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8)
直視黃生的目光。
“現在的小混混簡直不得了,大街上就敢打人,沒有王法的吶!”她學着吳媽的語氣,每個語調都刻意上揚,透着十足的鄉土氣味。
“總有一天,等老子翻身了,會收拾這堆狗東西。”他撐着身子也坐到花壇邊上,惡狠狠地說道。
“我剛剛摸到先生的手骨,有幾句話想贈給先生,不知先生有沒有時間聽我叨擾幾句。”她本就尋思着怎麽進入正題,見黃生坐在邊上也沒打算走,便正中下懷地說道。
“我可沒錢付給你。”他警惕地往邊上挪了挪,語氣絲毫不客氣地說道。
“相遇就是緣分,你若覺得我算的好,給點小錢是随緣。你若覺得我算的不好,不給錢也是應當。”她把唐哲教的詞都背了出來,神态表情和周邊诓錢的神婆沒有兩樣。
“算吧算吧。”他把手遞到沈文菲的面前,見她細致地從手掌開始摸起,又捏了每一根指骨,便不耐煩地問道:“算的出些什麽?”
“請問先生的生年屬相和生月月份是?”
“屬猴,農歷11月份。”他抽回了手,捂着被那群人踢得傷處,一個勁地倒吸氣。
“骨節如金石,聳起而不要……不要……橫方,”她開始結結巴巴地背誦準備的詞,卻不想才說了幾句就被黃生打斷。“渾圓而不要粗,粗大……”
“你到底,會不會算?”他面上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盯得她心裏有些發毛。“說些聽得懂的,我這命好還是不好。”
她竟被逼問的一時卡殼,支支吾吾說不出話,手在背後一直擺着示意着唐哲來救場。唐哲嘆了一口氣站起身,卻突然被人給攔住,那人站在他面前,直直地看着他,說了句:“跟我回去。”
☆、『穿越②④天』
沈文菲等了半晌,卻不見唐哲在對面給她提醒,急地如熱鍋上的螞蟻。黃生不耐煩地起身要走,她突然腦中一片清明,順暢地背到:“按你的屬相和月份看,你這叫做‘獅骨’,獅子的‘獅’。此骨生來不靠祖,成家立業全自主,坐等天財也會來,晚年衣祿更難數。”
“你這完全是屁話,沒看到我現在這個落魄樣子嗎?走開走開。”他的反應都在唐哲的意料之中,沈文菲反倒不慌了,似模似樣的說道:“你若覺得我說的不對,那我說幾樣我算出來的,你看是不是中了。”
黃生接過沈文菲手中的白布,上面密密麻麻的寫着百家姓,他罵了句:“這點伎倆來蒙我。”眼睛卻一點也沒落到那布上,惡狠狠地說道:“你倒說說我姓什麽?”
“先生姓黃,中國第七大姓氏,炎黃子孫的黃。”她看着黃生有所動容,又趁熱打鐵地說道:“先生白手起家,曾有過好風光,可惜現在卻一時低谷。不過……”
“不過什麽?”
“不過你的大利方向已經南移,所以你在北邊諸事不順,如果還想照這‘獅骨’的運勢,必須往南邊發展,才能‘坐等大財也會來’。”她按照計劃一步步地下套,引着黃生往裏面鑽。
“你的意思是,我應該離開J城去沿海發展,就能夠揚眉吐氣卷土重來?”他質疑地瞥了她一眼,語氣上揚透出興奮的情緒。
“這些都是算出來的,我只是憑着先生的根骨直說,信與不信,還得看您。”說完之後她大舒了一口氣,這句話也是唐哲教的。算完命之後千萬不能斬釘截鐵,反倒是推說一切都與自己無關,乃是照卦象直言。選擇權都在算命的人手裏,反而能将他們弄得雲裏霧裏,更信相士所言。
“一派胡言,胡說八道。”他做出不耐煩的樣子,憤然起身離去,眼角眉梢卻都是欣喜之色。走路的速度也快地不像是受了傷的人,沒多長功夫就從沈文菲的眼前消失了。
沈文菲這才真正地放松下來,又想起唐哲居然沒有在剛才那麽緊急的時刻出來幫忙,愠怒地轉到花壇的背後想斥責他,卻看到後面空無一人。她繞着廣場找了一圈,都沒看到唐哲的人影,心裏惴惴不安,總覺得是出了什麽大事兒。
找到了天黑,她只能打車回了四合院,進了院子第一件事,就是沖進吳媽的屋子問道:“先生回來了嗎?”
