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七章 碧海青天

真正的愛情就是這樣,不僅能在苦難中握緊雙手,還能在榮華中不松開對方的手。

孟洪強約林哲和王悅桐吃飯,很好的地方,挨着公園,從窗戶看過去,是公園大片的綠地。春天了,草地發了新芽,淺淺的、嫩嫩的綠。微風吹過,微微倒向一旁,像一片片的波浪。

都是很平常的家常菜,宮保雞丁、木須肉。卻是極美味的味道,放進嘴裏,就好似觸開舌尖的味蕾,讓人只想埋頭再吃一點,再吃一點。這段時間,大家心事重重,又忙,都是食不知味。這下,突然吃到這樣的佳肴,也顧不得客套,連應酬都免了,只管先埋頭苦吃。

吃得差不多了,王悅桐才擡起頭來,喝了口茶。正宗的花茶,茉莉花骨朵兒浮在水面上,馨香撲鼻,沁人心脾。

“在北京混了這麽多年,沒想到還有這麽好的地方。也就是孟先生,這種地方也找得到。”

孟洪強聽到王悅桐的誇贊,十分高興,哈哈一笑,道:“要是連吃都吃不好,賺這些錢有什麽用?”

林哲聽孟洪強這麽說,也笑了一下,說:“看來,我們要向孟伯伯學的東西還很多。”

“要是以前你這麽說,我肯定當之無愧。不過現在,不服老也不行了。我本來以為那兩塊地皮砸在手裏了,沒想到老樹開新花,不但銷量一路領先,還賺足了口碑。這個要謝謝你,林哲!”他說着,拍了拍林哲的肩膀,又看了看王悅桐,說:“王小姐,論起選男人,你的确有好眼光。”

王悅桐見孟洪強如此,也笑着斜睨了一下林哲,道:“我也不差啊。”她說得十分俏皮,神色可愛,讓孟洪強和林哲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林哲看向王悅桐,目光滿是濃濃的愛意,看着她臉上燦爛的笑。心想,能讓自己心愛的女人笑,多好。好一會兒,他才把目光轉回來,看向孟洪強,說:“其實,我一直覺得是我運氣比較好,能娶到悅桐做妻子。”

孟洪強聽他這麽說,舉起杯子道:“你們結婚的時候,也沒有喝你們的喜酒。今天就權當是慶賀吧。現在都好了,就差個孩子湊個圓滿了,那我就祝你們早生貴子吧。”

林哲見孟洪強如此,和王悅桐連忙站了起來,與孟洪強碰了碰杯,一起道:“謝謝。”

三人都坐下了,孟洪強才說:“小哲,吳德明那邊你準備怎麽辦?”

林哲見孟洪強提到吳德明,想了想,說:“如果不出意外,他只有申請破産這一條路可以走了。公司破了産,他還能怎麽樣呢?”

“這個時候你難道不想乘勝追擊?你別忘了,他的公司是怎麽來的。當初,又是誰,要收購嘉予,讓你幾乎陷入絕境的。”

林哲聽孟洪強這麽說,笑了笑,臉上的神情十分平和,說:“我并沒有忘,只是覺得,吳德明破了産,也算得到他應得的懲罰了。趕盡殺絕的事情就算了。”

孟洪強聽林哲這麽說,點了點頭,才說:“好,小哲,這次我給你面子,趕盡殺絕的事情就算了。反正我是大贏家,心情好,放吳德明一馬。”孟洪強說着頓了一下,才接着道:“小哲,我做生意幾十年,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你自己還是當心點,像吳德明這樣的人,不知好歹,你放他一馬,他未必會感激你。反而輸紅了眼,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

林哲聽孟洪強這麽說,點了點頭,說:“我知道了,謝謝您,孟伯伯。”

吃完飯,林哲和王悅桐從飯店出來,天氣轉暖,雖然已經是晚上了,可并不冷。天氣很好,擡頭竟然能看到稀疏的星光,王悅桐提議道:“天氣這麽好,我們走走吧,別開車了。”

林哲點了點頭,牽過王悅桐的手,向前走去。開了春,路上的人多了許多,三三兩兩走過。有帶着孩子的老人,拉着兩三歲的小毛頭,一路走,一路道:“哎呀,慢點慢點。”還有三五成群的年輕人,早已穿上了單薄的春衫。有個老外,幹脆換上了短袖T恤,蹦起來,伸手去抓路旁樹上的葉子。還有年輕的情侶,手牽手,笑意盈盈,低聲說着什麽。

這樣輕松惬意、春風柔和的夜晚,讓林哲和王悅桐也放松了下來,心裏都是軟軟的。兩個人牽着手向前走,雖然沒有說話,心裏卻都覺得無比寧靜而幸福。夜色中,城市的霓虹缤紛,各色燈光點亮了城市的夜空,缤紛而美麗。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悅桐才問:“你真的打算就這樣算了嗎?”

