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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塵埃難定

一些遇見,注定會讓人滌蕩歲月的塵埃,驚豔平淡的流年,化作生命的隽永。

或許,人永遠都無法改變人生的際遇,也永遠不能逃過時間的流轉,甚至也不能保證永遠都不互相傷害。可是,一些遇見,注定會讓人滌蕩歲月的塵埃,驚豔平淡的流年,化作生命的隽永。

果然第二天鋪天蓋地都是嘉予與孟氏聯手的新聞。新聞發布會很短,受到邀請的媒體也只有業界最頂尖的幾家。由于事前沒有任何跡象,甚至連傳聞都沒有。因此,消息一出來,立刻便激起千層浪。雖然,林哲和孟洪強在發布會上都沒有多說什麽,但公布的兩個消息卻好似重磅炸彈。

孟洪強先代表孟氏宣布了将前期競投到的兩塊地皮與嘉予集團合作開發。林哲便順勢發布了這兩塊地皮的開發計劃。他一改以往地産發布會燈光輝煌,現代都市氣息的效果圖方式。而是改用最新的3D科技,根據那兩塊地皮所處的地段及市政對老城區整體改造的要求,保留了中式住宅的特點。摒棄現代化的外觀,将中國式的院落與現代科技居住的舒适便捷完美結合,并将傳統風水文化融入其中。美輪美奂,令人嘆為觀止。

發布方案一出,頓時便在會場引起了轟動,與會人員驚嘆不已,這樣的反應讓孟洪強十分滿意。他縱橫商場數十年,一樁生意是成是敗,只需看看市場的反應,心中便知曉了七八分。見媒體對這個方案如此追捧,孟洪強高興得眉開眼笑。反倒是林哲,還是平常模樣,看不出什麽。

最後,林哲又宣布了因為要全權開發孟氏的地産,嘉予決定增發新股的消息。雖然發布會不過短短的一個小時,可是放出的全是震蕩業界的消息。各路財經記者馬不停蹄地紛紛趕着制作專題,生怕錯漏了一點兒消息。

林哲和孟洪強都沒有接受記者的采訪,只是簽訂合作協議,握手供大家拍照。雖然沒有講話,但二人的握手足以說明一切。

很快,各大網站上紛紛放出了消息,在網頁醒目處均放着林哲與孟洪強握手的照片。林哲穿一套黑色的西服,白色的襯衫,沒有系領帶,越發顯出生機勃勃和俊朗年輕。他的臉上帶着微笑,目光專注而堅定地看着鏡頭,有一種會當淩絕頂志在必得的氣勢。雖然只是照片,卻讓人不自覺地對他生出好感。

發布會還未結束,嘉予和孟氏的股票已經應聲而漲。尤其是嘉予的股票,一掃之前的頹勢,一路高歌猛進,股民更是紛紛追漲買入。林哲前期已經對增發股票做了一定的部署,此時,只要順勢推進,便足以渡過這道難關。

吳德明在辦公室已經得知林哲和孟洪強宣布合作的消息。已經有記者打進電話來問他怎麽看關于此次嘉予與孟氏的合作。他心裏又驚又急,根本無心理會記者的提問,只讓公關部的人擋了回去。急切地打開了電腦看準确消息。

新聞消息永遠這樣,前塵往事,含沙射影,把嘉予與孟氏的恩恩怨怨說了一番,順帶着也沒有放過吳德明。再次對他的公司組建過程提出了質疑,雖然文字隐晦,但明眼人一看便知言下之意是林哲和他之間必然也将有一場惡戰。

吳德明死死盯着屏幕上林哲和孟洪強握手的照片,只覺得這畫面好似一支支尖銳的利箭,此刻齊齊向自己射了過來。好似密雨一般,讓他退無可退,躲無可躲。抓着鼠标的右手,太過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十分恐怖。

