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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不悔初衷

這麽多年,不是沒有經過風浪。站到過頂峰,也跌到過谷底,差點兒失去一切。可是,那些,他都沒有真正害怕過。

德明,你回頭吧。

“回頭?”吳德明聽王悅桐這麽說,看了她一眼重複道。

“對,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那個公司本來就不是你的,現在不過是把不屬于你的東西還回去。以你的能力,腳踏實地,不會沒有出路,肯定還可以再站起來的。而且,你相信我,林哲也不會真的對你怎麽樣,他也不會讓孟洪強對你怎麽樣。”

吳德明聽着王悅桐的話,心裏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眼珠轉個不停,仿佛激烈地做着思想鬥争。好一會兒,他終于說道:“我為什麽要認輸?你知道我為了得到這一切付出了多少嗎?難道我付出的努力,付出的心血就比林哲少嗎?為什麽你的眼裏就只有他?”

吳德明說着,擡頭瞪着王悅桐斥問道:“為什麽到了現在,你還是幫着他?”他的眼中滿是不甘,狂暴,十分恐怖。

他這副樣子,讓王悅桐看着心裏也不禁生出懼意。可是心裏雖然害怕,但想到曾經畢竟是那麽好的朋友,還是說道:“我現在就是在幫你啊。事到如今,你以為你還能翻盤嗎?不可能了,你自己也是明白的,不然你也不會想着要逃了。”

“我不是要逃,我只是不想留在這裏坐以待斃。只要躲過了這次,用不了幾年,我一定能東山再起。”吳德明說着,抓住王悅桐的手,道,“悅桐,你跟我一起走吧。”

王悅桐看着吳德明,好似發了狂,又好似着了魔,心裏說不清是怕還是難過,掙脫了吳德明的手,仍苦勸道:“德明,你不要再執迷不悟了。現代社會,你能逃到什麽地方去呢?走不掉的,千萬不要一錯再錯了。”

可是吳德明根本聽不進去王悅桐的話,問:“悅桐,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跟不跟我走?”

王悅桐見他這樣,不禁也灰了心,看着吳德明,堅定地道:“不。”

她的态度十分堅決,迎着吳德明的逼視平和而淡定,既沒有緊張不安,也沒有慌亂害怕。吳德明看着她,而她亦迎着吳德明的目光,好似交鋒一般,兩個人就這樣看着對方。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王悅桐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聽到聲音,拿出手機,看到林哲的名字閃爍,臉上的神色頓時柔和了下來,不自覺地露出笑意。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吳德明,猶豫了一下,說了聲抱歉,才走到外面接電話。

吳德明遠遠地看着她,她握着手機微微側過去,嘴角含着淺淺的笑意,眉梢眼角都是溫柔。像所有陷入愛情的女人一樣,有一種特別的美。吳德明知道電話那端是林哲,不知怎的,他的心裏突然生出一種惡毒的嫉妒,狠狠吞噬着他的心房,讓他無法思考,滿腦子都是鑽心的嫉恨。

突然,他站起來向王悅桐走了過去,拽住她的臂膀,一把扯了過來。王悅桐握着手機本來正要說什麽。忽然被這麽一拉扯,人吓了一跳,輕呼了一聲,手機也掉在了地上。擡頭正好看到吳德明駭人恐怖的臉,眼中滿是兇光,像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王悅桐沒見過吳德明這個樣子,心裏又慌又怕,本能地就要掙開他。可是他的手像鐵鉗一樣緊緊地箍住了她,任憑她用盡了全力也無法掙脫。手機掉在地上,林哲還在說話,大概也是察覺到什麽,問:“怎麽啦,悅桐?”

王悅桐聽到林哲講話,心裏又急又怕,可還沒開口,就被吳德明按着頭箍在了懷裏。吳德明真的用了力,死死地挾住她的肩膀。因為整個頭被按着,臉貼着他的胸,都是厚厚的衣服,王悅桐根本無法發聲。王悅桐用盡了力氣推他,可到底是女孩子,哪裏掙得開。她心裏着急,想說話,可是沒有空間,就算是大聲呼喊,又有衣服堵着,也只能聽到嗡嗡的聲音。

林哲見王悅桐一直不說話,也疑惑起來,聲音也慢慢變得急切了,說:“悅桐,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不說話,你在哪?”

