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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離元旦節還有兩天,沈文菲還沒有找到可以陪她出席舞會的男伴。她的朋友本來就不多,異性朋友更是屈指可數。她開始有些後悔自己在情急之下撒的這個謊言,可想到當時唐哲絲毫不信的模樣,沈文菲又不願服輸。

她索性直接在網上搜索了相關信息,現在假扮男友已經形成一個規範性的兼職行業,點進網站裏琳琅滿目的照片像挑菜一樣的放進購物車裏。沈文菲先從外形上下手,找了七八個看起來順眼的家夥,層層剔除後只剩下一個人的信息。

蘇何時,27歲,剛從美國留學歸來,現在任職于一家外語培訓中心。

沈文菲在網上和蘇何時淺談了幾句,對方就留下個聯系方式後匆匆下線。她心裏始終覺得不太踏實,等到第二天一早就撥了過去,電話那頭是一個慵懶的男聲,聽起來像是還沒睡醒。

“沈小姐,你不必心急,我在這一行是頗有口碑的,一定會讓你稱心如意。”電話那頭依稀還有一個女人的聲音,沈文菲皺了皺眉,隐忍住自己的情緒。

“蘇先生,我覺得我們還是事先見個面比較好,畢竟我對你們這行不太熟悉。”

“哎呀,女人真是麻煩的生物。”電話那端發出嘟囔的聲音,還有一個女人的笑聲,蘇何時笑說:“好吧,下午三點在財富廣場的噴泉邊等我。”

“那……”沈文菲本想再說點見面時相認的着裝問題,那邊卻已經挂斷了電話。她心裏對于這個怪人有了隐隐的擔心,但年終舞會已經迫在眉睫,由不得她再換人。

財富廣場的中心是一座丘比特噴泉,水池邊圍了一圈的長椅,所以有很多人都坐在那邊休息。沈文菲繞着噴泉來來回回走了兩圈,都沒有找到疑似蘇何時的人選。見到有一對情侶走後有了空位,她坐了過去撥通他的電話,卻不想身旁的那個長發男人也接起了電話。

“喂,我已經到了噴泉這兒。”那邊卻傳來了斷線的聲音,她被人輕拍了一下肩膀,那個長發男人側過身對她揮了揮手。

“看來,沈小姐的眼神兒不太好。”蘇何時取下墨鏡,一臉惋惜的看着沈文菲,啧啧嘆息道。

眼前這個男人完全和照片上對不上號,那個霸氣外露的板寸去哪兒了?那個彰顯純爺們氣息的胡渣去哪兒了?那個穿着小背心露出的一塊塊肌肉去哪兒了?

“蘇先生,怎麽和照片上不太一樣?”她強忍着怒吼退貨的心情,彬彬有禮地問道。

“哦,你是說網站上的照片啊?”他撥了撥額前垂落的碎發,偏着頭語調拉得極長,說:“那是三年前照的了,三年前我是那樣。”

這算不算商品欺詐?沈文菲心裏浮起極度的無力感,她的表情都被蘇何時納入眼底,微微一笑,說:“我看了你提的要求,是參加公司的年終舞會,是吧?”

“嗯。”只能死馬當做活馬醫了,她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态點了點頭。

“所以,我這個假男友,是請來給誰看的呢?”蘇何時說話的調子總透着幾分慵懶,似乎永遠處于半夢半醒之間。

“所有人!”沈文菲停頓了一下,又咬牙切齒地說道:“尤其是那個叫唐哲的家夥。”

蘇何時站起了身,伸了一個懶腰,漫不經心地說道:“唐哲?嗯好,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明天見。”

沈文菲有些錯愕,前前後後兩人交談的時間不到五分鐘,這樣就草草結束了?難道不應該彼此套一下詞,第一次見面的時間,交往了多久,第一次KISS是在哪裏?這個不靠譜的家夥竟然就直接和自己說拜拜,然後消失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

沈文菲覺得,即唐哲這個妖怪之後,她又遇到了一個神仙。

她本想起身追過去再留住蘇何時聊一聊細節,例如他們第一次約會的地點,他們什麽時候确定戀愛關系。可是蘇何時就像學了遁地術一般,眨眼就不見人影,沈文菲剛想摸出手機給他打過去,卻被人輕拍了肩膀。

她轉過身看到上次在咖啡屋裏的那個男孩,一臉欣喜地對着她晃了晃手,說:“我就知道,一定還會遇見你!現在我可以請你吃個飯了吧!”

