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燦爛千陽
縱然,星河落幕,但只要她在,便是溫暖的太陽,便能照亮生命的路途。
他的人生仿佛燦爛的星河,一直閃爍着耀眼的星光。可是那些,都是幽冷的,華麗而冰涼的。只有她,才是他生命中最璀璨的那顆星,只有她,才是真正屬于他的星辰。縱然,星河落幕,但只要她在,便是溫暖的太陽,便能照亮生命的路途。
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像寶石一樣,仿佛真的有光。目中潋滟,浮着一層水汽,讓林哲幾乎就這樣沉溺。她的臉上有一種奇異的美麗,像花兒綻放,像陽光照過萬物,像微風吹過森林。
因為下來得太匆忙,剛洗過澡頭發都沒有擦幹,還淌着水。晶瑩的水珠沿着側臉落進瑩白如玉的脖子裏也不自知。只是這樣歡喜地、熱烈地、期盼地,等着他的回應。
林哲心頭反反複複,還回旋着她的那句話:我們結婚吧。
這句話,仿佛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樂,萦繞在耳畔。這句話,仿佛是美夢成真。這句話,仿佛是黎明破曉。縱然,這一生,路途漫漫。但,終有她,相伴在側,生死相随。
他張開雙臂抱住她,大聲地回應:“好,我們結婚吧。”
說着,他抱起她,開心地轉起圈來。王悅桐小小地驚呼了一聲,很快便攀緊了林哲,同他一起沉醉在彼此的幸福裏。
寒冷的冬夜裏,唯有他們清脆的笑聲響徹冰冷的暗夜。
猶豫了一天之後,王悅桐還是約了吳德明。兩個人都很準時,幾乎是同一時間到的咖啡廳。寫字樓下的咖啡廳,全是落地玻璃窗的設計,坐在裏面可以看到外面塵世的熙熙攘攘。
吳德明坐在那裏,看着王悅桐。她坐在那裏對着他,既不慌亂,也不回避,只是看着他,說:“你的提議我不能接受。”
吳德明并不覺得意外,只是覺得說不出的失落。他看着王悅桐哦了一聲,隔了好一會兒,才說:“那你是要看着嘉予被我收購,林哲被我打敗是嗎?”
王悅桐聽他這麽說,輕輕笑了一下,仿佛譏諷,又好似不屑,說:“你真的以為嘉予被收購了,林哲就敗了嗎?話說回來,就算林哲真的輸了,你以為是你打敗了他嗎?”
王悅桐說着,看了吳德明一眼,輕輕搖了搖頭,道:“你真的覺得利用了朋友的信任、情義而盜取來的東西是勝利嗎?”
“悅桐,我記得我跟你說過,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
王悅桐覺得沒有必要再與他說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似乎覺得悲哀,又似乎覺得憐憫。她看着坐在自己對面的曾經最好的朋友吳德明,俊朗依舊,只是眼中多了陰郁與戾氣。原本的一點兒儒雅消失殆盡,只餘了暴烈。
“德明,有一件事情,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告訴你。”王悅桐說着,頓了一下,才接着道,“我和林哲要結婚了。”
吳德明坐在那裏,正端着咖啡,聽到這個消息,驚得幾乎要跳起來,手裏的咖啡灑了一身也不自知,只是驚詫地問:“你剛剛說什麽?”
“我和林哲要結婚了。”王悅桐又重複了一遍。
“結婚?”吳德明似乎還是不敢置信,看着她重複道,“你說你要跟林哲結婚?”他說着,站了起來。隔了一會兒,整個人似乎才會過意來,大聲道:“林哲要完蛋了你不知道嗎?嘉予馬上就要易手他人了。你以為他還是以前那個一呼百應的大少爺嗎?這個時候,你要跟他結婚,你是不是瘋了?”
王悅桐聽他這樣說,不知道是氣,還是灰心,原本心中還留有的那一點點對朋友的情義也像竈膛裏的火星,被他這一番話給澆滅了。
“我知道嘉予可能要保不住了,我也知道林哲快變成窮光蛋了。可是我要嫁的是他的人,又不是嘉予,又不是那些錢。難道他沒有錢了,沒有嘉予了,不是大少爺了,他就不是林哲了嗎?”