林哲回到公司立刻便召集股東們召開了股票增發具體執行的會議。那些股東們見林哲力挽狂瀾,竟然說服了孟洪強合作,知道增發必然成功,便全體表态交由林哲全權處理。利益當前,一改之前咄咄逼人的态度。各個和顏悅色,誇林哲能幹,把公司交給他十分放心。還表态若需追加投資,可增持公司股份等。

會議十分順利,很快就結束了。等股東們散去,王悅桐到底還是有些不平,禁不住感慨道:“這些人變臉真是跟翻書一樣。一個月前還在這裏興師問罪,讓你做出解釋,對他們允諾保證。現在和孟氏的合作一發布,立刻便溜須拍馬,真讓人懷疑,這是同一幫人嗎?”王悅桐邊說邊搖了搖頭,雖然知道商場上并無人情,可這樣的現實,似乎還是讓她無法釋懷。

倒是林哲,仍是那樣,既無得意也無鄙夷,只對王悅桐道:“有錢人也是人,做起生意,斤斤計較,比一般人更甚。你以為他們是看我的臉色嗎?錯,他們誰的臉色也不會看,只看錢的臉色。有錢賺,就有好臉色。沒錢賺,就是壞臉色。”

王悅桐聽他這麽說,看了他一眼,寶石一樣的眼珠一轉,才笑說:“那你呢?你也是有錢人,是不是也這樣?”

林哲聽她這麽一說,故意做出思考的樣子想了一下,才說:“我是窮人啊,因為賺的錢都得交給老婆管。所以,我還得看老婆的臉色呢。”

王悅桐聽了他的話,斜睨了他一眼,才笑嘻嘻地向他伸出手去,說:“話說得這麽漂亮,錢呢,我怎麽一分也沒有收到?”

林哲聽完她的話,一臉恍然大悟狀,又彎腰對王悅桐邊作揖邊道:“哎呀,我的執行力太差了,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能效率這麽低?”說着,拿起電話就給財務打電話,說:“幫我做一張公司的資産損益表送過來。”交代完,又撥了自己律師的電話,說:“你把我名下的不動産和其他資産整理一份盡快給我。”

王悅桐見他弄得這麽鄭重其事,連忙道:“你幹什麽呢?”

“說話算話,估算資産,全部給你。”

“別鬧了。”王悅桐沒等他的話說完便打斷道,“還當真了,有完沒完?”她對着林哲嗔怪道,眉頭微皺,瞪着他。眼波流轉,神情靈動,像個孩子一般,十分可愛。

林哲見她這個樣子,大笑起來。伸手将她攬進懷裏,抱住她,在她耳邊輕聲道:“不要錢,那我給人行不行?”說着目光便暧昧地投了過來。

王悅桐被他突然這麽一捉弄,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好似燒起來一般,用力推他。可是林哲抱得這樣緊,任由她使力,也不能推開他半分。還故意對着她別有深意地眨着眼睛。王悅桐無奈,便低聲輕斥:“流氓。”

林哲聽她這樣說,越發賴皮起來,親了她一下,才說:“那,是你說的。我要不流氓一下就太冤了。”說着,便親了過來。

輕輕柔柔的吻,好像連着血脈,通向心底,掠過了生命的荒蕪。好一會兒,王悅桐才環住林哲的腰,說:“林哲,我不要你的錢,我只要你。”

時間飛快,雖然發生了這麽多的事情,雖然物是人非。可是這一年,也就這麽過去了。沒有比以往晚一點,也沒有比以往早一點。

王悅桐醒來後見林哲還在睡。因為這是整個公司的最後一個機會,絲毫不敢怠慢,事無巨細,都要親自過問。壓力這麽大,整個人更是像繃緊的弦一樣,半分松懈都不敢。一天能休息兩三個小時就算是好的。還有幾次,剛睡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麽事情,就又爬起來工作到天明。好幾次,王悅桐早上起來悄悄到書房,都看見林哲還在看文件,或者對着電腦思考着什麽。