林哲點了點頭,說:“嗯,吳德明破了産,後續的這些問題夠他受得了,欠的這些錢也不知何年何月才還得清。這個時候,再逼他一把很容易。”

“可是,再逼他一把又能怎麽樣呢?讓他去坐牢?出一口氣?算了!再怎麽說,也做了這麽多年的朋友。不管怎麽樣,當初,那麽多年的友情還是真的。”

王悅桐聽他這麽說,心中好似有無限的感慨。是啊,再怎麽樣,當初那麽多年的友情也是真的。王悅桐擡起頭看看林哲,他的神色一如平常,好像只是在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這是她愛的男人,不僅有俊朗的容顏,過人的才華,還有着這世間最寬容的胸懷和最重的情義。而自己,又是多麽幸運,愛着這個男人又被這個男人愛着。

林哲握了下王悅桐的手,笑道:“好了,難得有這樣的時間出來走一走,咱們別說這事了。”

王悅桐笑着點了點頭,和林哲牽着手向前,夜風帶着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熙熙攘攘的街頭,無數的面孔與人,有一種平常生活煙火氣息中的寧靜與美好,讓人生出一種人生如水般恬靜的感覺。

真正的愛情就是這樣,不僅能在苦難中握緊雙手,還能在榮華中不松開對方的手,更能經得起平淡的流年,在日複一日的柴米油鹽中共赴歲月的盛筵,從少年到白頭。

走了一段,林哲突然扭頭吻在王悅桐的臉上。她的肌膚像極好的陶瓷,又好似書上說的凝脂,每每觸碰,總是不想移開。他的唇邊還有細小的胡楂兒,弄得王悅桐的臉癢癢的,忍不住笑了起來,邊推他邊說道:“別鬧,在大街上呢。”

“嗯。”林哲摟着她還是沒有松開,摩挲着她瑩白的臉,輕聲道,“那我們回家生兒子去。”說着滿是期盼地看着王悅桐。

王悅桐被他逗得又氣又笑,輕推他道:“臭不要臉。”

林哲并不理會,仍舊一臉嚴肅地看着她:“什麽臭不要臉,生兒子是百年大計,你當我跟你開玩笑呢?”

他這個樣子,終于逗得王悅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她握着林哲的臂膀,笑得說不出話來。林哲見她笑,也露出笑來。低下頭輕抵着王悅桐的額頭說:“我不是跟你開玩笑,我們生個孩子吧。”

王悅桐聽他這樣說,還是有些羞澀,微低着頭,橘色路燈映在她的身上,發出淡淡的、柔柔的光。臉紅紅的,在燈光的映照下,仿佛黎明破曉前的霞光。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問道:“你想要男孩還是女孩?”

林哲聽了她的話微怔了一下,很快喜悅便從心底流淌出來,露出大大的笑容,握着王悅桐的手在唇邊親了一下,才說:“男孩女孩我都喜歡。”他想了想又說:“先生個男孩,再生個女孩。這樣,以後要是有人欺負我閨女,不僅有老爸幫她,還有哥哥幫她。”

他說得十分認真,臉上都是柔軟的笑容,心中忍不住想起了兒女環繞膝下的情形。女兒一定像王悅桐一樣美麗,嬌嬌嫩嫩,肯定十分可愛。林哲這麽想着,嘴角的笑容越發擴散開去,似乎一切都已成真。

“走呀,你還發什麽愣。”王悅桐推了推正想得出神的林哲道。

“幹嗎?”

“回家,生兒子去。”王悅桐說着,也不再理他,徑直快步向前走去。

林哲站在那裏微怔了一下,很快回過神來,滿心歡喜地追了上去。他從後面跑過來,一把擁住王悅桐,道:“走,我們回家生兒子去。”

第二天王悅桐醒來,已經是上午了,陽光照進卧室,暖洋洋的。她看了看旁邊,林哲已經走了,留了張字條給她:老婆,早,你好好休息,咱們好生兒子。王悅桐看着,臉上還是禁不住一熱,心裏又覺得甜滋滋的,好似喝了蜜一樣。本來是準備起床的,不知道怎麽的,又躺了下來。

想起昨晚的種種溫存,輕輕一笑,将被子拉過頭頂,蓋住臉。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笑容像水波一樣,抑制不住蕩漾開去。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掀開了被子,爬了起來。從房間走出來,才發現餐桌上已經放好了早餐。

