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沈文菲手指撥弄着牆壁上的電子日歷，不知道是哪個無聊的人把一月一日設置成了粉紅色，聖誕之後又有元旦讓沈文菲無比的心煩。是誰設置的這樣接踵而來的假期，難道都不能理解一下她們這些每到假日就無人陪伴的資深光棍的感受？
電話那端聽到她遲遲沒有回應，有些着急地說道：“你放心，我不是什麽壞人。”
“嗯，沒關系，反正我也不是好人。”沈文菲心情煩躁的時候嘴上也不留情，聽到那邊明顯被自己這句話給吓到，她心裏浮起一絲負罪感，說：“吃飯就不用了，如果我們還有機會再見面的話，再請也不遲。”
她看到丹尼斯從過道的另一頭朝自己走來，不等那邊回應就倉促地挂斷了電話。看到他滿面春風的站在自己面前，拉着她的手腕，邊走邊說：“來來來，親愛的，你還記得你出任務之前，我說給你介紹個人嗎？”
旅行所裏的女同事們已經習慣了丹尼斯與沈文菲這樣親昵的關系，她們交頭接耳争論的不過是丹尼斯如此不顧及，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女人，還是把沈文菲當成一個純爺們，很多人都覺得是後者居多。
沈文菲時而精明，時而愚鈍，但出現兩者的比例高達1：9。她對于男女方面都很後知後覺，導致追過她的男同事都已經結婚生子了，她才幡然醒悟原來當初每天給她送早餐不是真的因為早餐店搞了一年的買一送一。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介紹的一定不是什麽身家清白的好人。”沈文菲對丹尼斯的眼光不報任何希望，就連他自己選了半天也只選了個機器人，就足以證明。
“有錢，有車，有房，有公司，有機器人。”丹尼斯興奮地說，拽着沈文菲就朝辦公室走。
“我不相親！”沈文菲握着門把手，死活不肯進去，周圍的人都在看他們之間的拉鋸戰。
丹尼斯也不拉她，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澄亮的小白牙，磨刀霍霍地看着沈文菲。她立馬松開了手，整理了着裝，在丹尼斯溫柔的目光下大義凜然地進了辦公室。
丹尼斯進門以後溜到了牆邊站着，沈文菲和辦公桌前的男人四目相望，看着那熟悉的眉眼，沈文菲清咳了幾聲，問：“請問，你父親是不是姓唐？”
男人點了點頭，嘴邊咧起一絲淺笑，這樣的笑容讓沈文菲覺得頭暈目眩。她不得不将他與那個人完完全全的重合到一起，于是接着問道：“那他是不是叫唐哲？”
丹尼斯終于忍不住大笑出聲，男人搖了搖頭，一步步地逼近到她的身邊，吐氣如蘭地說道：“我，就是唐哲。”
沈文菲無法消化這句話裏的意思，她看着眼前這個樣貌也就二十多歲的男人，怎麽也無法理解他怎麽可能讓時間停止了二十年。她偏着頭，眼神迷惘的看着他，弱弱地說道：“神棍？”
“是我。”他凝視沈文菲的眼神深情而專注，看她因為自己而心慌意亂的神色，唐哲心裏十足的滿意。
“老妖怪？”她伸手戳了戳唐哲的胸口，又仔細看他沒有一絲魚尾紋的眼角，驚聲叫道：“你屬唐僧的？”
唐哲從包裏摸出自己的公民證，遞到沈文菲的面前，出生日期寫着2006年11月25日。丹尼斯湊過來，特意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發現沒有什麽可吐槽的，又悻悻地縮回了牆角。
“所以，我去的時候你才剛滿一歲？你倒是挺早熟的啊！”沈文菲捏着這張公民證，覺得這是一個莫大的騙局。雖然她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可是很明顯的是答案就在這兩個人身上。她淩厲的眼神掃過丹尼斯，發現他側過身在數盆栽上的葉子，又把目光放到了唐哲身上。
“林淮恩知道妻子委托你們的時候，你已經出發執行任務了，所以他就先找到了我。我設定的時間比你早到兩個月，這是我做任務的習慣。”唐哲鄙夷的眼神落到一旁的丹尼斯身上，看他努力睜大眼睛做無辜狀，不屑地冷哼一聲，繼續道：“丹尼斯教給你們的彩票法，不是百試百靈的。我信奉的觀點是，無論在哪個時代都要靠自己站穩腳跟。”
“所以，你一開始就知道我的身份？”沈文菲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唐哲，心裏突然有一陣絞痛。“你知道我的任務，所以每一次的破壞都是故意的。你知道我說搬到親戚家住，其實是任務完成離開那個時代。”
