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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白露未晞

他們相視一笑,幸福從他們的眉梢眼角,潺潺流出。

趁熱打鐵,關于我們合作的事情,也盡快對外宣布吧!

嘉予與孟氏的合作很快便定了下來。孟洪強看着林哲送過來的那兩塊地皮的開發方案,十分欣賞,說:“小哲,你果然沒有讓我失望。”

林哲臉上的神情如往常一般,聽到誇獎,也只是笑了笑,說:“孟伯伯沒有失望就好。”

“這麽別具一格的開發方案我怎麽會失望?”孟洪強說着頓了一下,道,“趁熱打鐵,關于我們合作的事情,也盡快對外宣布吧,拖得久了,傳聞一出來,反而達不到預期的效果。”

林哲聽孟洪強這麽說點了點頭,才說:“我已經在計劃了。準備在宣布合作的時候一起對外公布這兩塊地皮的開發方案和嘉予增發股票的消息。既然已經如此,不如多放幾個大消息,這樣沖擊力才夠大。”

孟洪強聽他這樣說,也贊同地點了點頭,說:“宜早不宜遲,小哲你就抓緊安排吧。”正說着,辦公室的門響了,原來是Amy。

她進來見有客人,先說了聲抱歉,才說:“對不起,孟先生。ERP上有一筆預算需要您盡快審批一下,因為已經過了正常的付款時間,如果再不批,可能就逾期了。周總請我催了幾次了,怕耽誤事。”

孟洪強聽她這麽一說,似乎才想起來,輕拍了一下腦門,道:“我怎麽把這事給忘了。”說着,對Amy道:“你先等一會兒,我批完了,你直接跟周昊說一聲。”

Amy點了點頭答了聲好的,便站在那裏等孟洪強回寫字臺旁審批文件。林哲坐在那裏随意翻一本放在茶幾上的商業周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擡頭看向Amy。

Amy本來站在那裏沒有動,似乎感覺到有人注視才轉過頭去看向林哲。林哲見她也看向自己,便對她微笑了一下,又低頭看那本雜志去了。

Amy也對着林哲笑了一下,可是不知怎麽的,心裏卻是突突的,強自鎮定着才沒顯出自己的慌亂來。因為是例行付款,孟洪強批得很快,Amy見批完了,就離開了。

林哲又與孟洪強商定了一些細節,才告辭離去。孟洪強送他出來,坐在門口的Amy見老板出來,連忙站了起來。林哲見狀,笑着對孟洪強道:“孟伯伯,您的秘書真不錯,很專業。”

Amy聽林哲誇自己,連忙道:“謝謝林先生。”

林哲聽她稱呼自己,看了Amy一眼,便問:“你認識我?”孟洪強聽林哲這麽一說似乎也覺察出來,也問道:“是啊,Amy你認識林哲嗎?”

Amy沒想到林哲如此心細,這樣的細微處也能發現,怔了一下,才連忙解釋道:“我在雜志上看過林先生的照片,所以認得。”

林哲聽她這麽說,笑了一笑,似乎也沒在意,向孟洪強揮了揮手便離去了。

直到林哲完全消失不見,Amy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想起剛才林哲問她是否認得自己的話,還只覺得心神不寧,好不容易熬到下班。

吳德明來到和Amy約好的地方,見她看着自己一臉焦灼的樣子,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道:“等我等得這麽心急嗎?”說着,坐了下來,邊看菜單邊說:“吃完飯我們就走,你想去哪裏?是我那,還是回你家,或者去酒店?”

Amy聽他這麽說,心裏不知道是什麽滋味,臉上的神情亦透出無限的落寞。可是因為心裏還惦記着下午看到林哲的事情,便說道:“下午我見到林哲了。”

吳德明聽她說到林哲,臉上的表情也沉了下來,将目光從菜單上移開,看着Amy,問:“你看到林哲了?”

Amy點了點頭,道:“在孟先生的辦公室。”

吳德明聽她這樣說,神色越發暗了下來,說:“他們說什麽了?”

Amy搖了搖頭,才道:“不知道。”

“不知道。”吳德明皺着眉重複了Amy的話,似乎十分不耐煩地說道,“你怎麽能不知道呢?你怎麽不聽聽他們說了什麽呢?”

“我只是個秘書,怎麽聽?老板也不會當着我的面談話。”

吳德明見Amy似乎露出不滿來,才笑了起來,說:“我不是怪你。我和林哲的關系,你是知道的。他突然和孟洪強攪到一起,我能不關心嗎?”

Amy聽他這樣說,看了吳德明一眼,才道:“還有,林哲看我的眼神有點怪,好像認識我。”

“他認識你?不會吧,他又沒見過你,怎麽會認識你?”

“不知道。”Amy說着搖了搖頭,才接着道,“總之他看我的樣子怪怪的。”

“那你看他和孟洪強的表情是什麽樣的?是說大事情的樣子嗎?還是面和心不和?”吳德明連珠炮似的沖着Amy問了這一大堆的問題。

“我真的不知道。你們這些生意人,見誰都是打哈哈,到底是什麽事情哪能一看就看出來了?”