吳媽抱着抱枕正蜷在床上看電視劇,聽到推門聲已是吓了一跳,看沈文菲焦急地樣子,她也跟着急了起來。“沒有啊,不是說今天不回來吃飯嗎,你看我這飯也沒給你們留着。”
沈文菲哪裏還有心情聽這些,又一個箭步沖到了唐哲的房間,裏面的所有布置都和早上離開時一模一樣,她想不到有什麽理由他會突然不見了。
“沈小姐,外面有人找你。”吳媽聽到了敲門聲,耷拉着拖鞋走到門口,看見來人是個花枝招展的怪男人,低着頭還嘀咕了兩句。
她心裏急得如一團亂麻,從屋裏走出來,一見站在門口的人,臉色蒼白地問道:“你怎麽來了?”
“親愛的,你這麻煩可惹的不小,時間公社沒有批準的穿越,可都是違法行為。”丹尼斯依舊是那副不正經的模樣,媚眼如絲語氣輕佻,見吳媽用防賊的眼光打量着他,更是笑得不懷好意。
沈文菲支開吳媽把丹尼斯領進天井裏坐着,還沒待他說話,就急急地問道:“你今天見過唐哲嗎?”
丹尼斯錯愕的表情已是讓她心中一涼,他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我穿過來就直接來你提過的這個院子,還好你們這次還住這裏,不然我還真無從找起。”
“唐哲不見了。”從陪他回到這個陌生的時代,她從來沒有過恐懼。但現在沈文菲卻全身發抖,心裏像是被掏空了一個洞,冷風飕飕地往裏面灌。“我上午和他出去辦一件事兒,只不過分開了十多分鐘,人就不知道去哪兒了。他不會丢下我一個人的,一定是出了什麽事情!”
“你先別慌,他又不是小孩子,興許過一會兒就回來。等他回來了,你們得趕緊跟我回去。時間公社已經知道了你們擅自穿越的事情,我這邊替你們先扣下來了。說申請的程序出了點問題,所以還沒報上去,算不得私自穿越。可如果你們還不回去,這事情鬧大了,就收不了場了。”
“丹尼斯,還是給你添了麻煩,對不起。”她知道時間公社那幫老家夥有多麽的古板固執,丹尼斯定然是費了很大的勁兒,才能把事情壓制下來。
“我說你當初怎麽就想着辭職呢,我是那種怕你們拖累的人嗎!”他佯裝生氣,故意把頭暼向一邊,想緩解沈文菲的焦躁情緒。
“我本來以為,這是我一個人的事情,沒想到他會跟來。”沈文菲眼眶紅紅的,想起他阻止她時說的那一串話,心裏更是擔憂。
“那家夥膽大包天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然怎麽會特意穿回2007年和你相遇。”他最是見不得女人哭,情急之下脫口說道。
“特意和我相遇?”她腦中開始浮現兩人初遇的情景,回憶像翻飛的白蝶在眼前飛舞。
初遇那次,她的高跟鞋鞋跟斷了,他進商場買出來的鞋不大不小,鞋碼剛剛吻合。
進了四合院,她愛吃葷食,他做的三菜一湯每一樣都是她最喜歡的,他卻只是吃了幾口,說了一句“我不愛吃肉食”,全偏偏做了一桌全肉宴。
合算八字時,她胡亂寫的年份,他合出來了“絕世佳偶,天作之合”。等現在她學會了算卦,知道了那些年份的叫法,才想起那上面的八字就是她真正的生辰。
他總知道自己衣服的尺寸,總知道自己最愛吃的零食,知道自己的屬相星座和血型。她從來沒有問過,他為什麽知道,她以為這真的是算命可以算出來的。
可是她忘了,她知道他只是一個神棍,不是一個神仙。
“到了今天我也不瞞你了,上次你不是還和我打趣,說唐哲既然是個孤兒,哪裏來的那一大筆錢替我解決危機嗎?”丹尼斯見沈文菲像失了魂魄一樣,愣愣地站在原地,終于忍不住将他所知道的全盤托出。“我們都知道,時間旅行是由時間公社裏的一個精英團隊研發的,而唐哲就是其中的一份子。可你們不知道的是,其實他們的團隊早就研發出了可以穿越到未來的程序,卻不敢投放到市場。”
丹尼斯頓了頓,神情肅穆地說道:“穿越到未來,聽起來美妙,事實上卻是多麽可怕的事情。你知道了自己什麽時候會死,會和什麽樣的人結婚,後半生是富貴還是貧窮。生命進入了既定的模式,然後每一天開始倒計時,想想都覺得可怕。所以,他們摧毀了這套程序,可在這之前,唐哲穿越過去,看到了自己的未來。”
“他看到了什麽?”她隐約覺得是和自己有關,心裏不由地一緊,聲音也細如蚊蠅。
“他回來以後什麽話也沒說,把自己關在屋子裏一天一夜,出來就約了我去喝酒。”丹尼斯說得口幹舌燥,端起茶杯想喝口水,看着沈文菲急迫的眼神望着她,又悻悻地收回手,繼續說道:“等他喝醉了,我才把他的話全套了出來。”
“他說他看見了自己有一位很漂亮的妻子,他很愛她,可是他們總是吵架。因為彼此不夠信任,所以每一次出了任務回來都會受到她的盤問,長久以來彼此積累了很多怨氣。而真正的導火索卻是他的親生父親突然出現,她不能理解他對父親的淡漠,認為他就是那樣一個不重視親情的家夥。而且她妻子的前男友,總是在他們吵架之後趁虛而入噓寒問暖,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
“前男友?”
