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紙短情長
這世間有無數種表達愛意的方式,有的人傾盡世間的繁華,有的人走過千山萬水,有的人無聲等待。
現在這個情形,王悅桐不想再讓林哲分心,便堅持不肯辦婚禮,免去一應繁雜俗務,十分低調。由于林哲父母已經離世,她父母又在外地,以前也是見過林哲的,便把拜見父母的環節都省去了。只是特意在網上查了個好日子去領證。
林哲到得很早,在樓下給王悅桐打電話,她還在刷牙。怕林哲等得着急,匆匆忙忙便下來了。林哲一見到她,便沖上去抱住她,笑道:“老婆。”擁着她又黏又膩,像個孩子。
王悅桐故意笑嘻嘻地躲開他,說:“我還沒嫁給你呢,不許叫老婆。”
林哲聽她這麽說,沖着王悅桐捂住胸口道:“我已将一生托付于你,你怎麽能說這樣的話呢?”他故意捏着嗓子,學着瓊瑤劇裏的腔調。不過說完了這兩句,大約自己也酸得不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的笑容幸福而愉悅,像太陽破雲而出,一直以來緊皺的眉頭似乎也舒展開了,眼裏都是愉悅。忽然,也不知道他從哪裏拿出一束花來,大朵大朵的向日葵,散發着流蘇一般金燦燦的光,閃爍着王悅桐的眼睛。這漂亮的花兒,總是向着太陽的光明。
而她,就是林哲的太陽。
王悅桐接過花,滿眼都是歡喜。因為着急,她并沒有特別打扮,卻有一種特殊的美麗,像清晨時分綻放的花朵,帶着瑰麗的光彩。又好似天際的霞光,缤紛絢爛中帶着的寧靜。突然,林哲握住她的手,輕輕抵住她的額頭,道:“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我從來都沒有像今天這麽高興過。”
他說着,也不知從哪裏拿出一枚指環,飛速地套在王悅桐的手指上,又将她的手合住了握在自己手心,說:“正好合适,悅桐,你不要猶豫了,嫁給我吧。”
素白潔淨的指環,不大不小,套在王悅桐左手的無名指上。她記得以前在書上看過,因為那裏連着心髒,所以便将愛的承諾承載于此。此刻,無數種情意在她的心中流淌,幸福、甜蜜、歡喜、感動,似乎還帶着一點點微微的酸。
“你什麽時候買的戒指?”王悅桐輕輕問道。
林哲聽她這麽問,一臉的得意,故意昂首道:“不告訴你。”說着笑了一下,又拿出一枚戒指來,遞給王悅桐,道:“不用內疚,我幫你把本來該你買的那一枚也買回來了。來,你快點給我戴上吧。”
他說完便将自己的左手伸到王悅桐面前,等着王悅桐将戒指給他戴上去。這樣孩子氣的舉動,誰又能說這不是深深的愛?
大概是好日子,領證的人很多,他們到的時候,有很多領證的未婚夫妻在前面等着叫號。林哲拿了個號,看了看前面還有十幾對排在自己前面。便走到王悅桐跟前小聲說:“怎麽這麽多人啊?”
王悅桐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人,看了一眼滿屋子一對對喜氣洋洋的未婚夫妻,小聲答道:“我也不知道啊,查的時候只說今天是個好日子,沒說會有這麽多人啊。現在怎麽辦?”
“等呗,這麽多年我都等了,難道還等不了這麽一會兒?”林哲說着,攬過王悅桐的肩對着她的臉親了一口。
他們倆牽着手等了一會兒,林哲有些焦急起來,看了看表,擔心地對王悅桐道:“你說他們不會下班吧?”