沈文菲畢業以後就再沒去過快餐店,那個熱情洋溢叫韓喬的男孩,端着一大堆薯條雞塊的食物坐回她的身邊。他笑起來時臉上有兩個深深的酒窩,沈文菲向來嫉妒有酒窩的人,每每看到就有一種想戳一戳的欲望。

“這附近只有這家快餐店比較近,其它吃東西的地方都要走很遠。”他的餘光落到沈文菲的高跟鞋鞋跟上,手上卻娴熟的替她撕開番茄醬包裝,遞到她的手中。

“你是附近大學的學生?”薯條炸的火候有點過了,硬硬的口感并不讓人愉悅。沈文菲不想承認,自己其實是被一個神棍和一個神仙搞砸的心情。

韓喬撓了撓頭,為沈文菲插好飲料的吸管,推到她面前,說道:“我在B大讀研究生。”

沈文菲看着他那張标準正太臉,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是跳級讀的?”

“我現在已經24歲了。”韓喬看着沈文菲錯愕的表情,尴尬地傻笑了幾聲,說:“不光是你,很多人都看不出來。”

沈文菲盯着那張臉深深地嫉妒着,韓喬是個很健談的男生,兩人交談的氣氛也算融洽。等到分別之時,韓喬突然提出送沈文菲一個禮物,他從背包中摸出一個精致的首飾盒,遞到沈文菲手中。

“前兩天社團抽獎的時候抽中的,我又沒有女朋友,不如送給你。”盒子背上貼了一張寫有“獎”字的貼紙,打開一看裏面是一條漂亮的銀鏈。“就當是謝謝你那天的幫忙。”

沈文菲本想拒絕,但看到韓喬誠摯地直視自己,那些話語又咽了回去,她接過首飾盒放到包裏,聽到韓喬大舒一口氣的聲音。

舞會是在晚上舉行的,沈文菲去美容院做了一個時尚又不失高雅的發型,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神仙蘇何時的電話。

“沈小姐,我現在在你們家樓下,不過看樣子你似乎不在家裏面。”蘇何時的聲音已經是懶散的語調,聽起來始終有種暧昧的味道。

“不是約得五點來接我,然後直接去酒店嗎?”沈文菲遙遙的就看見蘇何時靠在一輛保時捷車旁,對着她打了一個響指。她聽到電話裏傳來短信的嘟嘟聲,腹诽這家夥總是喜歡倉促地結束和別人的談話。

蘇何時從上至下地打量着她的穿着,一件短式的白色連衣裙,樣式保守但是不失俏皮可愛,配上一雙白色高跟鞋,整個人顯得乖巧伶俐。蘇何時手指一轉,讓沈文菲轉了個圈,然後皺着眉頭問道:“你打算穿這件去舞會?”

沈文菲被問得有些摸不着頭腦,這一身是她昨晚挑選了半天,連小米那關都通過了以後的着裝。

蘇何時見她點了點頭,啧啧嘆息了幾聲後說道:“34B、24、35,這樣的比例怎麽可以穿這種衣服,簡直是暴殄天物。”

他從車子中拎出一個不起眼的袋子,塞到沈文菲的手中,說:“換上這件,如果你想看到那個男人氣急敗壞的樣子。”

這個說辭對沈文菲來講很有吸引力,想到一直淡定從容的唐哲臉上流露出那樣的神色,她欣然接過袋子進了屋,蘇何時也走到客廳自顧自地找了個地方坐下。

沈文菲在房間裏扭捏了半天,才圍着一件披肩走了出來。她也曾經穿過性感的服裝,但像這樣前面深V後面還是整個後背都□□的衣服,還是超過了她的接受範圍內。蘇何時的眼光并不帶□□,反倒認真地看了後說:“你要是不習慣,披肩可以留着,但是跳舞的時候一定要脫掉。脖子上少了點什麽東西,你自己有什麽首飾嗎?”

沈文菲挑了幾串項鏈攤在桌子上,蘇何時都看了一眼就搖頭,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桌上的首飾盒上,打開一看後神色微斂,說:“就這條吧,簡單大方。”

年終舞會定在了安思福酒店,因為換衣服耽誤了時間,沈文菲和蘇何時進去的時候,剛好跳過了乏味的領導致辭時間。三三兩兩的人湊成幾堆,有些在自助餐區,有些人在舞池裏輕搖慢舞。

蘇何時讓沈文菲挽着他的胳膊,語态親昵地湊到她耳邊,說:“演戲可不能只在一個人面前演,這一屋子裏人說不準誰就是他的眼線。待會那個叫唐哲的出來,你就說我的頭發亂了,替我理一理。現在你先自我催眠一遍吧,來,看着我眼睛,說一句我愛你,聽聽。”

沈文菲錯愕的擡起頭,看到蘇何時迷醉的眼神,這種深情的目光讓她有些想逃,卻因為手腕被固得緊緊的而動彈不得。

“我……”她的聲音有些顫抖,那個“愛”字怎麽都吐不出口,忽然她的呼吸加快,擡起頭理了理蘇何時的頭發,姿态親昵地說道:“何時,你的頭發亂了。”

☆、『現代第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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