“唐哲是個記仇的家夥,他提起那人名字時,雖然喝醉了迷迷糊糊,但一個字一個字念得可清楚了。”丹尼斯揉了揉頭發,神情迷惘地說道:“隔得太久了,我就只記得叫蘇什麽時的。”
“蘇何時?”見丹尼斯點頭如搗蒜的樣子,沈文菲更加驚異:“我,我沒和他在一起過。”
“傻瓜,要不是唐哲那家夥取巧用時空穿越去追你,你以為故事還是現在的版本嗎?”他對這女人的死腦筋很是無奈,也搞不懂唐哲到底是看上了她哪一點。“你也猜到了,他的妻子是你,沈文菲。可是不知道,他這麽做,會不會改變你們的結局。”
她猛地站起身,搭在腿上的外套掉在地上也不顧,徑直朝門外跑。丹尼斯卻一把拉住她,柔聲問道:“我的姑奶奶,大晚上的你往哪兒跑呢!”
“我要去找他,我要告訴他,永遠不會有那一天。我信他,信他!”她終于理解了從警局出來時,唐哲憤怒的眼神中透出多少的失望。她終于想起他總是拉着她的手,對她說:“相信我,一切有我在。”
丹尼斯見勸不住她,情急之下突然靈光一閃,對着沈文菲喊道:“你剛剛說那個姓蘇的叫什麽?蘇何時?這家夥是不是個警察?”
她停住了腳步,錯愕地轉身問道:“他是警察。”
“哎呀,你別出去找了,唐哲肯定被他給帶回去了。我來之前,這家夥就找過我,看來我的動作還是晚了他一步。”他見沈文菲還愣在原地,沖上去拽着她的胳膊就往外走,說:“愣着幹什麽,趕緊回去啊。”
☆、『大結局的①天』
2031年3月17日。
天氣預報說接下來三天都會有大雨,她讓小米翻出了最厚實的衣服卻還是覺得寒冷。法院已經開庭一個多小時了,沈文菲沒有進去,就站在法院門口一動不動地像一個雕塑。
她不是不想親自上庭陪他打這場官司,可唐哲卻不許她去,他托人帶話讓沈文菲乖乖等着,等着自己無罪釋放從法院出來帶着她就直奔旁邊的民政局。
她看到蘇何時從裏面走了出來,看到她以後朝她的方向走來,沈文菲把頭扭向一邊板着臉不說話。蘇何時微微一愣,在離她五步遠的時候,嘆息一聲後換了方向走了。
等到丹尼斯出來的時候,她原本想一個箭步沖出去,奈何因為站得太久,腳步有些踉跄,只能高聲喚他。等近了,她抓着他的手,聲音有些嘶啞地問道:“怎麽樣了?”
丹尼斯一臉的悲恸,不忍心看她的眼睛,低着頭從齒縫中擠出了幾個字:“謀殺罪名成立,判故意殺人罪,終身□□。”
她手裏還拿着一套嶄新的西裝,想着說讓他換了那套不吉利的衣服。結婚嘛,雖然有些倉促,但總得穿的應景些。她甚至還在包裏偷偷藏了一個新娘的頭紗,想着自己帶着它就當是走過了一次教堂。可現在,這一切都成了個擺設。西裝從手中滑落,蜷縮在地上,那頭紗再也沒有拿出來的必要。
丹尼斯見她眼神空洞,如行屍走肉般地往前走,沖上前去攙扶着她,只聽到她嘴裏來來去去念叨着兩個字:“上訴,上訴。”
“上訴什麽?”沈文菲被人像揉面團一樣的推來推去,一睜開眼就看到那個可惡的神棍壓在她身上,偌大的臉龐湊了過來,用手指戳着她臉頰說道:“你嘀嘀咕咕一晚上,到底念叨什麽呢?”