唐哲看到她情緒有些失控，上前一步想扶住她的雙肩，直視沈文菲的眼睛。她卻反手一拍，将他伸過來的手打開，連連退後幾步站到門口，冷聲說道：“神棍這個職業，當真适合你。你坑蒙拐騙已經上了瘾，根本不懂得怎麽與別人真心相待。”
唐哲張口想要解釋，卻聽到砰的一聲悶響，沈文菲已經摔門而去。丹尼斯終于從陰暗處走了出來，悵然若思地拍拍唐哲的肩膀，說：“路漫漫其修遠兮，爾将上下而求索。”
唐哲見他極力抑制幸災樂禍的表情，不鹹不淡地說了句：“小心憋出內傷。”
在一片猥瑣的爆笑聲中，他開始思考怎麽擺平這只炸毛的兔子。
辦公室裏的花癡女因為知道唐哲來了，個個打扮的花枝招展，從辦公室門口經過時都挺胸收腹姿态萬千。沈文菲卻覺得身邊埋了一顆定時炸彈，滴滴滴的在倒數計時。她心裏百味陳雜，那種既難過又氣憤的感覺彌漫在全身的每一個角落，偏偏心底又浮出一絲絲歡喜。
原來，這家夥也在這裏。
沈文菲的桌子正對着唐哲的辦公室，所以門打開一絲縫時，她立即埋下頭假裝努力工作。她聽到丹尼斯宣布公司将與唐哲的公司合并，心裏砰然一動，那這個家夥出現在辦公室的時間不是會越來越多。等到衆人都站起身鼓掌之時，沈文菲才醒轉過來，跟着站了身拍掌。
唐哲目光從左至右掃了一圈，經過沈文菲時也未作停留，最後面露微笑地朗聲說道：“兩家公司的合并，對大家來說也是一個好消息。還有幾日就是元旦節，我和丹尼斯決定辦一次舞會，借此讓大家對我這個新老板多幾分了解。”
一片歡呼聲中，沈文菲卻不發一言，她總覺得唐哲的餘光若有若無地飄到自己的身上，壓得她喘不過氣。果不其然，丹尼斯突然□□來一句，說：“到時候，大家記得都要邀請舞伴喲，最登對的一對兒會得到神秘大獎哦。”
大家都開始為神秘大獎議論紛紛的時候，唐哲卻用公式化的語氣點到沈文菲的名字，說：“到我辦公室一趟，關于下個季度的任務分配表問題，我需要你的協助。”
沈文菲恨得咬牙切齒，卻又不想在衆人眼前露出端倪，只能悻悻地跟在唐哲後面進了辦公室。等門一關上，她把手中的文件夾重重地摔在桌上，高聲說道：“你不要妄圖跟我解釋，我不想聽你的解釋！”
唐哲的表情沒有絲毫愠怒，反而抿唇輕笑地看着她，柔聲說道：“既然你不想聽，我也沒打算和你解釋。元旦節的那個晚會，我想邀請你做我的舞伴。”
“休想，到時候我會帶我的男朋友去！”沈文菲在唐哲身邊呆了那麽長的時間，已經學會了面不紅心不跳的說謊。
“哦，我沒聽丹尼斯提過，你有男朋友。”唐哲的臉上分明寫着“幸災樂禍”四個大字，語氣也變得輕佻，說：“那你回來以後有沒有問過他那個問題？”
“什麽？”沈文菲不知這句話是個圈套，傻乎乎地跳了進去。
“他做男朋友，我做老公，不沖突。”唐哲突然轉身貼到沈文菲的身邊，撩起她的一絲秀發，湊到她耳邊暧昧地說：“我不是故意想騙你，可是當初我們的任務相對立，我不想被一位這麽美麗的小姐當做敵人。”
沈文菲覺得從見到這個神棍的第一眼，她就落入了他的圈套。他把暧昧的游戲玩得游刃有餘，這樣的男人實在太過可怕。她推開唐哲，站到一個安全的距離之外，認真地說道：“我有男朋友，舞會的時候請你睜大眼睛看清楚，我們感情很好，說不定哪天就閃婚了！”
“小菲，你忘了，我們已經合了八字。卦象上說我們才是天作之合。”他看到自己吐出“小菲”兩個字時，沈文菲臉上別扭的表情，不由得又生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你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騙子，說什麽未蔔先知通天曉地！不就是利用你穿越時候帶過去的訊息，你測出來的那些我也通通都知道。”她為自己曾經對這個神棍産生出的敬佩而感到羞恥，想到自己從頭到尾被這家夥欺騙，沈文菲的怒火就越燃越烈。
“以後有機會，這些我都會教給你。”唐哲突然一臉正色地說道：“到一個陌生的時空，如果沒有一技傍身，光靠一些投機取巧的事情，出現意外怎麽辦？丹尼斯也太胡鬧了，就這樣放你去執行任務，如果當時你沒遇到我，怎麽辦？”
一句的氣勢強過一句，到了第二個“怎麽辦”的時候，沈文菲被問懵了，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她尚未消化過來，明明她是被騙的苦主，為什麽眼前這個大騙子卻比她還有聲勢。
☆、『現代第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