吳德明聽Amy這麽說,面上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來。Amy見他這樣,心裏只覺得又酸又澀,心也似乎狠狠地沉了下去。可是仍強忍着心中的難過,握住吳德明的手道:“我盡量再留心一下吧,看他們到底談的是什麽事情。”

吳德明聽她這樣說,淡淡地嗯了一聲,将自己的手從Amy的掌心中抽了回來。Amy見他如此,怔了一下,但很快又笑道:“你餓了吧?想吃什麽?”

吳德明聽她這麽說,卻站了起來,道:“我突然想起來,公司還有一點事情要處理。你自己吃吧,有時間我會給你打電話的。”說着,頭也不回,就離開了,留下Amy一個人坐在那裏。

飯店的情調很好,東南亞的裝修風格,黑色的桌椅配色彩鮮豔的泰絲錦緞,很濃烈的美。長廊邊上有水,雖然是死水,卻也有潺潺的流水聲。還有鱷魚的裝飾,盡管是假的,可那姿态卻活靈活現,仿佛真的一樣。

Amy坐在那裏,看飯店裏的一群膚色黝黑、穿着自己國家服裝的東南亞服務員拿着鏟子、鍋子,還有人抱着吉他,載歌載舞,歡快地穿梭在一桌桌的客人中間。鄰桌大概是一對情侶,被那些人圍在中央。那群服務員讓男人拿起一朵蓮花送給對面的女孩子。男人很大方,将花兒遞到女孩子的面前,無盡的愛意從微笑的眼睛中流淌出來。

等到那女孩子接過花,圍着的一衆人頓時發出愉快的尖叫聲,又一陣音樂聲響起來。Amy看着那拿着花的女孩子,嬌羞地笑着,眉梢眼角都是歡喜,大概這就是幸福的模樣。她看了一會兒,終于移開目光,将頭扭向一邊,陣陣悲涼從她的心頭湧上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有服務員走上來,問:“小姐,您還點餐嗎?”

Amy怔了一下,看向桌子上的燭光,紅色的蠟燭,蠟油順着燭芯滴落下來,好似一滴一滴的眼淚。好一會兒,她終于将目光收回來,說:“點。”

菜上得很快,泰國菜,連菜肴的顏色都是鮮豔的。在大廳中巡視的領班經過Amy的桌前,似乎發現了什麽,走過來,微笑着道:“小姐一個人,我把對面的餐具撤掉吧。”

Amy聽她這麽說,向對面看過去,那套餐具吳德明已經動過了,原本折好的餐巾已經散開了丢在一旁,勺子、叉子也移了地方。銀白色的餐具,在飯店晶瑩的燈光下發出幽冷的光芒。

Amy看着對面空空如也的座位不知道在想着什麽,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對那領班道:“謝謝,不用了,留在這裏吧。”

冬陰功湯味道總是這樣怪怪的,又酸又辣,直直沖到頭頂,讓人的眼睛都是汗津津的。

第二天,吳德明到公司很早,心裏還一直想着Amy告訴他關于林哲和孟洪強見面的事情。盡管他知道孟洪強和林哲恩怨不斷,基本上沒有合作的可能性。可是到底還是心虛,只要一想到萬一林哲和孟洪強達成合作,心裏便禁不住又慌又亂,怎麽也靜不下來。

他一進辦公室,便将負責收購嘉予的員工全叫了進來,問:“嘉予的股票收購進度到哪一步了?”

“散股收了一些,可是嘉予這樣的公司,光靠收集散股是肯定不夠的。”

“這個我也知道,所以我才問你們和嘉予的股東談得怎麽樣了?”吳德明沒等底下的人将話講完,便不耐煩地打斷道。

底下的員工聽他這麽問,才說:“上次約見趙董,他因為您突然取消約會很不高興,對我們出的價格也不滿意。”

“那這麽說,就是沒什麽進展了?”吳德明說着,目光轉向那位經理,鋒利而不滿。

那位經理聽他這麽問,只能硬着頭皮,答:“是,目前的情況比較焦灼。我們的溢價已經超過了300%,核算下來,損益風險已經很大了。況且再加價的話,資金也會有很大的缺口。”

“明明是你們辦事不力,還要說是其他的原因。現在是要你們解決問題,不是要你們來說困難的。”吳德明根本沒耐心聽完經理們的話,大發雷霆。

底下的這些經理見老板動了怒,雖然心裏有氣,可也不敢出聲。只得低着頭,沉默地坐在那裏聽老板訓斥。會議室的氣氛頓時變得低沉緊張起來,大家都不敢發出響動,生怕在這一片好似繃到極處的氛圍中顯得突兀。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經理中終于有一個年長些的,跟吳德明最久的開口道:“趙董這邊其實還是覺得價格太低。吳總既然志在必得,那從長遠看,我們不如再提提價格。”說完,便看着吳德明,等他發話。

吳德明聽他這樣說,想了一下,道:“将那兩塊在建地皮的工程款撥出20%來補充收購這方面的資金。”

吳德明話剛落音,其中一位經理便忍不住連忙阻止,道:“吳總,我們的工程款本來就已經十分緊張了,如果現在再撥走20%,那将是雪上加霜了。如果影響了工程進度,無法按期交房,到時候只怕沒法交代。”

“要交代,要什麽交代?公司要設計師是用來做什麽的,如果這點事情都解決不好,公司還需要他們來設計房子,修房子嗎?”