吳德明鉗制着王悅桐,走過去将手機撿起來,林哲的聲音還在不斷地傳來,聲音也一聲比一聲焦急。他挂斷電話,站在那裏,突然揮手将手機甩了出去。

白色的手機在空中劃過一條優美的弧線,瞬間落入來來往往的車流之中,很快變成了一堆碎片。吳德明看着一輛接一輛的汽車從王悅桐的手機碎片上駛過,才慢慢将她松開了些。

一直被按着的頭松開了,王悅桐連吸了兩口氣,才問:“吳德明,你要幹什麽?把手機還給我。”

吳德明仍舊不說話,攬着她強行向自己停車的方向走去。這時,王悅桐才覺出不妥來,恐懼一下子從心裏升起。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吳德明将她推進了汽車,鎖了車門,迅速鑽進車裏。

吳德明迅速發動了汽車,疾馳而去。他将車開得極快,從車流中穿梭着呼嘯前行,車外道路兩旁的景物像風一樣迅疾消失不見了。王悅桐坐在車裏驚恐未定,本能地就要去開車門。可是車門早已鎖死,根本不可能打開。

車速太快,坐在車上人也是搖晃不定,她抓住頭頂的扶手,扭頭瞪着吳德明,道:“吳德明,停車,我要下車。”

吳德明握着方向盤,雙眼盯着前方,對王悅桐的呼喊置若罔聞。踩油門的腳越發地用力,車子行駛的速度更加瘋狂起來。

手機沒有了,聯系不到林哲。而吳德明,原本因為有以前的情分,還抱着幾分希望,可是現在他這個樣子,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這樣的情形,讓王悅桐更加恐懼起來。開不開車門,幾乎都沒有思考,她前傾過身體伸手便去奪吳德明握着的汽車方向盤。

吳德明沒料到她會來搶方向盤,一個不留神,幾乎被王悅桐奪了過去。方向盤受了力,速度又快,一下子向旁邊蹿出很遠。好在路上車很少,沒有撞上,卻吓得吳德明一頭的汗。路上原本行駛車輛的司機也驚得大怒,紛紛大力按下車笛。還有脾氣暴的,幹脆按下車窗開口就罵。

王悅桐一下沒有搶成功,便又準備搶第二次。這一次吳德明有了防備,伸出右手擋住她。可是王悅桐抱着拼命的信念,根本無法阻擋。吳德明心裏也是又怕又慌,怕因為這樣生出事端,也顧不上許多,反手便揮了過去。

王悅桐畢竟是女人,哪裏比得過吳德明的力氣,大力之下,頭重重地磕到了右邊的車門上,砰的一聲,鑽心的疼,眼前似乎冒起了無數的金星,劇烈的疼痛讓王悅桐半天沒回過神來。

終于,吳德明把車停了下來。他快速地停好了車,開了車門将王悅桐從副駕駛位上拽了出來,攬着她的肩往外走。王悅桐抗拒着,大聲道:“吳德明,你想幹什麽?”

吳德明怕她反抗,立刻摟住她,将她的頭用力按在自己懷裏,堵住她的聲音,拖着她向前走。王悅桐被他按着頭,看不見也發不出聲,雖然用力掙紮,可也只能被吳德明拖着前行。

偶爾路過的行人雖然也有些疑惑地看住他們,可是看吳德明和王悅桐的樣子,以為是年輕情侶談戀愛鬧別扭,并不以為意,瞥一眼便匆匆離開了。

林哲因為王悅桐突然斷了電話十分擔心,立刻便又将電話撥了回去,可是一直無人接聽。反複撥了多次,都是無人接聽,擔憂不禁變成了害怕,連撥打電話的手都在發抖。耳旁不斷湧起王悅桐電話斷掉前那聲驚呼,讓他的心更亂了。

吳德明拖着王悅桐的手終于松開了。悶着的頭突然被松開,王悅桐大力地吸了口氣,才擡起頭來想要跑。可是還沒有邁開步子,便被吳德明拽了回來。呼呼的風吹了過來,頭發都亂了,纏在臉上,視線都被遮住了。

王悅桐伸手撩開頭發,才發現竟然是在一棟沒有完工的樓房前。樓建到一半,棄在那裏。夜色中,顯得光怪陸離,一個個沒有完工空空的窗口像一個個看不到底的幽深黑洞。因為是廢棄的,沒有人,也沒有燈,黑漆漆一片暗影。連風聲,都好像是鬼哭狼嚎一般。

王悅桐明白,自己大概是沒那麽容易走脫了。心裏一陣恐懼過後,反而慢慢地平靜了下來。碰在車門上的右側額頭還留着生生的痛意。她擡頭摸了摸,凸出一塊,很大的一個包,一碰就火辣辣的疼。