東西很簡單,豆漿,煮的白水蛋,面包片,旁邊還有一瓶黃油。王悅桐看着笑了笑,走了過去,才發現餐桌上也留了一張字條:老婆乖,好好吃飯,咱們好生兒子。王悅桐看着,不自覺笑了出來,又輕輕地嗔怪道:真是。

可是心裏卻開出千朵萬朵的花來,那樣高興與歡喜。幸福,真的像花兒一樣,駐在心頭,絢麗而芬芳。

王悅桐嗔怪着将字條放好,坐下來吃早餐。林哲很細心,知道她喜歡甜豆漿,特意在一旁準備了白糖,王悅桐笑着吃完了早飯,還沒來得及收拾餐桌。電話就響了,接通了還沒有說話,就聽到林哲在電話那端說:“吃完早飯沒有?”

王悅桐握着電話,道:“吃啦,吃啦。”

“嗯。”聽王悅桐這麽說,林哲滿意地嗯了一聲,才接着說,“睡得好不好?”

“還行。”

“真的只是還行嗎?”林哲故意拖長了音調笑着問。

王悅桐沒細想他話裏的意思,只是答:“嗯,是還行啊,怎麽啦?”

“那說明我還要努力啊。”林哲笑着慢慢說道。

王悅桐這才會意過來,又羞又急,可是隔着電話,又無可奈何,只得輕罵道:“滾蛋。”

林哲聽她這麽說,哈哈大笑起來,好一會兒,才說:“你今天別來上班了,好好休息,晚上回來等我生兒子。”

王悅桐聽他三句離不了生兒子,禁不住嗔怪道:“林哲,你有完沒完。”

林哲也不介意,哈哈一笑,又說了幾句話,才挂了電話。

挂斷電話,王悅桐将餐桌收拾幹淨。看了看屋子便決定來個大掃除,他們兩個人基本上住王悅桐這邊,平時上班都忙,家裏的事情一般就是應付一下。一想,反正今天不上班,就把家裏好好收拾一下,等林哲回來。

收拾完屋子,已經是下午了,以往都是找鐘點工,不覺得什麽。沒想到收拾下來,竟然是滿頭大汗,腰酸背痛的。王悅桐坐在沙發上,心裏正默默感嘆着家庭主婦難當。電話又響了起來,她本來以為是林哲,笑着伸手拿過電話看了看屏幕,沒想到卻是吳德明。

她握着電話,想了想,還是接通了,說:“什麽事?”

“能不能見個面?”

“有必要嗎?我們之間還有什麽話好說呢?”

“就算沒什麽可說的,總還有過去可以回憶吧。”

聽吳德明這麽說,王悅桐怔在那裏,握着電話,心裏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吳德明也不催促,似乎料定了王悅桐不會拒絕,只是握着電話等她說話。

果然,王悅桐說了個見面的地址,才挂了電話。

王悅桐到的時候,吳德明已經到了,正坐在那裏等着她。王悅桐在吳德明對面坐下來,看了看吳德明,他的樣子十分狼狽。頭發也是亂糟糟的,胡子看起來也有兩天沒有刮了,整個人看起來潦倒而落魄。

王悅桐本來想諷刺他幾句的,可是看他這個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只是看了看表,說:“我還有事,給你二十分鐘的時間,有什麽話你就說吧。”

“我最近總是想到以前,想在美國讀書的時候,想我們打工的時候。記得剛在咖啡店打工的時候,我們都不會煮咖啡,怕被那個美國老板瞧不起,下了班也不走,就在那裏練習。你也不走,等着我。等咖啡好了,就當小白鼠,一杯接一杯地喝。”

王悅桐聽吳德明講起以前的事情,往事似乎一下子又湧到了眼前,只覺得心情莫名的複雜,無法言說。好一會兒,她才說:“是啊,喝多了咖啡,回去睡不着覺。林哲便拉着我一起去跑步,非要跑到筋疲力盡,然後倒頭就睡。”王悅桐說着,嘴角露出笑來,“那時候真簡單,真好。”

“是啊,那時候真好。”吳德明聽她這麽說,也喃喃重複道。

王悅桐聽他這樣說,擡起頭盯着吳德明。吳德明的雙眼也似帶着點點笑意,眼睛盯着面前的咖啡出神,沉湎在往事之中,臉上都是悵惘。王悅桐心裏一陣難過,說不清是憐憫,是痛恨,還是其他什麽。一瞬間,無數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她心裏交織。

終于,她對吳德明說道:“德明,你回頭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