“可是我們的銷售方案主打的就是房屋質量,這樣很容易引發後期争議。”

“只要房子還是房子,能有什麽争議?”吳德明說着,十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表示不想再談下去,才接着說,“事情就這麽定了,嘉予的收購如果在下個月內沒有進展的話,你們就不要再管了。”

等人都散去了,吳德明還只覺得滿心的煩躁,又覺得莫名的驚慌,似乎怎麽也無法安靜下來。打開電腦,可什麽也看不下去。坐了一會兒,似乎想到了什麽,拿出手機給Amy打電話,問:“林哲為什麽和孟洪強碰面的事情問清楚了嗎?”

Amy握着手機,聽着電話那端吳德明咄咄逼人的語氣,心裏不知是什麽滋味。可還是答道:“還不清楚,這兩天沒看到他們有什麽聯系,也沒有嘉予的電話打過來。”Amy說完,見吳德明不說話,便笑道:“也許沒有什麽事情呢,只是普通見個面呢。”

“不可能,我很清楚這兩個人,無緣無故絕對不會碰面。”吳德明說着,心裏的焦躁與不安似乎又升騰起來,對着電話不耐煩地道,“那就這樣吧。”說着便挂了電話。

Amy為接他的電話,特意走到僻靜處,連外套也沒有來得及穿。此刻挂了電話,站在那裏,才覺得冷飕飕的,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又尖又利的痛。

不知道站了多久,Amy才慢慢地走回辦公區。還沒坐定,迎面就聽到:“你怎麽瘦這麽多?用的什麽方法,快告訴我。”

Amy聽她這麽說,摸了摸臉才道:“有嗎?我怎麽不覺得?你怎麽到總裁辦來了?”

“我過來辦點兒事情。”Tina這麽說着,看了一眼Amy,仿佛恍然大悟一般,道,“你不會是失戀了吧?”

Amy聽了她的話一怔,心裏不禁生出一陣苦澀。失戀也要愛過才有資格的吧,她這樣,只怕連失戀都算不上。

沒過幾天,吳德明居然在一個晚宴上見到林哲和王悅桐。臨近歲末,各種商務答謝宴請十分頻繁。其實,遇上并不稀奇。

林哲攬着王悅桐的肩,正在向其他人介紹,說:“我太太,王悅桐。”

大家并不知道他們結婚的消息,突然聽林哲這樣介紹,十分驚訝,紛紛表示恭喜。王悅桐一一與大家握手示意,落落大方,引人注目。她穿一件黑色的小禮服,露出嬌俏的脖頸與鎖骨,肌膚好似雪一般。也許是結了婚的關系,好似有了一種特別的風韻,這樣美麗,像鑽石。她不時看向一旁的林哲,林哲亦看着她,相視一笑,幸福從他們的眉梢眼角,潺潺流出。

吳德明手裏用力握着一個酒杯,指尖發白也不自知。還是一旁的服務員走上來,問:“先生,要不要換一杯酒?”他才回過神來。心裏某處只覺得又急又怒,像是有萬千只蟲蟻突然撕咬着他一般,狂躁不堪。

碰上面已經是散場的時候。林哲牽着王悅桐的手,不知道說了什麽,逗得王悅桐笑起來,明亮的笑顏像突然綻放的花朵,美麗而靈動。她正伸着手作勢要去打林哲,林哲則跳着要躲開。一擡頭,正好看到吳德明。

三個人對視了一會兒,林哲牽着王悅桐的手走過來,說:“好久不見。”

吳德明沒有理會他,只是看向王悅桐,冷冷地道:“的确是很久了,久得你們都結了婚。”

林哲聽他這麽說,并不以為然,只是眼波淡淡掃過吳德明,他的眼神雲淡風輕沒有半分鋒利,卻又好似帶着一種一切早已了然于胸的洞悉,道:“是不是很想知道我和孟洪強見面是為什麽?”

吳德明聽他這樣一說,立刻擡頭盯着林哲,滿是驚警,卻緊閉着嘴唇,不肯說話,只是盯着他,似乎想要看到他心裏去一般。

林哲的神情卻仍是淡淡的,輕笑了一下,才說:“別着急,明天你就知道了。”說着向吳德明揮了揮手,牽着王悅桐走了,留下吳德明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停車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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