吳德明聽王悅桐這麽說,怔在那裏,定定地看住她,像是不明白她的話一樣。一瞬間,千萬種神色浮現在他的臉上,變幻不定。
而王悅桐似乎完全沒有期望他能明白自己的話一般,說:“只要林哲還是林哲,我就嫁給他。而能嫁給他,對我來說,就是實現了我對愛情的全部夢想。”她說着,看了吳德明一眼。吳德明還站在那裏,呆若木雞。
外面有陽光照進來,被吳德明打翻了的咖啡,褐色的液體順着原木色的桌子滴滴答答落了下來。大概是上班的時間,咖啡廳裏的人不多,只有遠處角落裏的幾個人,像是在讨論着什麽,對着電腦一直争論着。
王悅桐站起來準備離開,她拿過包,看着坐在對面好似泥塑木雕一般愣神的吳德明。像是想到了什麽,站住了,說:“我以前還想過,如果我要嫁人,一定要讓你像娘家的哥哥一樣送我出門。也想過,要是你結婚,我也一定會像妹妹一樣迎新娘子過門。我想,林哲也一定想過,他結婚,你必然是不二的伴郎人選。”
王悅桐說着,頓住了,目光看向窗外,陽光刺眼,照着偌大的落地玻璃,明晃晃的一片亮白。她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好一會兒,才将目光收了回來,落在對面吳德明的身上,說:“不過現在我想,這樣的願望,我們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實現了。”
她說着,仿佛輕輕地嘆息了一聲,離開了,留下吳德明一個人坐在那裏。他腦子裏似乎還在想王悅桐的話:她和林哲要結婚了。
這句話像一顆延時爆炸的炸彈。此刻,轟的一聲終于在吳德明的心中炸開了,炸得五髒六腑都好似嗡嗡在響。他手裏還握着裝咖啡的馬克杯的杯柄,不知道為什麽,他突然想起了在美國的時候。
他和王悅桐在同一家咖啡店打工,兩個人為了彼此照應,便和那家咖啡店的老板商量,把兩個人打工的時間排在一起。有時候是晚班,下班的時間已經很晚了,兩個人騎着自行車回公寓。偶爾在路上也會說說店裏某個特別的客人,或者其他的事。但大部分的時候,都不說話,只是兩個人騎着自行車并排前行。有的時候,林哲會來接他們,然後三個人一起去吃東西。其實,所謂吃東西,也就是買個漢堡。可是,那個時候,卻是真的很高興,三個人說說笑笑,便回到了公寓。
他們曾經,的确有過這樣美好的時光。
桌子上打翻的咖啡都已經幹涸了,形成一道褐色的痕跡。系着黑色圍裙的店員走過來加水,見了咖啡漬,便說:“我幫您把桌子清理一下吧。”
吳德明似乎這才回過神來,他看着年輕的店員,還一臉的迷惘。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終于站了起來,扔下兩張粉色的鈔票離開了。
吳德明回到公司,叫來了幾個負責嘉予收購的員工開會,等人一到齊,吳德明便直接說:“我要加快對嘉予的收購進程,越快越好。”
那幾個員工聽老板這樣說,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不由得面面相觑。可是看老板神色嚴肅,沒有半分說笑的意思。但實際上這個收購操作已經超出常規了,如果再加快進程,對資金的要求量會急劇加大,勢必風險也會增加。
幾個負責收購具體事務的員工臉上不禁露出難色,其中一個看着吳德明忍不住道:“吳總,現在我們很多的收購步驟已經超出預期了。能收到的散股也基本收到了,剩下的幾個大股東與嘉予關系非同一般,确實需要時間。”
“需要時間?你們需要時間,可是我換掉你們并不需要時間。是提高效率還是讓我換人,你們自己選吧。”吳德明沒等那人将話說完,一句話便将他噎了回去。
那幾個人見老板動了怒,雖然受了氣,覺得委屈,可也不敢說什麽。沉默好一會兒,才又有一個人道:“吳總,我們的資金本身就已經吃緊,如果再加快收購速度,我們的資金鏈可能會出問題。”
“瑞德那兩塊的地皮銷售情況不好嗎?”
“那兩塊地的銷售的确不錯,可是建設也需要大量的資金投入。這兩塊地皮之所以銷售火爆,除了地段本身的因素外,還有我們推出理念、房子質量一起帶動的。要持續保持現在的銷售勢頭,房子本身的建設一定得跟上。”
吳德明聽了彙報,沒有說話,食指和中指夾着一支筆,不停地轉着。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将筆停住,握在手心,說:“房子的建設成本控制一下,把資金抽離出來用在嘉予的收購上。”
底下幾個人聽他這麽一說,不禁大驚失色,紛紛說道:“吳總,房子是公司立身之根本,就算再着急,這個成本也不能降低。一旦房子出現質量問題,後期公司面臨的風險會是巨大的。”
盡管管理層一再地表現出擔憂,請吳德明再考慮一下。可是吳德明卻一句也聽不進去,他手一擡,便打斷了大家的話,道:“請大家不要操公司的心了,各位只要做好分內的事情,盡快完成嘉予的收購就好了。”
下面的人見老板态度堅決,雖然心裏對老板的決定不完全認同。但争執無效,便也就住了口,走出了會議室。
晚上,林哲和王悅桐一起吃飯。很家常的飯店,菜式亦很家常。林哲将土豆絲夾進王悅桐的碗裏,說:“你喜歡吃的土豆絲。”
他竟然知道自己喜歡吃土豆絲,王悅桐心裏禁不住一陣詫異,問:“你怎麽知道我喜歡吃土豆絲?”