吳德明推開一間房子的門拽着王悅桐走了進去。開了燈,王悅桐才發現屋子裏倒是富麗堂皇的,電器家具,一應俱全。連布置都十分精巧,牆上挂着的裝飾畫都恰到好處。只是積着厚厚的灰,應該很久沒有人住過了。

王悅桐筋疲力盡,幹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吳德明大概也覺得累了,靠着沙發喘氣。燈光很暗,雖然裝着金碧輝煌的大吊燈,可是并不亮。能發出光的是一只藏在裏面的老式燈泡,橘黃色的光。王悅桐細細打量了一眼屋子,才發現這屋子雖然華麗,東西也是全的,可不過都是擺設,放在那裏,沒有一樣是真的可以用的。

“不用看了,想知道是哪裏?我告訴你。”吳德明看了一眼王悅桐,又接着道,“這是我開發的樓盤。本來形勢大好,不過承蒙林哲所賜,已經成了爛尾樓。”吳德明說着,像是想到了什麽,得意地輕笑了一下,才說:“沒想到這樓雖然爛了尾,卻還有這麽大的用處。你說誰能想到我會把你藏在這裏呢?”

“林哲找不到你,應該很着急吧。”吳德明說着,似乎想到了林哲焦急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似乎覺得非常開心,十分滿足地長嘆了口氣,道,“悅桐,其實我也是真的愛你呢。”

“如果你肯跟我走,我也可以帶你看這個世界上最美的風景,爬最險峻的山,吃最好吃的食物,喝最香醇的酒。可是……”說到這裏吳德明突然頓了下來,他背對着王悅桐,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只有腳下長長的暗影覆上來。隔了好一會兒,他才說:“可是,真遺憾。以前你寧肯跟着林哲耗死,也不肯選擇我。現在,你寧肯跟我耗死,也還是不肯跟我走。”

吳德明說着,轉過身來,語氣裏帶出一種怨恨,連眼神都好似滿含凄厲。

王悅桐看着吳德明,恩怨情仇突然一下子全湧上胸口,不是不怒,也不是不怕。可如果說沒有半分的情義,那也是假的。

“你到底要做什麽?”

吳德明聽王悅桐這樣問,想了想,才說:“這樣吧,我幫你試試林哲到底有多愛你。”

王悅桐不明白吳德明到底安的什麽心,只是擡眼戒備地看住他,等他把話說下去。

“如果讓林哲在你和他的公司之間選擇,你說他會選哪一個呢?他這麽愛你,用公司換你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吧?”

王悅桐聽了吳德明的話氣得渾身發抖,又急又怒,心裏泛起徹骨的寒意。瞪着吳德明,道:“吳德明,你不要臉。”說着,站了起來,向門口處撲過去,想要離開。

可是吳德明早有防備,伸手便将她擋了回去,他既然走了這一步,做魚死網破的掙紮,是不會手軟的。推得王悅桐一個踉跄,撞在沙發上。沙發是實木的,這樣撞上去,像一堵硬牆,撞得生生的疼。王悅桐倒在沙發上實在無力再坐起來。

吳德明掏出手機,撥通林哲的電話,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終止了動作。收起手機,擡頭正對上王悅桐憤恨的眼神。

“是不是奇怪我為什麽沒把電話打過去?”吳德明問着,也不等王悅桐說話,便自顧自地說,“這個時候林哲只怕到處在找你呢,這麽好玩,不如讓他多找兩天。”

王悅桐沒想到吳德明竟然會這麽陰毒,一時之間,簡直是急怒攻心,想要站起來,可渾身上下尖銳的疼痛,也不知道傷到什麽地方,只覺得渾身上下都是疼的。

果然,林哲找不到王悅桐,已然坐立不安了,一顆心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王悅桐電話挂掉前那一陣嘈雜的聲音反反複複地回蕩在林哲的腦海裏,讓他越想越覺得不安,連太陽xue都突突跳個不停。

他想着王悅桐可能去的地方,又給公司打了電話,都沒有消息。仿佛一個突然挂斷的電話之後,王悅桐便憑空消失了一般。林哲這樣一想,心中的不安一下子變成了害怕,從沒有過的害怕。這麽些年,不是沒有經過風浪。站到過頂峰,也跌到過谷底,差點失去一切。

可是,那些,他都沒有真正害怕過。但現在王悅桐突然消失,讓林哲心裏生出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害怕失去的恐懼。他害怕失去王悅桐,他怎麽可以失去王悅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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