極難得有這樣睡得安穩的時候,他睡着的樣子看起來恬靜柔和,與平日裏的玉樹臨風不同,完全是一種和煦的俊朗,像晨間的太陽,燦爛卻不刺目。王悅桐看着他,伸手輕輕撫了撫他的眉尖,仿佛這樣,能讓他的夢更加甜美。

林哲似乎感覺到有人輕觸,均勻的呼吸下輕輕動了動。王悅桐怕影響他睡覺,連忙将手收了回來,蹑手蹑腳走出房間,來到陽臺上。

晴朗冬日裏早晨清冷的空氣撲面而來。因為過節,往日喧嚣的都市一下子沉靜了許多。寬闊的馬路上只有零星的車輛極速駛過。整個街道被布置得十分好看,一派春節的氛圍。兩旁的路燈,都高高地挂起了大紅色的燈籠,那樣紅,讓人覺得喜氣洋洋的。小區裏好多人家的窗戶上都貼上俏麗的剪紙,或者大大的福字。

雖然還很早,卻已經不時有鞭炮爆竹聲傳了過來,噼裏啪啦的。王悅桐想讓林哲多睡一會兒,正要伸手關門,卻聽到林哲道:“別關了,聽着多喜慶,一年就這麽幾天。”

王悅桐聽他這麽說,扭頭看了他一眼。林哲仍閉着眼睛,烏黑的頭發覆在額頭,平添了幾分孩子氣,抱着被子,懶洋洋的。她禁不住打趣道:“原來是在裝睡。”

林哲聽她這麽說,猛地睜開眼睛,從床上爬了起來,來到王悅桐面前,伸出手道:“拿來。”

王悅桐并不知道他要什麽,迷惑不已,猶疑地問:“什麽?”

林哲見她如此,露出痛苦的表情,跺了跺腳,道:“紅包啊,今天不是過年嗎?”

王悅桐被弄得又好氣又好笑,瞪了他一眼,才說:“你還沒有給我紅包呢。”

“哎呀,我忘了。”林哲說着,眼珠子一轉,笑嘻嘻地湊了過來,抱住王悅桐,壞笑着道,“要不肉償吧。”說着作勢就要脫衣服。

王悅桐一見這個樣子,哭笑不得,連忙推開他道:“算了算了,我不要了。”

林哲見她這副躲閃不及的模樣,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一會兒,林哲才牽過王悅桐的手,輕聲道:“悅桐,對不起。我們連蜜月都沒有過。本來應該趁過年回去見見你父母的,結果也沒有去。”

“沒關系,現在是非常時期。等過了這一陣,我們再去見我父母,再去度蜜月。”

她這樣溫柔不争,讓林哲的心似乎也變得無限柔軟起來,忍不住張開手臂擁住她。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好似給這一切鑲了金邊,美麗而溫暖。

林哲貼着王悅桐的臉,她有一種淡淡的特有的氣息,像薄荷,總是能讓他就這樣安靜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說:“我雖然沒有紅包,但我準備了土豆,我給你做土豆絲吃吧。”

他說着,還真從廚房裏拿出了兩個土豆,像獻寶似的呈給王悅桐看:“當當當,你看,土豆。”

王悅桐驚詫不已,他成天忙得跟陀螺似的,什麽時候去買了土豆?忍不住問道:“你什麽時候買的土豆?你會買嗎?”

“不告訴你。”林哲說着,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連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他麻利地洗完了土豆,削了皮。王悅桐本來擔心他不會做這些事情,要幫忙,卻被林哲義正詞嚴地拒絕了。自信滿滿地向她展示自己的廚藝。

沒想到他還真做得有模有樣,雖然還是有些不習慣,可是動作卻并不生疏,反而還有鼻子有眼的,讓王悅桐驚訝不已。想想當初上學那會,他多懶呀,連椅子倒了都不知道扶,衣服都是請人洗,掃個地恨不得畫個大字。沒想到竟然會做土豆絲。

見王悅桐一臉的驚奇,林哲十分得意,炫耀道:“告訴你,為了攻克它,我可是專門拜過師學過藝的。”

王悅桐聽他這麽說,更加吃驚,道:“你天天這麽忙,哪有這閑工夫學做菜呀?”