“我又做噩夢了,夢見你那天被判了刑,沒從那法庭裏走出來。”她從床上翻坐起來,傷感地說着。見唐哲捏着她的臉頰往外拉扯,一把打開他的手,怒吼道:“別揉了,每天都被你這樣欺負,這日子沒法過了!”
“夢是人類的潛意識,你潛意識裏其實不想跟我結婚,是吧。”唐哲從她身後攬着她的腰,頭靠在她的肩膀上,裝作惡狠狠地說道:“沈文菲同志,咱那天是領了證的,是合法夫妻。你要是敢上訴,我就炸法院。”
“唐哲同志,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不光是個神棍,是個騙子,還是個流氓!”
唐哲的回答都化作了一個深吻,她被他摟在懷中,不知什麽時候讓他用被子裹成一顆粽子,根本無力反抗。她粉嫩的唇瓣像淺色的玫瑰,散發着攝人心神的芳香。晶亮的眼眸像耀眼的寶石,裏面只映出他的影子。所有的反駁都化作一聲羞人的嬌吟,傳到他的耳畔,就像勾魂的咒語。
于是,春光無限,一夜旖旎。
“親愛的,你确定買這件給我家達令,他真的會開心?”丹尼斯兩只手指夾起一件布料少到幾乎不能成為衣服的套裝,認真地問沈文菲。
她手裏已經選了三四件套裝,最近流行的複古風席卷整個時尚界,所以她特意為小米挑了兩件旗袍。上次買的豹紋套裝,被小米假裝“不小心”撕壞了,她又體貼地添置了一件。
“這是今年最流行的,他一定會喜歡的。你選好了沒,我去結賬了。”她情真意切地說着,還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的真誠。私心裏,卻想的是:“讓你這個混蛋每年都要去度蜜月,害得唐哲總是加班。”
“我再想想,再想想。”他舉起衣服仔仔細細地打量,眉頭緊鎖游移不定。
她捂着嘴巴偷笑,徑直向前臺走去,售貨小姐滿臉堆笑說道:“你的賬單已經有位先生替你付了。”
她滿臉錯愕,朝自己身後左右四顧,沒看到一個人影,忙問道:“給錢的那人呢?”
“那位先生已經走了。”售貨小姐手中的賬單被她一把搶過,她低頭看了一眼金額,抱着衣服就往外跑。
等追到了人,她從錢包裏拿出的一千一百三十五塊,塞到蘇何時的手中,說:“有兩毛嗎,找給我。”
蘇何時愣了一下,臉頰紅了一片,諾諾地說道:“這不過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
她把錢往他衣兜裏一塞,指着他的鼻子說道:“你記着,你欠我兩毛錢。可別讓唐哲知道了,不然非得罵我敗家。”
故事還原到沈文菲算卦的那一天,唐哲剛站起身,就被人伸手攔住。他看着蘇何時那張冰塊臉,突然覺得這家夥果真陰魂不散,到哪兒都能纏上他們。蘇何時低着頭,神情嚴肅地說道:“跟我回去。”
唐哲無奈地聳了聳肩,只字不提沈文菲就在背後,他無比配合地點了點頭,倒是讓蘇何時有些錯愕。“好,我跟你回去。”
他從包裏摸出紙筆,趁蘇何時不注意地時候寫上一串字:“速回,勿念。”那紙片被放在他坐得長椅上,等他們剛剛離開,一陣風卷着紙片飛了幾圈,落在了垃圾桶的背後。
2031年3月17日。
“今天天氣晴朗,風和日麗萬裏無雲。我們全公司的人來到最高人民法院春游,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的警察,還有戴着假發的法官大爺。我們坐了一會兒,就看到了這次春游最想看到的著名景觀,邪惡的大罪犯唐哲被帶上法庭。檢察官叔叔看起來就長得很猥瑣,是動畫片中的典型反面長相!大罪犯的辯方律師長得和藹可親,我們都很喜歡他。等證人蘇何時上場的時候,他的頭上仿佛頂了一圈天使的光芒。他給出了有力的證據,證明大罪犯‘居然’是無罪的。在夕陽的餘晖下,我們依依不舍的離開了最高人民法院,我會永遠記得這快樂而有意義的一天!”
——摘自《沈小菲的最2日記》