王悅桐看了他一眼又是急又無奈的樣子,忍不住笑起來,說:“不會的,咱們已經拿了號,就算要下班也得給咱們辦完了再下。”
林哲聽着覺得有理,點了點頭,道:“也是,誰叫咱選的是好日子呢。”
真的是很好的日子,連日的陰霾天裏終于出了大太陽。燦爛的陽光穿過厚厚的霧霾,照得整個大地一片光明。林哲又把帶來的各種證件一一核對了一遍,确認完全沒有問題了,才放了心。
兩個人又去照相,照相的師傅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笑嘻嘻的,一臉的喜氣。拍這種照片坐在那裏難免覺得生硬呆板。可是這個師傅非常風趣,看着相機屏樂呵呵地道:“小夥子離你媳婦近點,自己媳婦有什麽不好意思的。”逗得林哲和王悅桐都禁不住笑起來。
照片很快打印出來,那師傅遞給他們,真心贊嘆道:“嘿,真正的郎才女貌,祝你們幸福。”這麽會說話,讓林哲和王悅桐十分高興,特意拿了糖請他吃。
終于輪到他們了,兩個人都沒有頭緒,按工作人員的引導填了好幾張表格,王悅桐迷迷糊糊的,直到念誓詞的時候,整個人似乎才回過神來。其實誓詞十分簡單,不過短短的兩三行字。可是站在那裏,林哲握着她的手,那樣用力,那樣專注,仿佛是彼此許下的一生的誓言。
“自此刻起,無論将來如何,我們都會互愛互勉,同甘共苦,彼此承擔起夫妻應盡的責任和義務,風雨同行,不離不棄,直到永遠。”
林哲和王悅桐雙手緊緊交握,幾乎可以感知到彼此的脈搏。他的手心熱而暖,讓她也生出無盡的暖意來。陽光照進來,像是給他們鑲了金邊,剛說的誓言仿佛還回蕩在耳邊。無數莫名的情意突然湧上來,一剎那禁不住淚盈于睫。
簽完字,按了手印,工作人員微笑着将結婚證書遞給他們,說恭喜。
從民政局走出來,他們兩個人還牽着手,正是太陽最好的時候,照得所有的一切都是金燦燦的。王悅桐只覺得恍如在夢中,又把結婚證拿出來看了一遍,兩個人的簽名和合影醒目地展現在那裏。他的字像他的人一樣,剛勁有力,而她的字,清秀溫婉,緊緊地挨着他的。紅色背景的照片,像這個世間所有相愛的男女,兩個人傻傻地笑着。
林哲微笑地看住她,好一會兒,才摟過她,說:“那,現在起,你就真的是我老婆了。我就是你的責任和義務,你可不能抛棄我。”
他說得有趣,讓王悅桐禁不住笑起來。林哲不說話,只是看着她,沉醉在她的笑容裏。好一會兒,他才輕輕捧起她的臉說:“悅桐,我很幸福能承擔這樣的責任和義務,我一定會努力。”
他說着,停了下來,深深地盯着王悅桐,無盡的愛意從他的心中湧起。好一會兒,他才接着道:“對不起,連婚禮都沒有。”
王悅桐沒有說話,微笑着踮起腳,吻住林哲。在這繁華喧嚣的街頭,在無數人來人往的人潮中,在沒有盡頭的車水馬龍中,他們輕輕柔柔地親吻,訴說彼此镌刻在心頭、融入骨血的愛意,恨不能融為一體。
這世間有無數種表達愛意的方式,有的人傾盡世間的繁華,有的人走過千山萬水,有的人無聲等待。而他們,終于在人生的長河中看到了彼此,用一生的時光來完成今生的約定,心甘情願。
雖然沒有儀式,也沒有婚禮,王悅桐到底是個女孩子,還是把家裏布置了一下,貼了大紅的雙喜,還特意去買了幾對情侶玩偶,從小小人兒一直到白發蒼蒼,擺在卧室的不同地方。因為事情多,時間也不合适,他們也沒有來得及照婚紗照。王悅桐便從他們以前的照片中找了幾張兩個人的合影放在床頭。
林哲走進來,看了一眼王悅桐的布置,怔了一下。一股說不出的感動一下子蹿到心頭,又仿佛有一種莫大的震撼震蕩在他的心頭。好似終于在茫茫的塵世中,終于找到了那個與他相依為命的人。這個人,讓他的人生不再遲疑,不再彷徨。
生命中也許充滿無數的挫折和艱辛,但是,這一切,都再也無法擊倒他,因為有她。這一刻,林哲堅信,他将牽着王悅桐的手,享受和品味人生痛苦與甘甜的滋味。
林哲低下頭,吻了一下王悅桐,又放開她,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道:“不要怕,我們是合法的。”