林哲并不回答,只是微笑着,又夾了些菜給她,才說:“我知道的還多着呢。”他說得幽默而有趣,臉上帶着一點兒頑皮,像個得意的孩童。他這種樣子,也只會為着自己吧。王悅桐這麽想着,心裏不知道是感動還是甜蜜。
隔了一會兒,林哲才問她:“你是不是又去找吳德明了?”
王悅桐聽他這麽問,怔了一下,才點了點頭,說:“是。”
“以後再不要這麽傻了,吳德明來找過我了,希望我可以把嘉予的股票賣給他。”
“我一直不能相信吳德明真的會做到這一步,以為他會看在過去的情分上,留點餘地。”
林哲聽她這麽說,擡起頭來,看向不知什麽地方。家常的飯店,很吵,端着菜盤的服務員在飯桌之間跑來跑去,天已經黑了,看不清外面。好一會兒,林哲才輕輕地嘆了口氣,說:“事已至此,我們不說他了。”
林哲說着,握住王悅桐的手,看着她的臉,認真地說道:“悅桐,你要清楚,我不會把股票賣給吳德明。可能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失去嘉予,失去一切,什麽都沒有了。”
“所以呢?”王悅桐聽他這麽說,問道。
林哲聽她這麽問,頓了一下,才接着道:“婚姻是人生大事,你值得擁有更好的。”
“你就是最好的。”沒等林哲講完,王悅桐就打斷他反握住他的手道,“我要嫁給你,是因為林哲是你,并不是因為你是林哲。就算你不再是嘉予的老板,就算你會失去一切,只要你還是你,只要你願意娶我。對我來說,你就是最好的。”
她的眼睛看着他,純淨而明亮,黝黑的、小小的瞳仁中,能看到他小小的身影。是的,她的眼中,從來就只有他。他之外的一切,都是無關緊要的。
莫名的熱望從林哲的心頭湧起。誠然,他的人生仿佛燦爛的星河,一直閃爍着耀眼的星光。可是那些,都是幽冷的,華麗而冰涼的。只有她,才是他生命中最璀璨的那顆星,只有她,才是真正屬于他的星辰。縱然,星河落幕,但只要她在,便是溫暖的太陽,便能照亮生命的路途。
他多麽希望,就這樣握着她的手,直至發落齒搖,兩鬓斑白。而他們,還能這樣守着彼此的蒼老與羸弱。
兩個人吃完飯從飯店出來,晚上空氣清朗,便決定走一走。平時,他們都很忙,很少有這樣的時候。林哲牽着王悅桐的手,她的手微涼,林哲便握着放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裏。路燈照着地面,泛着昏黃的光。
沿街種着樹,直而高,葉子已經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樹幹。道路兩旁種着一種蒼翠的綠植,王悅桐一直叫不出是什麽名字。綠油油的葉子,像打過蠟一般。王悅桐伸出手從上面輕輕滑過去,雖然涼,卻十分清爽,癢癢的,禁不住笑出聲來。
林哲見她笑,不解,疑惑地問:“你笑什麽?”
王悅桐心裏一動,斜睨了他一眼,調皮地道:“不告訴你。”說着,掙開林哲的手,笑着向前跑了。
她向前跑了幾步,又笑着停下來轉過身來等林哲。這個時候,沒有其他的人,長長的馬路上只有他們兩個。暗夜的靜谧中,王悅桐銀鈴一般清脆的笑聲響徹在林哲的心上。
林哲也笑起來,小跑了幾步追上王悅桐把她抱在懷裏。因為剛剛奔跑過,她的氣息還有些喘,雙頰亦是微紅,像成熟了的桃子,沿着那一點點的桃尖漸漸暈開了去,讓他沉醉。
沒想竟然會遇到孟洪強,他的車經過林哲和王悅桐,又退了回來,停在他們的身邊,放下車窗,道:“小哲?”
林哲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地方遇到孟洪強,怔了一下,才認出是他,便走近了些,叫孟伯伯。王悅桐到底是女孩,有些不好意思,緋紅着臉站在林哲身後。
孟洪強見他們這個樣了,哈哈一笑,從車上下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們一眼,說:“小哲你和王小姐感情越來越好了。”
林哲并不回避,握着王悅桐的手,看着孟洪強仍舊微笑,說:“我們正在選結婚的日子。”
孟洪強似乎沒料到他們兩個人要結婚了,略有些驚訝,揚了揚眉毛,哦了一聲,才伸出手來對林哲說:“恭喜。”
林哲亦握住他的手,笑着道:“謝謝。”
“別忘了發請柬給我。今天我還有事,先走了。”
林哲沒再說什麽,對孟洪強揮了揮手,便站在那裏看着孟洪強的車瞬即駛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