幫你重新扣一下。”

王悅桐聽他這麽說,便站好不動,讓林哲幫她扣好發飾。她的身上有一種淡淡的香氣,不像是香水的味道,悠悠地飄進林哲的心裏。不知怎麽回事,他的手竟然好似滲出了汗,失了準頭。扣了半天,也沒有扣好。最後只好頹然放棄,把那發飾取了下來,說:“算了,下次買枚新的給你。”

王悅桐聽他這麽說,眼珠一轉,道:“那可要買個大克拉的。”

“為什麽?這枚不好看嗎?”林哲聽她這麽說,有幾分不解,便問。

“你看看這麽大的宴會廳,哪裏是慶典,分明就是個攀名炫富的名利場嘛。男人們呢,鬥身家,鬥女伴。女人們,就自然只有鬥一鬥誰的珠寶大,誰的珠寶閃了。至于戴不戴得動,頂不頂得起,誰在乎呢。”

她說得靈動可愛,忽閃忽閃的眼睛裏都是俏皮。讓林哲忍不住笑了起來,說:“你甘心和這些人比?”

王悅桐揚了揚眉,看着他,說:“入鄉随俗嘛。”

林哲不說話,只是笑着撥了撥王悅桐的頭發。他的目光裏滿是寵溺,讓王悅桐不好意思直視,便将目光移開了。不料正好對上吳德明看向他們的目光。目光剛一觸及,吳德明便迅速将視線移開,很多人正圍着孟洪強和吳德明說着什麽。

“看樣子,那個孟洪強很信任德明。”王悅桐說着,頓了一下,仿佛心生無限的悵惘,才接着說,“沒想到吳德明竟然給孟洪強做事,孟洪強那樣的人。”

林哲聽她這樣說,攬了攬她的肩,說:“德明現在正在氣頭上,行事難免會沖動一點。一會兒若方便我勸勸他。”

“就怕他聽不進去。”

“聽不聽得進去,我也要說一說。”

王悅桐聽他這麽說,只得點了點頭。突然響起了音樂聲,有人過來請王悅桐跳舞。漸漸地,跳舞的人多了起來。其他的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不知說着什麽,不時哈哈大笑。林哲見孟洪強被人纏住。吳德明一個人站在某處,便走了過去。

“德明,良禽擇木而栖沒有錯,可是孟洪強不是梧桐木。”

吳德明聽林哲這麽說,轉過頭來十分不屑地看着他,冷冷地譏諷道:“可他至少不會搞我的女朋友。”

“這是兩回事,德明。”

“你覺得這是兩回事嗎?我覺得不是。”

林哲見吳德明的态度如此堅決,不禁嘆了口氣,還欲說什麽,孟洪強卻走了過來,說:“德明,我約了趙董消夜,我們走吧。”說完,似乎才看見林哲,伸了手過來,說:“小哲,好久不見。”

“孟伯伯這麽忙,哪有時間應酬我們這些後輩。”

“長江後浪推前浪,你們這些年輕人,就快把我們這些老家夥拍死在沙灘上了,我們不努力怎麽行?”

“孟伯伯老骥伏枥,志在千裏。不多提攜提攜我們這些後輩,還說這樣的話。”

林哲的話引得周圍的人都笑起來。王悅桐正好跟人跳完舞回來,便挽過林哲的手臂,笑問:“什麽事情,笑得這麽開心。”

她的眉目亦含着笑,望着林哲,仿佛帶着無限的溫柔。林哲扭頭看她,原本打趣的眼神立刻便變得深邃起來。孟洪強饒有興趣地看了林哲和王悅桐一眼,才說:“果然是金童玉女。”

林哲和王悅桐聽孟洪強這麽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來。王悅桐見孟洪強正打量着自己,便露出笑來,打招呼道:“孟先生。”

孟洪強贊賞地點了點頭,轉頭對吳德明說:“的确不錯,要是我年輕二十歲,只怕也會追求這位小姐。”

吳德明笑了笑,并沒有答話。只是看了看表,說:“時間差不多了。”

孟洪強聽他這麽說,點了點頭。又擡頭看向林哲,說:“小哲,我約了利信的趙董消夜,你要不要一起來?”

林哲搖了搖頭說:“孟伯伯你談的都是大生意,我怎麽敢去掃興?”

孟洪強聽他這麽說,也不否認,哈哈一笑,道:“那我就先走了,改天約你吃飯。”

林哲笑着點了點頭,眼睛卻看向吳德明。吳德明也正看着他,兩個人眼神交彙,但只瞬間,就各自移開了目光,恢複了原本的談笑之色。

王悅桐站在那裏,看孟洪強一行人走遠了,才感嘆道:“這個孟洪強真是只老狐貍。”

“管他呢。”林哲并不置評,只是微笑着拖過她的手走向舞池。

是啊,管他呢。在這樣軟風沉醉、觥籌交錯、衣香鬓影的夜晚。所有的人,相幹的,不相幹的,都在這富麗奢華的紙醉金迷中變得模糊起來。不緊不慢的音樂,臺上女歌手撩人的歌聲,缥缈而悠遠。

王悅桐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氣,沁人心脾。林哲摟着她,覺得周圍所有的一切都好似慢慢遠去了,仿佛這偌大的場地,只餘了他和她。歌聲幽幽,林哲禁不住想,如果能這樣一直與她共舞下去,那該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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