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等收拾完碗筷回到院子裏時，剛才還空蕩蕩的院子突然多了兩張藤編的躺椅，椅子中間加了一張小案幾上擺了一副茶具。唐哲向沈文菲招了招手，她遲疑了一會終于看在色香味俱全的晚飯面子上走了過去，躺在其中一張椅子上。

“你今天特意留了名片給林淮恩，是料定他一定會來找你？”她看着屋檐上挂着的紅燈籠發出昏黃的光芒，黑沉沉的天空沉重的讓人喘不過氣來，搖搖晃晃的躺椅更讓沈文菲有不安全的感覺。

她急于想要逃離這個陌生的時代。

“你會觀星嗎？”唐哲凝視着星空，突然發問道。

“額……”沈文菲聽他這樣一說，才注意到天空偏東北的方向，隐約可見幾顆閃爍的明星。雖然不知道神棍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但沈文菲也不願被他輕看，她略略思索之後說：“那幾顆不就是北鬥七星。鬥口忽明忽暗的兩顆星的連線，直指向北極星。再順着鬥口的方向，那顆亮星，就是牧夫座的大角星。”

沈文菲有些沾沾自喜，對于星座極有研究的她，對觀星自然有幾分了解。卻不想唐哲輕輕搖了搖頭，低聲說道：“鬥柄東指，天下皆春。今年的春天來的早了些，難怪南方秋收之時會受到波及啊。”

沈文菲聽他說出這番憂國憂民的話，又将她剛才的言論比了下去，有些不服氣的想要扯開話題。“我問你，林淮恩真的會來找你？你真算得這麽準？”

“準與不準，反正你也留在這裏了，你自己親自看，如何？”他唇角鞠着笑意，晶亮的眸子在這黑夜裏竟勝過那天上的繁星。

沈文菲不敢與他直視，只能低下頭，諾諾地說道：“我怎麽可能一直住在這裏。”

她不是那樣胡攪蠻纏的女人，今天的一切都只是無奈之舉。

“為何不可，你留在這裏，可以當我的助手。”唐哲端起茶杯淺抿了一口，他略微低着頭，沈文菲看不出他說這話時的表情。“我一直缺一個助手，之前只是懶得去招。別人推薦給我的人，我又一個都瞧不上。既然你說你會觀星，那我就聘你好了。”

劇情發生了三百六十一度的大逆轉，這個可憎的大神棍居然披上了一層聖光，而她也由一個被遺棄的時間旅行者，過渡成一個小神棍？沈文菲搖了搖頭，努力将腦海中自己的神棍形象抛之腦後。

“這樣你不僅每個月有薪酬拿，而且包食宿，當然也許我心情好的時候，還可以幫你算算你丢掉的東西可以在哪裏尋回來。”唐哲的聲音本來就極其悅耳，他略帶蠱惑性的暗示加在聲音裏更像是一種洗腦，沈文菲有些暈暈乎乎地點了點頭。

唐哲站起身，端着茶壺朝主房走去，走到房門口又突然回過頭，笑着說：“如果你覺得幹我們這行需要穿唐裝漢服之類的，我明天去隔壁街給你訂做一套旗袍，如何？”

沈文菲抓起小茶杯對着唐哲丢了過去，唐哲從容地轉身關門，杯子砸到門上，咕嚕嚕地滾到了一邊。沈文菲走過去撿起茶杯，左右看了一下，丢下一句話就回了屋。

“你買的是紫砂杯，還是鐵砂杯？”

2007年2月24日，正月初七。

沈文菲曾經聽人說過，晨間聽聞喜鵲叫，今朝必有喜事到。她一大早離開暖暖的被窩，從刷牙的時候就盯着門口，澆花的時候望着門口，連吃飯的時候都背對桌子朝着大門口。

唐哲先是輕咳了兩聲，見沈文菲并不反應，又用筷子敲了敲碗碟，叫道：“小啼。”

那只好色的鹦鹉從沈文菲眼前飛過，還刻意撲了撲自己的翅膀，最後落到她旁邊的板凳上，怪聲怪氣地叫着自己的名字：“小啼，小啼。”

唐哲剝了一顆葵花籽，放到掌心中遞到小啼面前，小啼興奮地在凳子上蹦跳一陣啄走葵花籽。唐哲摸了摸鹦鹉的羽翼，別有用意地說道：“還是小啼乖，吃東西就該專心致志的。今天會有客人來，我教過的還記得嗎？”

沈文菲聽到這句話，猛地轉過頭，目光灼灼地盯着唐哲，說：“有客人來，你确定？”

唐哲唇角含笑，卻并未看着沈文菲，而是繼續逗弄小啼說道：“小啼，說一遍。”

“歡迎光臨，歡迎光臨。”小啼說完這句就朝門口飛去，唐哲将桌上的瓜子殼歸置一處，轉過來看着沈文菲，故作疑慮地說道：“你剛剛說什麽？”

沈文菲捕捉到了唐哲眼底那一抹狡黠的亮光，她努力讓自己忽視這個男人無時無刻的發情，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和藹親切，說：“我是想說，今天，他會來嗎？”

“他？”唐哲故意拉長了尾音，故作懵懂地側頭思索。

“林淮恩。”沈文菲一字一頓地說一遍，并且保證做到口齒清晰聲音洪亮。

唐哲喝了一口豆漿，不急不緩地說道：“我只能算出，就是這幾日。你這麽心急，莫非是紅鸾星動芳心暗許？”

沈文菲不想同這個無賴争辯，站起身收拾碗筷朝廚房走去，卻聽到小啼那并不婉轉的嗓音喊着：“歡迎光臨，歡迎光臨。”

她丢了碗筷就朝大廳跑去，如願以償地看到目标人物出現在眼前。林淮恩西裝筆挺地立在大廳中，唐哲卻不知所蹤。他聽到走廊裏傳來的聲響後偏過頭，看見是沈文菲時，露出驚訝的表情，又迅速地換成職業性的笑容，說：“原來沈小姐還在這裏。”

沈文菲聽到這句話時，自尊心有些受挫，但她極快的調整好自己的情緒，禮貌性地說：“又見面了。”

沈文菲本打算寒暄幾句後再進入正題，卻不想林淮恩并不按照她設定的劇本走。他左右張望之後，開口問道：“請問，唐先生在嗎？”

注釋：觀星是古代通過觀察天象以占吉兇。《易·系辭上》：“天垂象，見吉兇，聖人象之。”指天空的景象，如日月星辰的運行等。關于夜觀天象，最著名的人物即是三國演義中的諸葛亮。

《三國演義》第六十三回：卻說孔明在荊州，當時七夕佳節，大會衆官夜宴，共說收川之事。只見正西上一星，其大如鬥，從天墜下，流光四散。孔明失驚，擲杯于地，掩面哭曰：“哀哉！痛哉！”衆官慌問其故。孔明曰：“吾前者算今年罡星在西方，不利于軍師；天狗犯于吾軍，太白臨于雒城，已拜書主公，教謹防之。誰想今夕西方星墜，龐士元命必休矣！”言罷，大哭曰：“今吾主喪一臂矣！”衆官皆驚，未信其言。孔明曰：“數日之內，必有消息。”是夕酒不盡歡而散。數日之後，果然報告軍師龐統在落鳳坡前箭射身故。

☆、『穿越第④天』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