王悅桐沒料到他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一時之間,又是羞,又是氣,又是好笑,伸手便要捶他。卻被林哲握住拳頭,他的臉上還是一臉的壞笑。可只是瞬間,他的吻便鋪天蓋地地落了下來。
林哲抱着她似乎有一種異樣的狂熱,連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噴出的氣息都是炙熱的,像火一樣。他的唇與舌游走在她的脖頸、胸口與身體上,那樣急切。又好似帶着一把火,所過之處,便摧枯拉朽地掀起一片燎原之勢。
仿佛一個神聖的儀式,在汗水與喘息中,他們認真地将自己的身體交付對方,緊緊地擁抱與糾纏之中傾聽彼此的心跳。在綿長的刺痛中,巨大的幸福終于像海水一樣将他們全部覆蓋。
那一晚,有極好的月光照進來,滿室銀白的月光,像緩緩流動的溪水。王悅桐枕着林哲的胳膊睡着了,林哲沒有睡,半側着身體看着她。她睡得很熟,月光照在她的臉上,有一種柔柔的光,所謂凝脂,大概就是如此。
不知道看了多久,林哲終于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臉上還帶着微笑的神情。王悅桐睡得深沉,像個孩子,發出均勻的呼吸。這樣輕淺的聲音,讓他感到說不出的平靜和溫暖。
林哲和王悅桐結婚的事情十分低調,除了王悅桐的父母,他們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具體的時間。孟洪強卻還是已經知道了他們領證的事情,特意差了人送禮過來。
很精致的一對龍鳳手镯,裝在盒子裏,還有孟洪強親筆寫的賀卡,百年好合。雖然并不是特別貴重的禮物,可是金飾一向是長輩對晚輩的祝福,一般特別親近的人才會送這樣的禮物。那對手鑼的造型十分精巧,雕花刻工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王悅桐還特意取出試戴了一下,邊給林哲看邊說:“這次孟洪強倒真是有心,本來以為他說的是客氣話,沒想到還真送了禮。”
林哲看着那對手镯,并不說話,只是笑,好一會兒,才說:“嘉予的事情有轉機了。”
王悅桐本來在解手镯的環扣,聽他這樣說,不禁怔住了,轉過頭來看着林哲,問:“你說什麽?”
林哲走過來幫她解環扣,道:“我說嘉予的事情有轉機了。”
王悅桐還是不解,疑惑地問:“什麽轉機?”
“孟洪強。”林哲說着替她把手镯取下來放回禮盒裏,才接着道,“如果我們和孟洪強宣布合作,那吳德明的收購自然就會失敗了。”
嘉予本來只是暫時遇到危機,如果這時有強有力的合作夥伴站出來願意支持一把,不但股市能穩住了,那些都是人精的股東最會看菜下碟,利字當前,是絕對不會輕易抛售手裏的股票的,至少也會觀望一段時間。
王悅桐想了想,點了點頭,知道林哲說得對,可是一想之前和孟洪強的交手,皺眉問道:“理論上沒錯,可是孟洪強現在肯跟咱們合作嗎?之前,他可是對嘉予虎視眈眈呢。”
林哲聽了王悅桐的話只是笑,沒有半分的憂慮之意,他将那對禮盒放回寫字臺上,刮了下王悅桐的鼻子,道:“商場上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但會有永遠的利益。”
他說完見王悅桐還在思索,便攬過她來,道:“好啦,你別操心,這都是你老公的事情。”
王悅桐還沒有完全适應他突然改了口,喚自己為老婆。一時之間,還是忍不住覺會臉紅。林哲見她神色變換,煞是有趣,不禁哈哈大笑起來。
他一笑,王悅桐就更加不好意思起來,睜大眼睛瞪着他,佯裝生氣的樣子。可是林哲卻毫不在意,大笑着擁住她,貼住她的臉道:“老婆,我今天還沒親你呢。”
王悅桐一聽他這麽說,立刻擡起頭來戒備地看住他,說:“你又來。”她的神情機敏靈動,像個孩子,讓林哲越發笑了起來。明朗的笑容裏,無限的柔情與暖意從心頭升起來。就是這個美麗的女子,用她的溫柔觸動了他心底,呵護了他的悲傷與絕望,給了他最婉轉激昂的力量。
所謂兩情相悅,生死相許,大約也就如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