林哲聽她這麽問,嘿嘿一笑,才說:“我就學了這一道。時間嘛,擠擠總是有的,這是你最喜歡吃的菜啊。我一定要做給你吃。”

他邊說邊将切好的土豆絲放進燒熱的鍋裏。剛下鍋的土豆絲在滾燙的鍋裏發出滋滋的聲音。林哲不停地翻炒,放鹽、幹辣椒,然後出鍋盛到盤子裏。他做得認真而仔細,像對待最重要的生意一般,小心翼翼。

王悅桐看着他,身材挺拔,眉目俊秀。即便只是做這樣的平常小事,亦十分潇灑。一顆心瞬間被滿滿的愛意充盈,那愛幾乎要漫溢出來。他這樣的一個人,願意為她去學一道再平常不過的菜,只是因為她愛吃。誰能說這不是愛,這樣的男人又怎麽能不讓她傾心?

或許,人永遠都無法改變人生的際遇,也永遠不能逃過時間的流轉,甚至也不能保證永遠都不互相傷害。可是,一些遇見,注定會讓人滌蕩歲月的塵埃,驚豔平淡的流年,化作生命的隽永。

因為他們,彼此懂得。就像林哲和王悅桐。

Amy沒想到吳德明這一天會來自己這裏,十分高興。迎他進來,便拉住他的手道:“你能來跟我一起過年,真好。”

吳德明拍了拍她的臉,道:“我有點兒累,先休息一下。”

Amy立刻點了點頭,挂好他的大衣,道:“那你先坐下休息一會兒,我來做飯。今天過年,我們吃餃子好不好?”

吳德明心情煩悶,聳了聳肩,說:“随便。”便到客廳裏的沙發上坐下看電視。

Amy心裏高興,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吳德明,興沖沖地到廚房和面。電視裏也是一片喜氣洋洋,盛裝的主持人輪番出來向觀衆拜年,說着吉祥話。吳德明拿着遙控器,按來按去換着頻道。看了一會兒,覺得無趣,将遙控器扔到一邊。只覺得心裏說不出的陰郁,似乎做什麽也靜不下來,幹什麽都覺得心煩意亂。

“你想吃什麽餡的?韭菜、白菜還是香菇?”Amy在廚房問。

“你自己看着來吧,都行。我有點兒累,想靜一靜。”

Amy聽了他的話,和面的手停了下來。她知道吳德明心情不好,本來是想和他說說話。可是他這樣的态度,心還是禁不住涼了幾分。但是只是瞬間,便又用力地和起面來。

餃子上桌的時候,天已經很晚了。電視裏的晚會歡聲笑語,早有沉不住氣的人放起了煙花。紅的,藍的、綠的、紫的、金的,各式煙花剎那間在夜空中競相綻放。

只聽嗖的一聲,一朵碩大的煙花在半空中盛開。那麽大,那麽缤紛,将這靜谧的城市瞬間裝點得火樹銀花,好似一片不夜天。

吳德明沒有興致,看了兩眼,便進屋了。Amy一個人站在陽臺上,倒是仰着頭看了好久。吃完餃子,吳德明便上床睡了。Amy便也關了電視,進房間陪他。鑽到被窩裏,Amy從背後抱住吳德明,雙手輕撫着他的胸膛,頭貼在他的背上,輕喚:“德明。”

吳德明有些不耐煩,捉住她的手道:“我累了,想早點休息。”說着,放開Amy的手轉身關了燈就睡了。Amy撲了空,似乎還沒有回過神來,愣愣地躺在那裏。

其實,她明白,吳德明還有別的女人。大概是她比較安靜,他知道她聽他的話,不會糾纏着他。所以,才來她這裏的。

窗外還有零星的焰火,流光溢彩。Amy看着,突然想,這焰火,美是真美,可就是時間太短了,難怪歌裏會唱,煙花易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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